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 那一次流産】
關燈
小
中
大
祁北洲的腕骨硌着沈柔熙的太陽xue,他骨骼的硬度透過薄薄的皮膚傳遞過來,有一種說不出的、屬于男性的力道感。
沈柔熙忽然覺得那個位置很燙。
此刻那塊江詩丹頓手表就在她臉側,涼意和溫熱同時存在,不知怎麽的,讓她心裏忽然顫了一下。
沈柔熙徹底閉上眼睛。
黑暗裏,嗅覺變得格外靈敏。那股淡淡的清冽氣息還在,不是香水,更像是須後水殘留的氣息,乾淨,清淡,若有若無地萦繞在她鼻尖。
電影裏的恐怖音效還在繼續,尖叫聲、什麽東西倒地的悶響。可她忽然覺得那些聲音很遠,遠得像另一個世界的事。
這個世界裏只有黑暗,只有祁北洲手心的溫度。
然後她腦子裏冒出一個念頭。
如果這只手,不是捂着她的眼睛,而是扣在她的腰上呢?
那個念頭一出現,就收不住了。
沈柔熙想象那只溫熱的手掌貼在她後腰,隔着毛衣,掌心燙着她的皮膚。他的手指修長,骨節分明,吃飯時她看見過,此刻那些手指正輕輕按在她腰側,把她往他懷裏帶。
沈柔熙的呼吸亂了一拍。
如果祁北洲不只是這樣坐着,如果他壓下來呢?
沈柔熙感覺自己的臉開始發燙。她知道這不應該,他們今天才第一天認識,一起吃了個飯,看了場電影,以後也不會有什麽發展,僅此而已。
可是黑暗似乎給了她勇氣,祁北洲的手掌給了她安全感,那塊抵在她太陽xue上的腕骨給了她某種隐秘的、不可言說的想象空間。
伴随着鼓點密集的背景音樂,沈柔熙想象祁北洲将她覆于身下,那道清瘦但有力的身形壓下來,把她整個人籠罩在陰影裏。他的手臂撐在她身側,腕骨還像現在這樣抵着她,只是從太陽xue換到了別的地方。
然後祁北洲低頭。
他含住她的唇瓣。
那個想象太過具體,具體到沈柔熙幾乎能感覺到那種柔軟的觸感。
祁北洲的唇應該是溫熱的,帶着和他手上一模一樣的淡淡香氣。他會輕輕含住她的下唇,用牙齒若有若無地磨一下,然後在她吃痛之前松開,換成更深的吻。
祁北洲的手,會從她的腰側滑上去。
隔着衣服,或者不隔着衣服,她不知道,也不想知道得太清楚。她只知道那個想象讓她的心跳快得像要從胸腔裏蹦出來。
銀幕上的恐怖畫面大概已經過去了,因為祁北洲的手移開了。
“可以了。”他說。
沈柔熙睜開眼睛,電影院裏依然昏暗,只有銀幕上的光照亮他的側臉。
他正看着前方,目光平靜,好像剛才的一切只是一個相識半日的人該有的體貼。
沈柔熙重新看向銀幕。她努力讓自己的注意力回到電影上,回到那些她根本不認識的演員、根本不理解的情節上。
可是沒用。
她的太陽xue上還殘留着他手掌的觸感,那塊表的涼意仿佛還在。她忍不住悄悄側過眼,看了一眼他搭在扶手上的那只手。
不到十分鐘,銀幕上的光再次暗下去,恐怖的音樂從四面八方湧過來。
沈柔熙的呼吸還沒調整好,那只手就又覆了上來。
旁邊女生的尖叫變成了小聲的抽泣,她男朋友似乎在低聲安慰她。遠處有人站起來,大概是受不了要去外面透口氣。
然後祁北洲充滿磁性的聲音傳來,“要不要陪你一起出去?還看嗎?”
沈柔熙愣了一下,她連忙開口:“要看的,劇情特別好看。”盡管她都不知道主角是誰。
話說出口才覺得有點急,又補了一句:“是你怕嗎?”
祁北洲輕輕笑了一聲。那笑聲很淡,但沈柔熙就是感覺到了,因為他覆在她眼睛上的手掌輕輕震動了一下。
“我當然不怕。”祁北洲說。
“那繼續看。”
那兩分鐘漫長得像一個世紀,又短暫得只有一瞬。
等到他終于把手放下來的時候,沈柔熙甚至有點失落。
“過去了。”他說。
沈柔熙睜開眼睛,發現銀幕上果然已經切換到下一個場景,陽光明媚,鳥語花香。
一個多小時以後,另外一個影廳,燈光亮起的時候,秦招弟才意識到電影已經結束了。
她慢慢站起來,順着通道往外走。走到休息區的時候,餘光裏忽然瞥見一個人。
秦招弟腳步一頓。
肖一廷坐在休息區的長椅上,一條腿搭在另一條腿上,手裏握着手機,正低着頭看屏幕。
他不是說臨時有事要回去處理嗎?
秦招弟走過去,在他面前站定。肖一廷擡起頭,看見是她,手機順手揣進兜裏,站了起來。
“你怎麽還沒有走?”秦招弟看他,眼裏多了一絲柔情,“是在等我吧?”
她說這話時,像有一點小心翼翼的期待。
肖一廷頓了一下。
畢竟是客戶方的人,他當然不能說不是。
“是啊。”他說,嗓音淡淡的,“剛剛電話裏把工作上的事情處理了。”
他在心裏盤算着怎麽讓她先走。都五點了,她應該餓了吧?讓她先去吃飯,他再找個理由離開,這樣應該——
肖一廷的念頭還沒轉完,手臂忽然一緊。
秦招弟上前一步,挽住了他的胳膊。
“那我們一起去商場裏的餐廳吃晚飯吧。”她仰着頭看他,語氣裏帶着理所當然的歡快,“現在快五點了,去得早不用排隊。”
肖一廷低頭看她。她挽着他的那只手攥得很緊,像是怕他跑了似的。
就在這時,隔壁影廳的門開了。
散場的人群三三兩兩往外走,有一對男女走在人群邊緣,男人高大英俊,女人安靜地跟在他身側。
是祁北洲和沈柔熙。
沈柔熙看見了他們。
她看見秦招弟挽着肖一廷的胳膊,兩個人站得很近,姿态親昵。
沈柔熙的目光在他們身上停了一秒。
肖一廷不甘心,他想質問沈柔熙那個男人是誰,但是秦招弟還挽着他,他不方便開口,畢竟不想把采購得罪。
肖一廷又覺得沈柔熙離開了他,肯定只能找個條件更差的,于是跟在他們身後。
他看着前面那兩個人并肩走出商場大門。
秦招弟還在耳邊說着什麽,他一句也沒聽進去。
“我們去哪裏吃?”秦招弟挽着他的胳膊,仰着臉又問了一遍,“商場裏那麽多家,你到底定了哪一家?”
“先保持神秘。”肖一廷不知道他們要去哪裏,只能說,“給你個驚喜,等到了你就知道了。”
秦招弟眨了眨眼睛,沒再追問。
而此刻的沈柔熙,跟着祁北洲穿過廣場,走過那排剛長出嫩芽的銀杏樹,往露天停車場的方向去。
電影結束時沈柔熙說約了中介五點多看房,祁北洲看地點不遠,于是說要開車送她去,沈柔熙沒有拒絕,她也好奇,想看看他開的是什麽車,他戴的手表應該是假的,車總不能是玩具車吧?
然後肖一廷看見那兩個人在一輛黑色轎車旁邊停下來。
祁北洲按了一下車鑰匙,車燈閃了閃。沈柔熙站在副駕駛門邊,擡頭跟他說了句什麽,祁北洲拉開副駕駛的門,手扶着車門,等她坐進去,才輕輕把門關上。
寶馬。七系。今年的款。
而且正好停在他的車旁邊。
肖一廷的車是十多萬的瑞虎。
肖一廷站在原地,愣住了,氣得想跺腳。
“哦,你是不是想開車帶我去什麽地方?”秦招弟看着他的車問道。
肖一廷沒顧得上回答,徑自上了車,秦招弟也迅速坐上了副駕駛。
“你就不怕那個寶馬男是騙子嗎?車肯定是租的,沈柔熙,你現實一點,開寶馬的人,怎麽可能看上你?如果你現在回頭,我還可以考慮原諒你。”肖一廷編輯了一條信息,發到了沈柔熙的QQ,在這個軟件上,他發現自己還沒有被拉黑。
而此刻,祁北洲的黑色寶馬正駛過星城的主乾道。沈柔熙靠坐在副駕駛,她打開微信,準備給中介發條消息确認看房時間。朋友圈的小紅點跳出來,是陸聿辰發的。
一張照片,機場VIP休息室的落地窗,窗外的停機坪上停着幾架飛機,落日熔金,染紅了半邊天。配文只有一行:
“離京。感念諸君盛情,此行受益匪淺,期待他日共襄盛舉。”
她正要退出,忽然想起什麽。
陸聿辰要回來了。
那今晚就不方便再住許雲初家了,她不想打擾最好的朋友。
沈柔熙想,要不等會看完房去住酒店?
*
此刻,三月的京城,機場航站樓外是灰蒙蒙的天,航站樓裏卻溫暖如春。
陸聿辰在奢侈品區走着。事情辦完了,提前回星城,一個小時的候機時間,他想給許雲初挑個禮物。
陸聿辰在一家絲巾店門口停下來。櫥窗裏挂着一條淺藍色的絲巾,真絲的,光澤溫潤得像水。他想起妻子有件同色的大衣,配這個正好。
店員迎上來,笑容妥帖周到。陸聿辰指了指那條絲巾,又看了看旁邊的幾條,最後挑了兩條,讓店員包起來。
“先生,您一共消費五千三百元。”店員一邊包裝一邊說,“我們這邊有活動,滿五千元送一個玩偶小熊,是限量版的,您看需要嗎?”
她從櫃臺下面抱出一只棕色的小熊,巴掌大小,穿着格子襯衫,眼睛圓圓的,手裏還攥着一朵小花。
陸聿辰的目光落在那只小熊上,忽然頓住了。
那只小熊,和他記憶裏的一只太像了。
也是棕色的,也穿着格子襯衫。那是結婚第一年,許雲初第一次懷孕的時候,他出差前給她買的。那時候她剛查出懷孕。
“讓它陪你和寶寶睡。”他說,“等我回來。”
陸聿辰不在的那幾天,許雲初真的抱着那只小熊睡,每天睡前還要跟它說幾句話。
那一次流産的那個寶寶,如果後來出生了,現在應該是虛歲三歲,已經會叫他爸爸了吧。
此刻,在這人來人往的機場,在距離星城幾百公裏外的京城,一只幾乎一模一樣的小熊,輕輕松松就把這幾年他拼命藏起來的遺憾,全部翻了上來,他的眼眶很快濕潤了。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每日推薦
每當你翻開一本書,或是點開下一章,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讓陽光、星光、遠方的風,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悄悄溜進來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