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9 新婚之夜(1)】
關燈
小
中
大
陸聿辰從浴室出來的時候,許雲初側躺着,長發散在枕上,像是睡着了。
他放輕腳步走過去,掀開被子一角,躺進去。
被窩裏是涼的。知道陸聿辰今天會回來當她的人形取暖器,許雲初就沒有開空調,因為她覺得乾燥,皮膚會不舒服。
他側過身,準備關燈。
剛伸出手,一只腳伸過來,貼在他小腿上。
偏冷。
那涼意順着皮膚鑽進來,激得他微微一僵。但同時,還有另一種感覺,他感覺像被小貓踩着似的,帶着一點若有若無的癢。
他低笑了一聲:“不是睡着了嗎?”“嗯。”許雲初的聲音半夢半醒。
許雲初窩在他懷裏,臉埋在他胸口,只露出一小截鼻尖和幾縷散落的碎發。他伸手攬住她的腰,把她往懷裏帶了帶,低頭在她額上落下一個吻。
“看你睡得香,沒忍心吵醒你。”他頓了頓,“睡吧。”
陸聿辰閉着眼睛,努力讓自己放松下來。
懷裏的人軟軟的,帶着淡淡的清香。
三秒後,那只腳又動了動,腳趾輕輕蜷了一下,剛好蹭在他腿側的皮膚上。
陸聿辰睜開眼睛。
“雲初。”他開口,聲音比剛才低了幾度,帶着一點沙啞,“你別動了。否則,我可能要忍不住了。”
懷裏的人終于有了反應。她擡起頭,眼睛裏帶着一點笑意,亮晶晶的,像是早就在等這句話。
“忍不住什麽?”她問。
陸聿辰看着她。
他看着她,目光漸漸沉下去,像夜色裏看不見底的海。
陸聿辰翻身,把她壓在身下。
窗外的夜空很乾淨,星星一顆一顆嵌在深藍的天幕上。沒有月亮,只有星光,淡淡地落進來,在窗簾的縫隙裏漏出幾縷銀白。
吻了很久,他才放開她,撐起身,目光落在她臉上。她的臉頰泛着淡淡的紅。
他伸手去夠床頭櫃的抽屜。
“別。今天不戴,好不好嘛。”許雲初說。
他沉默了一秒, “不行。”
“為什麽?”
許雲初的手按在那個小方盒上,力道不大,卻固執得讓人沒辦法忽視,“我說了,不許戴。”
陸聿辰看着她,眉頭微微皺起。床頭燈的光落在她臉上,那雙眼睛裏面有一種他熟悉的倔強,每次她露出這種眼神,就意味着這場争執不會輕易罷休。
“雲初,別鬧。”他放低聲音,試圖讓氣氛緩和一些。
“我沒鬧。”她仰着臉,一字一頓,“你告訴我,為什麽非要戴?”
陸聿辰沉默了一瞬。
“安全。”
“安全?你是怕有孩子,還是怕有我的孩子?”
陸聿辰的眉頭皺得更緊了:“你知道我不是這個意思。”
“我不知道。”她盯着他,“你每次都要戴,每次都說再等等,你到底在等什麽?”
“雲初……”
陸聿辰看着她,心裏有什麽東西被狠狠揪了一下。她的眼眶紅了,睫毛上挂着一層薄薄的水光,卻倔強地不肯落下來。他伸手想抱她,被她一把推開。
“別碰我。”她說,“你先把話說清楚,你每次都要戴,你是不是根本就不想要?為什麽非要等到結婚第五年?你是不是後悔娶我了,想随時離婚?”
“許雲初!”他的聲音重了幾分,帶着一點壓抑不住的急躁,“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麽?”
“那你解釋!”
陸聿辰伸手,一把将她拉進懷裏,“公司這兩年正在關鍵期,我顧不上太多,怕你太辛苦。而且…”
陸聿辰沒有把話說完,後面的內容,盡管已經多次盤旋在他的腦海,他仍然不确定應該要如何表達。
許雲初看着他,伸手摸了摸他的臉,指尖從他的眉骨滑到他的下巴,那裏有一點點剛冒出來的胡茬,紮得她手心微微發癢。
“我已經吃了避孕藥。”她說。
陸聿辰的眉頭微微皺起,“什麽時候?”
“一個多星期之前。剛結婚那一年,你不是說過不戴更舒服嗎?”她眨了眨眼,“我是因為痛經,醫院開的藥。醫生說吃滿三個月是一個療程,可以調節內分泌。這不是緊急避孕藥,沒多少危害的。”
“那你答應我,過了這三個月不準再吃。”陸聿辰回應。
然後陸聿辰俯下身,重新吻住她。
這一次,再也沒有什麽阻隔。
許雲初的手在他背上輕輕滑動,指尖偶爾用力,留下一道道淺淺的痕跡。
半個小時後,陸聿辰抱着許雲初從浴室出來。
她裹在浴巾裏,只露出一截光潔的小腿和纖細的腳踝。浴室的熱氣蒸得她皮膚泛着淡淡的粉。
燈光落在她身上,她閉着眼睛,睫毛安靜地覆着,臉頰上還殘留着一層薄薄的緋紅。
陸聿辰的目光從她臉上移開,落在她白皙的肩上,那裏有幾處淡淡的紅痕,是他剛才留下的。
躺下後,許雲初在他懷裏動了動,找了個舒服的姿勢,又感覺到陸聿辰在她的後頸輕輕吻了一下。
*
三天後。
夜色濃稠,窗外的城市已經安靜下來。
祁北洲家的主卧裏,光線柔和地鋪滿了整個房間,落在床窗戶上那個大紅的“囍”字上。囍字貼得有些倉促,邊角微微翹起,一看就是臨時貼上去的,像是有什麽人在趕一場不得不趕的儀式。
如果不算超市裏的第一次非正式見面,從相親到現在,到此刻坐在這間貼着囍字的卧室裏,不過三天。
祁北洲坐在床邊,一只手撐在身後,另一只手随意搭在膝上。他剛解開襯衫最上面那顆扣子,問道:“誰先去洗澡?”
“你先去。”
“好。”他說,直起身,往浴室走。
沈柔熙聽着浴室的水聲。她的理智告訴她這一切太快了,快到像一場荒誕的夢。可她的身體卻真實地坐在這裏,感受着床單的柔軟,呼吸着房間裏淡淡的洗衣液的清香,她又感覺一切都是真的。
三天前,電影散場,她去看房,祁北洲跟着去了。
那天沒有合适的房子,但是沈柔熙也不願意住祁北洲家裏,于是自己去住了酒店。
第二天一大早,祁北洲就打電話來。
“我們今天互相幫助吧,我知道這很唐突。”他的語速快了起來,“但是我媽……她催得緊,說我再不找對象她就親自去公園相親角給我挂牌子,太丢人了。我想着,反正你這兩天也閑着,後天就上班了,我們都沒空了,你就幫我應付一頓飯,行不行?我今天當你司機,陪你看房。”
沈柔熙握着手機,沉默了幾秒。
她想起肖一廷。想起那條“你鬧夠了沒有”,想起電影院門口他陪着另一個女生。
她的胸口湧上一股說不清的滋味。不是難過,也不是憤怒,更像是一口氣堵在那裏,不上不下。
祁北洲長得确實好看。那天在電影院昏暗的光線裏,她偷偷看過他的側臉,鼻梁高挺,眉眼深邃,睫毛在銀幕的光裏投下淡淡的陰影。跟這樣的人約會,至少不會吃虧,賞心悅目。
而且,她想起他捂她眼睛時手心的溫度,心裏某個角落動了動。
就當是給自己一個戀愛機會吧。她想,先談着,未必非要結婚,和肖一廷那麽多年,不也沒有結婚嗎。
她回應,“我答應去你家,配合吃頓飯。”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秒,然後傳來他松了一口氣的聲音:“真的?太好了!你在哪個酒店?我去接你!”
沈柔熙報了個名字,挂了電話,靠在床頭,盯着窗外漸漸亮起來的天色。
其實她答應,不只是因為賭氣。
一個小時之後,她坐上了祁北洲的車。
祁北洲很紳士,沒有進入酒店房間,只是把車開到酒店門口的時候,發消息告訴沈柔熙。
他們看了整整一天的房子。中介帶着跑了好幾個小區,要麽太遠,要麽太貴,要麽格局奇奇怪怪。最後一套房子出來的時候,天已經黑了,街燈一盞一盞亮起來,在他們身上投下昏黃的光。
沈柔熙定下了最後一套房子,一套兩室一廳,她只交了500元押金,她打算等上班後問問宋映雪,或者是問問單位有沒有同事願意合租。
車子最後停在泛海公館。
門是祁北洲開的。他站在玄關處,沈柔熙還沒來得及打量他身後的空間,一個聲音就從屋裏傳出來。
“來了來了!”
一個五十多歲的女人快步迎上來,短發,面容和藹。
沈柔熙被她拉着往裏走,穿過玄關,走進客廳,然後愣住了。
一整面牆,全是書櫃。
一眼望去,有好多厚厚的書《Java核心技術》《深入理解計算機系統》《算法導論》《設計模式》……
“這些書都是我兒子北洲的。他是多倫多大學計算機碩士。姑娘,你快進來坐!”王素雲發現沈柔熙的目光被書架吸引住,于是解釋。
沈柔熙被拉着坐到沙發上,面前擺上了茶水點心。王素雲坐在她對面,上下打量着她,那目光像是要把她看透。
“姑娘,你叫什麽名字?”
“沈柔熙。”
“柔熙,好聽。”王素雲點點頭,又問,“你爸媽是做什麽的?”
沈柔熙一一作答。王素雲聽着,眼神漸漸變了,像是在回憶什麽。
“幫我拿一下浴巾,在陽臺上。”祁北洲的聲音從浴室傳來,打斷了沈柔熙的思緒。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每日推薦
每當你翻開一本書,或是點開下一章,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讓陽光、星光、遠方的風,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悄悄溜進來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