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10 新婚之夜 (2)那個狂蹬三輪車的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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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新婚之夜 (2)那個狂蹬三輪車的夜晚】

沈柔熙走到陽臺,抱起那條寬大的白色浴巾,走回浴室門口敲門。

門拉開一道縫,熱氣撲面。一只濕漉漉的手伸出來,卻不是接過浴巾,而是握住了她纖細的手腕。

“你要進來一起洗嗎?”

沈柔熙擡頭,祁北洲上身的水珠從結實的肩頸滾落。他垂眼看她,唇角那點弧度跟白天他東奔西跑,陪她看房時截然不同,甚至明顯帶着些許輕佻的意味。

“不用了。”沈柔熙把浴巾遞給他,轉身就走。

沈柔熙總覺得,對這個男人還有些陌生感。

再次在床邊坐下,沈柔熙再次回憶起第一天來這裏的那天晚上。

“孩子,你媽既然是顧萍荷,那你爸媽,是清河鎮的媽?”王素雲問的時候,眼淚已經掉下來了。

沈柔熙點點頭:“你怎麽知道?”

王素雲開始講,講她和祁北洲的爸爸夫妻倆下崗後在城鄉結合部開小賣部,講年底忙得腳不沾地,一轉身孩子就不見了。

“北洲那會兒才三歲多,穿着一件我織的棗紅色毛衣,那天下午我就一轉頭的工夫……那個年代,通訊沒現在發達,不能發個朋友圈、抖音就讓人幫忙找。”王素雲擦着眼淚,“我們用小賣部的座機報警後,警察說24小時以後才能立案。我們挨家挨戶問,見人就比劃,這麽高的孩子,棗紅色毛衣,圓臉,大眼睛。他們都說沒有看到。”

“那麽小的孩子,那麽冷的天,一晚上怎麽熬?會不會一輩子再也找不到了?快天黑的時候,北洲他爸當時說完這句哭了,是我這麽多年看到他唯一的一次掉眼淚。”

王素雲梗咽了,“夜黑了,我們不敢停,不能停。他爸蹬着那輛破三輪,我坐在後頭,一條街一條街地喊,北洲,祁北洲,喊到嗓子冒煙了。急啊。”

她說到這裏,擡起頭看着沈柔熙,眼睛裏全是淚,卻又在笑。

“我和他爸實在走不動了,想着先回家看一眼,萬一孩子自己回去了呢?萬一有好心人把他送回去了呢?到家後,我婆婆站在門口,凍得直跺腳,看見我們就喊,快,快去派出所!剛來的電話,說孩子在清河派出所!後來我們趕過去,就看見你爸媽在那兒等着。”

沈柔熙愣了一下。

王素雲的聲音柔下去:“在等我們到之前,你爸媽還在派出所門口的小面館給他買了一碗面吃,熱騰騰的,把臉都吃紅了。我們到的時候,他小臉還挂着淚,但已經不哭了。看見我們,他愣了一下,然後哇的一聲哭出來,伸着兩只小胳膊要抱。”

王素雲頓了頓,眼淚又湧出來。

“你爸媽把孩子交給我們,很快就走了。我抱着北洲哭得稀裏嘩啦,等回過神來,想追上去道謝,人已經沒影了。只在派出所查到了你爸媽抱來孩子時報案登記的名字,那時候也沒有手機,沒留聯系方式。據說是在路邊看見他,蹲在牆角,凍得直發抖,問了半天也問不出家住哪兒,就給送到派出所了。”

王素雲看着沈柔熙,目光裏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像是感激,又像是命運的驚嘆。

那個年代走丢的孩子,有不少真的是再也找不回來了。

“這麽多年了,我總想着,哪天能找到恩人,當面說聲謝謝。可我沒想到……”

沈柔熙坐在那裏,她想起小時候爸媽确實說過這件事,說撿到一個走丢的小孩,并且警告她以後別亂跑。

王素雲擦了擦眼淚,表情變得鄭重起來。

“孩子,我原先還擔心,擔心兒子帶回來的女朋友靠不靠譜,擔心人家姑娘的父母是不是正派人家。現在我知道了,你爸媽是北洲的救命恩人,那我還有什麽可擔心的?”

她看着沈柔熙,目光裏充滿了真誠。

“我找人算過日子了,後天就是好日子。你們後天就把證領了吧。這房子是全款買的,我讓北洲也加上你名字。”

沈柔熙張了張嘴,不知道怎麽回複,今晚來之前,祁北洲只是說吃飯,沒有說要迅速結婚。

王素雲沒說的是,那個算日子的人說,如果後天不領證,下一個好日子要等一個多月。她怕夜長夢多,怕兒子那個已經分手的前女友又來糾纏,所以她必須抓緊。

王素雲吃完飯走後,祁北洲站在客廳裏,表情有點為難。

“剛才我媽說的那些,”他看着她,目光裏有一點小心翼翼,“你要是不同意,就當我沒說過,終身大事我不勉強你。你把我微信拉黑都行,确實我們也沒有太多感情基礎。我一開始讓你答應的,只是吃飯。我沒有資格逼你。”

沈柔熙看着他那張故作輕松的臉,忽然有點想笑。

“你這的房子、車子,是租的還是買的?你是收銀員嗎?”沈柔熙回應。

緊接着,祁北洲拿出書面證據,包括他在多倫多大學的碩士學位證、當時的護照簽證、甚至論文。然後,祁北洲一邊等她翻看這些,一邊介紹了自己的家庭。

除了他自己的工作單位、收入,他說他還在辰嶼科技有5%的股份。

沈柔熙本想問他是怎麽認識陸聿辰的,但是看了一眼時間,晚上九點多了。

她得走了,酒店還沒訂,萬一晚了沒有房間。

祁北洲看着她拿包,問:“去哪兒?”

“住酒店。”

“這麽晚了,你先看看附近酒店有沒有空房間?”

早上離開酒店的時候,她以為可以租到房子,再加上昨天晚上臨時訂的房間太貴,她已經退房了,還有一個包還在祁北洲車的後備箱。

她沒說話,繼續翻手機。因為舉行全市馬拉松比賽,最近的幾個酒店全部滿房。

祁北洲站在旁邊,沉默了一會兒,然後開口:“要不……你住這兒?”

沈柔熙擡起頭看他。

“不放心我的話,你把房間門反鎖好,”他說,表情認真,不像在開玩笑,“除非你邀請,否則我絕對不會進來。”

他頓了頓:“畢竟你爸媽是我救命恩人。我不會對救命恩人的女兒強迫做什麽。”

沈柔熙看着他,看了幾秒。

“那也行。”沈柔熙說道,“省一個酒店錢。”

那天晚上,她把房門反鎖,一覺睡到大天亮。祁北洲果然沒有來打擾。

于是,沈柔熙同意祁北洲的建議,多住幾天。

第三天,大年初七,年後上班的第一天。

上午,之前同事對沈柔熙表白,甚至明确告知她現在房貸車貸還剩下多少。

中午,沈柔熙正在工位上整理文件,一擡頭,看見她母親顧萍荷女士站在辦公室門口。

沈柔熙愣住了。

顧萍荷穿着過年那件新買的紅大衣,頭發梳得一絲不茍,手裏還拎着一個保溫筒。

“媽,你怎麽來了?”沈柔熙把母親顧萍荷帶進了會客室。

“來看看你。” 顧萍荷把保溫筒往她桌上一放,“我自己炖的湯,趁熱喝。還有,我見過祁北洲他媽了。”

“啊?”沈柔熙手裏的勺子頓住了。

“昨天下午,我們約着喝了杯茶。” 顧萍荷的表情裏帶着一點滿意之情,“聊得特別好。我跟你說,他媽媽人很實在,說話也敞亮,一看就是正經人家。我們倆還聊到了多年前的事情,一見如故,聊了三個多小時,茶都喝了兩壺。”

沈柔熙放下勺子,看着顧萍荷。

“而且,”顧萍荷壓低聲音,湊近一點,“人家主動提了,只要你們結婚,婚禮後面補,先給五十八萬彩禮。”

沈柔熙愣住了。

“我不是要這個錢,你放心。” 顧萍荷擺擺手,“我不缺這個錢。到時候存個定期在你名下。你們結婚倉促,萬一以後有什麽變化,這錢他萬一想要回去,我也能拿得出來。所以這錢先不打算讓你用,但是……”

顧萍荷頓了頓,看着她:“但是你要願意跟他結婚的話,首先,我看那小夥子照片,人長得确實不錯。學歷、身高、長相、家境,哪樣不比那個肖一廷強?”

沈柔熙還在聽。

“其次,”顧萍荷嘆了口氣,“你知不知道親戚們怎麽說你?說‘老沈家那個姑娘,現在還嫁不出去’。我每次聽見這話,心裏都堵得慌。”

沈柔熙垂下眼。

顧萍荷身子往沙發裏靠了靠,窗外的陽光正好照在她臉上,那些細碎的皺紋在光影裏格外清晰。

“你們現在這些年輕人,總說要等愛情,要等感覺。”她嘆了口氣,“可感覺是什麽?是柴米油鹽裏熬出來的,是一天一天日子過出來的。我跟你爸結婚前就見過三次,第一次見面他穿了件洗得發白的中山裝,袖口還磨破了,我心裏直打鼓。第二次他騎了三裏地自行車來鎮上,就為了給我送一包她媽做的蘿蔔乾。第三次見面,就領證了。”

她說着,嘴角浮起一點笑意,很快又淡下去。

“你想想肖一廷晾着你七年,不是在騎驢找馬?他要是真的在意你,何必一直不點頭結婚?”

沈柔熙低着頭,沒吭聲。

她停頓了一下,聲音更輕了。

“過了三十歲,你的選擇面只會更窄。不是媽對女生年齡有偏見,是社會如此。年輕的時候覺得世界大得很,什麽都有可能。可走着走着你就發現,未必是這樣。”

沈柔熙擡起頭看着母親。

“年前你二姨介紹那個,是離婚帶孩子的。再往前,你王姨介紹那個,比你大9歲。盡管你都顧及肖一廷而沒有去見面。”顧萍荷的聲音有點啞,“今年介紹這幾個,條件比前幾年介紹給你的差多了。你知道這說明什麽嗎?這很殘酷,但這就是現實,是人情世故。除非你打算永遠不結婚,否則還是要趁早。”

顧萍荷的眼睛裏有期待,有焦急,也有一點說不清的心疼。

那天下午,沈柔熙請了半天假。

她和祁北洲在民政局門口碰頭,排隊,填表,拍照,領證。

整個過程快得像一場夢。她還沒反應過來,手裏就多了一個紅本本。

此刻,新婚之夜的卧室裏,浴室的門開了。

一股溫熱的水汽湧出來,帶着沐浴露清淡的香味。祁北洲走出來,只在圍了一條浴巾。頭發還濕着,水珠從發梢滴落,順着脖頸往下滑,滑過寬闊的肩膀,滑過精瘦的背脊,沒入腰際那條浴巾的邊緣。

他一邊擦頭發一邊走過來,床墊微微陷下去一塊。

“想什麽呢?”他問,聲音帶着剛洗完澡特有的慵懶。

沈柔熙回過神,問道:“我今晚睡哪裏?還是隔壁嗎?”

“我現在是你丈夫,合法的,你這麽問,是要分居嗎?你掀開被子看看,裏面有什麽?”祁北洲問道。

最後一個字落下來的時候,他的手擡起來。

祁北洲的指腹帶着薄繭,從她下颌劃過,輕輕托住。力道不重,卻讓她動彈不得。拇指若有若無地摩挲過她下巴的弧度,那一小片皮膚感覺瞬間燒起來。

沈柔熙仰起頭,對上那雙俯視下來的眼。

浴室的熱氣還沒從祁北洲身上散盡,水珠順着發梢滑落,滴在她鎖骨上,涼涼的,卻燙得她微微一顫。

沈柔熙的手機響了起來,是肖一廷的助理,陳鋒的號碼。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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