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是你前男友？】

祁北洲發動車子，駛出停車場。

後視鏡裏，那輛灰色的瑞虎還停在那裏。過了幾秒，它開始動了，跟上來。

沈柔熙看着後視鏡裏那輛越來越近的車，心裏有點複雜。

跟蹤？不至于吧？他追上來乾嘛？

她想起剛才那通電話，他說“如果你現在回頭，我可以考慮原諒你”。她當時就想笑，原諒？她做錯什麽了需要他原諒？明明是肖一廷晾了她七年。

有些人就是這樣，總覺得自己是別人人生的主角，別人離開他就是犯錯，別人過得好就是對不起他。

殊不知，在別人的人生劇本裏，他早就殺青了，連片尾字幕都滾完了。

車子拐過一個路口，那輛瑞虎還在後面。

悅藍嘉庭，肖一廷也住在那個小區，也許他是回家，沈柔熙想。

車子駛進悅藍嘉庭，在五號樓前停下。

沈柔熙推開車門，祁北洲跟在她身後往單元門走。

肖一廷也下車，壓抑着怒氣跟在後面。

肖一廷記得三年前，沈柔熙被她一個姓周的學長追求，甚至送花送到了公司，盡管沈柔熙以已經有男友為由拒絕，但是對方還是窮追不舍。肖一廷知道以後，沖到人家公司樓下，把那人打了一拳。

第二天他才知道，那人是他正在接洽的一個儀器廠大客戶老板的兒子。

那一單生意黃了。肖一廷被公司罵了三個月，扣了季度獎金，差點丢了工作。

從那以後，肖一廷變了。不是變好了，是變得更精明了。

在對付那些追求沈柔熙的人時，他學會了把情緒藏起來，學會了先看清楚再動手，學會了把所有的沖動都壓在心裏，等合适的時機再釋放。

就像現在。

肖一廷跟在後面，但不會追上來。他會等，會看，會弄清楚那個開寶馬的男人是誰，他能否動手，萬一又是哪個老板的兒子呢？

車子駛進悅藍嘉庭的時候，天已經徹底黑了。

祁北洲打着方向盤，把車停在五號樓的樓下。

“到了。”他說。

沈柔熙推開車門，拎起包準備下車。祁北洲也解開安全帶，跟着下來。

兩個人剛站定，身後傳來一陣引擎聲。

一輛灰色的瑞虎緩緩停在他們車後，車燈滅了，駕駛座的門打開，一個人走下來。

沈柔熙回頭看了一眼。

肖一廷。

他就站在那兒，隔着幾米的距離，看着他們。路燈的光落在他臉上，那表情像是被人搶了錢包，帶着不甘心。

肖一廷想質問她，自己都沒有出軌，她憑什麽和別人在一起？

沈柔熙看了他一眼，收回目光，往單元門走。

肖一廷站在車邊，看着那兩個人的背影。他的手握了握拳，又松開。

就在這時，一個聲音從單元樓下傳來。

“肖總！”

肖一廷渾身一僵。

這個聲音他認識。秦招弟，客戶方的采購，最近纏他纏得厲害。他本來想躲，但合同還沒簽，躲不了。

秦招弟正朝他跑過來。

“肖總！”她跑到他面前，一把挽住他的胳膊，“我等你好久啦，剛才給你打電話，你是不是在開車不方便接聽？”

肖一廷的腦子還沒轉過來，她已經挽着他的胳膊開始晃了。

“肖總，走啊！”秦招弟不由分說，拉着他就往單元門走。

肖一廷被她拖着，踉踉跄跄地往前走。他想甩開她的手，可是不行，秦招弟是客戶方的采購，手裏攥着采購合同。得罪誰都不能得罪財神爺，這是銷售總監的第一課。

于是他只能任由秦招弟挽着，一步一步走向那兩個人。

電梯來了。

四個人走進去。

肖一廷站在最裏面，秦招弟貼在他身邊，沈柔熙和祁北洲站在前面。

他心裏像被人攥了一把，酸澀和憤怒一起往上湧。

秦招弟忽然晃了晃他的手臂。

“肖總，”她仰着臉看他，“你上次給我買的手機真好用，我弟弟妹妹們都羨慕了。”

肖一廷愣了一下。

那手機确實是秦招弟要的。他當時不想買，他這個人向來摳門，給女朋友都舍不得買太貴的東西，何況他都沒有把秦招弟當成女朋友。

可是秦招弟開口了，他思來想去，最後還是跟公司确認，這筆可以算業務費報銷。

公款買的，才不心疼。

“好用就行。”他乾巴巴地說。

“肖總，你這個周末有空嗎？”

肖一廷的心裏咯噔一下。

“我媽說想見見你。”秦招弟繼續說，聲音在電梯裏格外清晰，“我跟她說了你，她說想看看什麽樣的老板對我們家這麽好。我家弟妹多，平時沒什麽人幫忙，你對我好，我媽特別感動。”

肖一廷感覺自己的臉在發燙。

電梯在二樓停下，又有人上來。

“還有啊，”秦招弟語氣裏帶着點撒嬌，“我上次在商場看見一條項鏈，特別好看，你幫我買了好不好？我從小到大都沒戴過什麽首飾，家裏條件你也知道，弟妹多，爸媽顧不上我。你對我這麽好，我就想……”

她沒說下去，但意思已經很明顯了。

肖一廷的臉色變了。

“呃，”他終于擠出兩個字，“到時候再說吧。”

秦招弟眨眨眼睛，顯然對這個答複不太滿意。

“到時候是什麽時候？你是不想給我買嗎？”

“不是不是，”肖一廷連忙擺手，“就是這個……最近工作忙，得看看時間……”

他說得磕磕巴巴，自己都覺得沒說服力。

可他能怎麽說？說項鏈太貴了我不想買？說你媽那頓飯我不敢去吃？說你那些弟弟妹妹我養不起？

肖一廷感覺，這就是做銷售的悖論。你對客戶好，客戶以為你喜歡她。你不對客戶好，合同就簽不下來。你解釋清楚，客戶翻臉。你不解釋，客戶誤會更深。

“肖總，昨晚你喝多了還記得嗎？”秦招弟再次開口，“我和陳鋒一起送你回來的。你家……有點亂。”

肖一廷的臉熱了一下。

沈柔熙走後，他的房間一個人住，平時沒空收拾，衣服堆在床上，外賣盒還在茶幾上放着。

“我看了好心疼。”秦招弟的聲音軟下來，“你一個人在這兒打拼，都沒有人給你做飯。”

“習慣了，沒事。”

“我今天給你做一頓飯好不好？”秦招弟晃了晃他的手臂，語氣裏帶着期待，“我做飯可好吃了，家裏弟妹多，從小就是我做飯。你想吃什麽？紅燒肉？還是糖醋排骨？”

肖一廷看着她。

秦招弟眼睛裏似乎是真的有光，像是已經把圍裙系好，鍋鏟拿在手裏。

可他心裏清楚得很。

秦招弟看上他什麽，他知道。她打聽過他的底細，他也知道。這裏雖然是租的，但他已經在附近買好了期房，明年就交房。

權衡利弊，肖一廷知道肯定是娶沈柔熙更劃算。沈柔熙不用貼補娘家。娶了她，房子是他肖一廷的名字，但是房貸可以一起還。

肖一廷眼裏閃過一絲陰鹫。

電梯先停在了4樓，肖一廷被秦招弟挽着胳膊先出去了。

到了五樓，門開了，許雲初站在門口，看見祁北洲愣了一下。

“你是……”

“祁北洲。”他說，“沈柔熙的……”

他頓了頓，看了沈柔熙一眼。

“老公。”沈柔熙接上。

許雲初的眼睛瞪大了。

“進來進來！”她一把把沈柔熙拉進去，壓低聲音，“你等會兒給我好好交代！”

客廳裏，一個男人正坐在沙發上，手裏拿着一份文件，聽見動靜擡起頭。

沈柔熙見過陸聿辰幾次，但每次見他都覺得，這人身上有一種拒人千裏的氣場。

陸聿辰擡頭看到祁北洲，目光裏閃過一絲意外。

“祁總？”他開口，語氣比平時多了一點溫度。

“陸總。”祁北洲點點頭，“好久不見。”

沈柔熙愣住。

許雲初也愣住。

“你們……認識？”沈柔熙問。

祁北洲在沈柔熙耳邊回應：“三年前，有一次回國的時候，我投過一家公司。正好是辰嶼科技的種子輪，當時投的不多。”

沈柔熙眨了眨眼。

三年前？投資？

她想起領證之前，她說自己在現在的公司乾了五年，從化工設計助理，做到專職設計師。他說他幾年前投資過一個小公司，現在在一個互聯網大廠上班。

當時她沒多想，還以為就是投了點錢的小項目。

現在她才知道，那個“小項目”，是辰嶼科技。

現在他站在這裏，和陸聿辰握手寒暄，姿态從容，語氣專業。

“坐。”陸聿辰指了指沙發。

祁北洲在他對面坐下，兩個人開始聊起來。說的都是什麽“融資”“估值”“下一輪”之類的詞，沈柔熙聽不太懂，但看那架勢，不像是普通投資人跟創業者的關系，更像是兩個互相欣賞的同路人。

許雲初湊過來，壓低聲音：“你老公是辰嶼的投資人？”

“剛知道。”沈柔熙說。

“你之前不知道？”

“之前他說過投過一家公司，沒說哪家。”沈柔熙如實回答。

次卧裏，沈柔熙開始整理箱子，許雲初一邊幫忙，一邊聊天。

許雲初那張溫婉的臉上帶着笑意，可眉宇間藏着一絲抹不去的陰翳，像晴天裏飄過的一小片雲。

沈柔熙轉過身，“雲初，你是不是有什麽心事？”

許雲初愣了一下，下意識擡手摸了摸自己的臉。

“這麽明顯嗎？”

“不明顯，”沈柔熙走過去，拉住她的手。

許雲初垂下眼，沉默了幾秒。

“我父親身體不太好。”她終于開口，聲音比平時輕了一點，“下午查出來的，心髒的問題。”

沈柔熙握着她的手緊了緊。

“嚴重嗎？”

“還在等進一步的檢查結果。”許雲初擡起頭，“不過你別擔心，不是什麽大事，別影響了你新婚的心情。今晚我和聿辰等會再去一次醫院。”

回去時，車子在夜色裏疾馳。

沈柔熙偏過頭，看着祁北洲的側臉。路燈的光影從他臉上一道一道掠過，勾勒出清晰的輪廓。他握着方向盤，目視前方，一句話也沒說。

她忽然覺得，好像更喜歡他了。

不是那種轟轟烈烈的喜歡，是一種很安靜的、很踏實的……心動。就像此刻車廂裏的氛圍，不用說話，也不用做什麽，只是這樣坐着，就覺得很好。

車子拐進泛海公館所在的那條路，速度慢下來。

“剛才電梯裏那個人。”祁北洲的聲音忽然響起，“是你前男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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