半夏小說

【06 祁北洲的手掌溫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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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 祁北洲的手掌溫度】

“OK”此刻,沈柔熙看着手機,回複得很乾脆,她打算今天先相親,結束以後再去找房。

祁北洲站在衣櫃前,對着鏡子比劃了三件襯衫,最後選了那件淺藍色的。穿上之後,他從抽屜裏拿出一條領帶,深灰色,暗紋。

七點多,沈柔熙推開卧室的門。

客廳裏飄着食物的香氣,許雲初正從廚房往外端東西,見她出來,眼睛彎起來:“醒了?正好,過來吃早飯。”

上一溜擺開七八個小碟,還有幾籠冒着熱氣的蒸點。水晶蝦餃,豉汁鳳爪,叉燒酥,流沙包,糯米雞,還有一碗皮蛋瘦肉粥和一碟燙好的青菜。

“你這是……把哪家茶餐廳搬回家了?”沈柔熙坐下,拿起筷子,一時不知道先夾哪個。

許雲初在她對面坐下,遞給她一碗粥:“陸聿辰讓飯店送的。鐘點阿姨要春節結束才來上班,他說怕我做飯累着。”

沈柔熙咬了一口蝦餃,蝦仁新鮮彈牙,湯汁鮮甜。她嚼着,忽然含糊不清地說:“雲初,我今天相親結束後就去找房,盡快搬。”

“說什麽呢?”許雲初眨了眨眼,“不急。你盡管住好了啦。”

沈柔熙低頭喝粥,她感謝許雲初的好意,但是她确定不會常住,陸總畢竟只是臨時出差,她不想破壞人家小夫妻的甜蜜。粥熬得恰到好處,綿軟濃稠。她喝着,心裏湧上一股暖意。從大學到現在,這麽多年,許雲初就像她的親姐妹一樣。

許雲初放在沙發上的手機響了。她起身走過去,看了一眼來電顯示,表情收斂了一些,接起來。

“嗯,李總…好…”

許雲初一邊說,一邊走到茶幾前,拿起筆在便簽上飛快地記了幾個數字,神情嚴肅,和剛才聊天的模樣判若兩人。

挂斷電話,許雲初給陸聿辰發信息:給你報備一下,裴東霆後天會來我們公司簽一份框架合作協議。是工作方面的事情。

消息發出去不到一分鐘,回複就進來了。

陸聿辰:雲初,你放心工作。

大學四年,富二代裴東霆追了許雲初四年。

裴東霆覺得,自己只是比陸聿辰晚了一年認識她。

那一年,裴東霆是大二的學長,家裏開公司的,是那種走在哪裏都有人多看兩眼的男生。長得帥,家境好,對人溫和有禮。

在社團認識後,他約許雲初吃飯,她說有男朋友了。

“除非你和別人結婚,否則我會一直默默等下去。”裴東霆回應。

後來她畢業了,工作了,和陸聿辰結婚了。

再後來,許雲初還是偶爾會聽到他的名字。聽說他接手了家裏的公司,做得不錯。聽說家裏給他介紹了很多個對象,但都沒成。

而剛才李總的電話,說的是節後裴總要親自來公司簽協議。

她不想讓陸聿辰誤會,不想讓他從別人嘴裏聽說裴東霆和她的公司有合作。

陸聿辰的反應,她早就猜到了。

他不會問東問西,不會說“你少跟他接觸”。

這就是陸聿辰。沉穩,篤定。

這一段婚姻,陸聿辰和許雲初都珍惜着,守護着。

*

中午十二點的陽光,已經有了春日獨有的溫度,落在皮膚上像一層薄薄的暖意。

晶華廣場的噴泉剛剛開放,水柱随着音樂起起落落,濺起細碎的水花,在陽光下閃着碎銀似的光。

沈柔熙坐地鐵過去,提前了十分鐘到。

她站在噴泉旁邊,今天特意換了一條淺杏色的羊毛連衣裙,外面套一件大衣。頭發放下來了,被風輕輕吹起幾縷。她擡手別到耳後,目光在人群裏慢慢掃過。

手機響了。祁北洲打來的微信電話。

“喂?你到了嗎?”他的聲音從聽筒裏傳來,背景音有點嘈雜。

“到了,在噴泉這兒。”

“我看到了。”他說,“你往左邊看。”

她轉過頭。

一個男人正從人群中快步走來,手機貼在耳邊,另一只手微微擡起,像是要打招呼的樣子。

他們同時愣住了。

沈柔熙眨了眨眼。這張臉,她見過。昨天在超市,那個收銀臺後面的男人,幫了她,但是也拒絕給她微信號,畢竟她說的不是正經原因,而是要租他。

“你……”她開口,一時不知道說什麽。

祁北洲也愣住了。

兩人隔着三米的距離,對視了兩秒,氣氛有點微妙。

“你是沈柔熙?”

“你是祁北洲?”

兩人同時點頭。

沈柔熙腦子裏飛速轉着。姨媽說他是海歸程序員,在多倫多讀的本科和碩士。可昨天她親眼看見他站在收銀臺後面,給前面的大媽掃碼找零,動作娴熟得很。

程序員?收銀員?

這兩個職業的跨度,是不是有點太大了?

她想起網上那個著名的相親名場面合集,每次看都能笑到腰酸。介紹人說男方是老師,斯文儒雅。女方去了,發現是駕校教練;還有人說介紹的是金融精英,見面發現是在銀行ATM機旁邊給人辦信用卡的,一個月兩千八加提成。

跟這些比起來,收銀員變程序員,好像也沒那麽離譜。

畢竟程序員和收銀員都需要坐着,都需要面對屏幕。

廣場上的風裹着暮春的暖意,輕輕拂過沈柔熙的額發。她站在那裏,像一株靜默的白玉蘭,周圍的喧嚣都成了模糊的背景。

祁北洲多看了她一眼。

沈柔熙的臉很小,他感覺小到能被他的手掌完全托住。那臉頰是瓷白的,是細膩溫潤的、透着微微粉意的白。

“那個……”祁北洲覺得這次可以成功完成相親任務了,不僅預計能遠超半個小時,還可以看個電影,于是清了清嗓子,“我請你吃飯。”

沈柔熙看着他,忽然想起肖一廷那一句“你鬧夠了嗎?”,那張讓她讨厭的臉,在腦子裏閃了一下,又很快被她按下去。

來都來了。何況眼前這個人,長得确實英俊。

他今天穿了筆挺的西裝。

裏面搭配淺藍色的襯衫,像三月的天空。西裝剪裁得很好,肩膀那裏熨帖得剛剛好,襯得他整個人筆挺得像一棵樹。領帶是暗紋的,隐隐能看到細細的光澤流動。

沈柔熙忽然又想起網上看過的一個詞:西裝暴徒。

不是那種兇的暴徒,是那種,穿着最考究的衣服,卻讓人覺得他随時可以很強勢地把你按在牆上親的那種。

沈柔熙回應:“好。”

兩人并肩往商場裏走。路過那棵開滿玉蘭的樹,又一片花瓣落下來,飄過沈柔熙眼前。

餐廳在三樓,是一家粵菜館。窗邊的位置,能看到廣場上的噴泉和來來往往的人。陽光從落地窗照進來,在桌布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服務員遞上菜單,祁北洲接過來,遞給她:“你看看想吃什麽。”

沈柔熙接過菜單。

她想問,可她覺得沒法問。總不能一上來就說,你為什麽撒謊?明明昨天在超市收銀,為什麽謊稱是程序員?這也太直接了。他這麽帥,就給他一個面子吧。

她随便點了兩個菜,把菜單還給他。他又加了兩個,然後把菜單遞給服務員。

等菜的間隙,兩人面對面坐着,一時無話。

窗外的陽光很好,有鴿子從廣場上飛過,翅膀在空氣裏劃出細微的聲響。沈柔熙看着窗外,祁北洲看着她。

“那個……”他開口,“你平時喜歡看電影嗎?”

“還行。”她說。

“喜歡什麽類型的?”

“都行。”

沉默。

沈柔熙拿起筷子,夾了一口香煎蘿蔔糕,低頭慢慢吃着,她覺得揭穿了他謊稱程序員讓他多沒面子,兩個人都不好受。反正就是吃頓飯,吃完各回各家。

祁北洲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水是涼的,從喉嚨一直涼到胃裏,卻澆不滅他心頭的燥熱。

對面的沈柔熙正低着頭,用勺子輕輕攪動着面前的檸檬水。她的睫毛垂着,在瓷白的臉頰上投下淺淺的影,整個人安靜得像一幅畫。

祁北洲見過許多相親的姑娘。她們會笑着問他在哪個公司,年薪多少,房子買在哪塊,車子是什麽牌子。

他也早已準備好了答案,他想對沈柔熙如實回答,他是大廠程序員,稅前年收入百萬,他在朋友公司還有股份。

他就等着一個合适的時機,輕描淡寫地抛出來。

可是沈柔熙什麽都沒問。

她只是安靜地坐着,偶爾擡眼看他一下,眸光清澈得像山間的溪水。

祁北洲覺得,沈柔熙好像不太想和他說話。

菜上來了。上湯浸時蔬,燒賣,還有一碟白灼菜心。

“你……”祁北洲又開口,“你是在附近上班嗎?”

“嗯,在那邊有個寫字樓。”她指了指窗外。

“做什麽工作的?”

“化工機械的設計師。”沈柔熙回應。

“哦。”他點點頭,“那挺好的。”

沉默。沈柔熙沒有問祁北洲的情況。

吃完飯,服務員拿來賬單。沈柔熙搶先拿出手機。

“我來付一半。”她說。

祁北洲愣了一下:“不用不用,我請你。”

她已經點開了付款碼,“多少錢?”

祁北洲看着她,心裏有點說不清的滋味。哪怕之前多是和富家女相親,他還是第一次遇到這種情況。女生主動要AA,而且語氣裏沒有虛假客氣,是真的要付。

不過他覺得可以理解,畢竟昨天看到沈柔熙開的是奔馳大G,人家小富婆可能無所謂這點錢。

祁北洲并不知道,沈柔熙是擔心他一個收銀員工資不夠花,剛才連點菜都盡量少點。

“電影票我已經買了,等會請你看電影。”他說。

沈柔熙的動作頓了頓。電影票買了?她以為吃完飯就結束了。

“那……”她想了想,“那我付電影票的錢?”

“不用。”他站起來,“走吧,快開場了。”

電影院裏。

沈柔熙跟在祁北洲身後,往檢票口走。

人群有些擁擠,都是趕這場電影的。她側身讓過一個抱爆米花的姑娘,就在那一瞬間,眼角的餘光裏閃過一個身影。

她頓了一下。

肖一廷和一個女的站在不遠處,手裏拿着電影票,正要往另一個影廳走。他的目光剛好轉過來,和她撞個正着。

沈柔熙收回目光,腳步沒停,繼續往前,她決定,這個電影她今天非看不可。

肖一廷愣在原地。

他剛才看到了什麽?沈柔熙?和一個男人?那個男人是誰?怎麽那麽高?

他下意識往前邁了一步,又停住。不可能吧?早上才拉黑他,下午就和人看電影?

身後傳來一個輕柔的聲音:“肖總,怎麽了?”

肖一廷轉頭,秦招弟正站在他身邊,目光順着他的視線往檢票口的方向探了探。

“沒什麽。”他扯了扯嘴角,“走吧,快開場了。”

肖一廷認為自己沒有出軌。

兩人往隔壁影廳走去。秦招弟走在他身側,微微側着頭,目光時不時落在他臉上。她今天是特意打扮過的,妝容精致,裙擺及膝,露出一截纖細的小腿。

肖一廷當然知道秦招弟的意思。

年前,簽儀器采購合同之前,她暗示想看電影,他就買了票。這種事他太懂了,陪客戶,尤其是陪異性客戶,該做的表面功夫一樣都不能少。

但肖一廷一開始看她這個名字,就感覺是來自重男輕女的家庭,後來他讓助理打聽清楚了,秦招弟家境貧寒,老家還有三個弟弟妹妹等着她寄錢回去。

跟沈柔熙沒法比。

所以肖一廷一直保持着恰到好處的距離。走路時并肩,但不靠近;遞東西時注意不碰到秦招弟的手;說話時客氣周到,但絕不越界。

秦招弟心裏卻泛起一絲暖意。這個男人,真的是正人君子。肖總永遠那麽得體,那麽克制,那麽……

秦招弟找不到合适的詞,只覺得心裏某個地方軟了一下。

影廳裏燈光漸暗,銀幕亮起。肖一廷坐在她旁邊,目光落在屏幕上,腦子裏卻還是剛才那個一閃而過的畫面。

沈柔熙那個男人是誰?

他忽然有點坐不住。

肖一廷借口上臨時有急事要回公司,離開了影廳,去沈柔熙那邊影廳的門口凳子上,坐着等她出來,想問清楚那個男人是誰。

*

沈柔熙看着銀幕,努力讓自己沉浸在劇情裏。可那些鏡頭越來越吓人,她的手不自覺地攥緊了扶手。

一只手伸過來。

溫熱的,乾燥的,輕輕地捂在沈柔熙的眼睛上。

“別怕。”祁北洲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壓得很低,帶着一點溫柔,“等這段過去我再放開手。”

黑暗裏,她什麽都看不見。可那只手捂在她眼睛上,像一堵牆,把那些恐怖的畫面擋在外面。

祁北洲的手,目前也很規矩,只是放在沈柔熙的眼睛上,觸碰到了一點點臉頰,沒有摸其他地方。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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