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夫妻關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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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聿辰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冷得不像是開玩笑的。
但是話一出口,陸聿辰也後悔了,他不該和外人說這些。
譚麗如拿起請柬和要簽字的文件,準備要走時,腦子裏卻轉過一個念頭,他們夫妻關系是不是出了什麽問題?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她自己都吓了一跳。
譚麗如和陸聿辰是大學同學。前幾年他創業後,她應聘來做銷售。在這個崗位上,她見過太多老板的嘴臉,酒桌上借酒裝瘋的,談合作時動手動腳的,明裏暗裏暗示“你今晚陪我一次單子就簽了”的,也見過很多甲方公司裏上司對下屬有企圖的。
譚麗如應付過,也拒絕過,有時候覺得自己像個在狼群裏行走的人,時刻要護住自己。
但陸聿辰不一樣。作為上司,他從不會多看她一眼,也從不會讓她有任何需要那方面“防備”的時刻。
譚麗如見過他在工作上一臉嚴肅的樣子,也見過他每次接起許雲初電話時,表情瞬間柔軟下來的樣子。
這樣的男人,很少。有時候譚麗如會想,自己陪着他打拼這麽多年,如果當年她自己主動一點,會不會不一樣?如果他們沒有結婚,自己是不是有機會?
論家世,譚麗如覺得自己和陸聿辰都出身貧寒,也許相處會更和睦,她聽說過許雲初很少去婆婆家,她覺得如果那個人是她,可能婆媳關系會好很多。
不是沒想過,是覺得不該想。
從她知道陸聿辰結婚的那天起,就把那些心思完全壓下去了。
譚麗如今年二十九,單身。老家介紹的對象都是和她一樣在農村出生的,她不想嫁,她怕自己拼了命爬出來,又被人拽回去。
城裏的呢,一聽說她家境,以及家裏的弟弟妹妹,臉色就變了。談過兩次戀愛,都無疾而終。
此刻站在他桌前,聽着陸總說他老婆兩年內不會有孩子,譚麗如心裏那根壓了很久的弦,忽然又動了一下。
“文件都簽了,還有其他事情嗎?我現在準備回家了,你也早點回去,辛苦了。”陸聿辰說道。
“沒有了,陸總再見。”
譚麗如拿着文件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停了一下。回頭看他,他已經低下頭,開始收拾東西。燈光落在他眉骨上,那張臉還是和大學時一樣英俊。
她拉開門,走出去。
*
半個小時後,陸聿辰到家。
許雲初正從餐桌旁站起來。她身上還穿着白天那套米色西裝裙,頭發從耳後散下來幾縷,在暖黃的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澤。四月的晚風從半開的窗戶溜進來,輕輕撩動她的發絲。
陸聿辰西裝搭在臂彎上,領帶松了一半。半個月的差旅把他磨得更清瘦了,顴骨的線條比走之前鋒利了些。許雲初接過他的西裝,挂好,轉身去廚房端菜。
鐘點工阿姨走之前留了四菜一湯。清蒸鲈魚的蔥絲還是翠綠的,排骨蓮藕湯的湯色已經熬成了奶白,小炒肉裏的尖椒微微卷着邊,蒜蓉西蘭花清脆欲滴。
“你父親做手術這麽大的事,當時怎麽不告訴我?”陸聿辰問道。
許雲初的筷子頓了一下,擡眼看他。
“怕你擔心。”她夾了一筷子西蘭花給他,“你那幾天在海外,連軸轉,已經很辛苦了。再說那天沈柔熙和我學姐宋映雪都來了,我不是一個人。”
吃完飯,陸聿辰搶着洗碗。許雲初靠在廚房門框上看他,過了一會她沒說話,只是走過去,從背後輕輕環住他的腰,臉貼在他後背上,聽見他的心跳。
洗完澡,陸聿辰走出浴室,扣住她的腰,吻了上去。是壓抑了幾天之後的、帶着溫度的、恨不得把她揉進骨血裏的吻。
許雲初被他親得氣息不穩,擡手攥住他胸前的浴袍。
陸聿辰吻她的唇,吻她的眉眼,吻她的耳垂,聞着她身上的橙花香氣。
“最近還在吃避孕藥?”陸聿辰的聲音低低的,嘴唇貼着她耳廓。
許雲初被他圈在懷裏,整個人陷在他胸膛和床頭之間。 “嗯,一直在吃。”她的聲音悶在他胸口,帶着一點賭氣的意味,“你不放心就別做了。”
許雲初用力推他了一下,想從他懷裏掙出去。
陸聿辰沒松手。他一把扣住她的腰,把她拽回來,翻身壓住。
“我想要你。”他的手指扣進她的指縫,十指交握,壓在枕頭兩側。“而且确實不戴更舒服。但是,等你這個療程吃完,除非醫生認為你需要調理,否則不準再吃,以後還是我來做安全措施。”
他低下頭,吻住許雲初。另一只手從她腰間滑下去。
陸聿辰含住她的耳垂,感覺到她在懷裏抖了一下。
“叫老公。”他在她耳邊說。
許雲初咬着唇,還在為剛才的問題而賭氣不肯這麽叫。他就不緊不慢地磨,手指在她身上點着火,嘴唇從耳垂滑到脖頸,在她鎖骨下方白皙的肌膚上,落下一個又一個細細密密的吻。她終于沒忍住,聲音碎在喉嚨裏:“老公……”
許雲初看到那張臉上,此刻帶着一種她只在某些私密時刻才見過的表情,斯文敗類。就是這個詞。
後來,許雲初輕輕“啊”了一聲,手臂纏上他的脖子。床頭燈映着她的側臉,柔和的、濕潤的、帶着一點水汽的,像雨後初晴的天。
半小時後,許雲初去洗澡,水聲淅淅瀝瀝地響了一會。陸聿辰靠在床頭,目光落在床頭櫃的抽屜上。
他伸手拉開,那盒避孕藥還在裏面,鋁箔紙在燈光下反着微弱的光。
陸聿辰一向心思缜密,他拿起來,數了數,數量對得上。他把藥放回去的時候,聽見水聲停了。
許雲初裹着浴巾出來,頭發用毛巾包着,她看見陸聿辰的手還搭在抽屜邊上。
“你不放心,你就這麽怕我有孩子嗎?”許雲初皺眉。
許雲初隐約覺得陸聿辰有些心事,但是她也知道,除非他願意主動說,否則是問不出來的。
陸聿辰沒有否認。他把抽屜關上,伸手拉她坐下。
“不是不放心你。”他頓了頓,像是在斟酌措辭,“是不放心這件事本身。我是想再等兩年咱們再要孩子。”
陸聿辰看了她一會兒,伸手把她攬過來,下巴擱在她頭頂。
“最近在你和你父親授權、我幫你父親代管公司部分業務後,我安排人調查,你二叔許德昌,”陸聿辰開口,“是想奪權的。”
許雲初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靠在陸聿辰的胸口,疼惜他這些天奔波以後都瘦了不少。
“生産線老舊的問題,客戶突然挑刺,是他派人舉報的。”陸聿辰的拇指輕輕摩挲着她的腰側,“你大哥走了之後,他就盯上這個位置了。他是你爺爺的私生子,心眼不少。聽說你父親身體不好,他趁機下手。”
“嗯。那我應該辭職回自己家的公司嗎?”
“你手裏有許氏機械的股份,但不多,大股東是你父親。”他輕輕吻了一下許雲初的額頭,“如果你父親身體狀态不理想,等你二叔掌了權,第一件事就是把你清出去。那是你爸一輩子的心血,你大哥不在了,你不管,就沒人管了。”
許雲初沉默了一會:“那我肯定不甘心。”
陸聿辰手掌覆上她的後背:“你自己決定。不管你怎麽選,我都在你身邊。”
*
這一個四月的夜晚,風裏裹着香樟樹新葉的氣息,甜絲絲的,又帶一點清苦。
沈柔熙從寫字樓裏出來的時候,已經是九點半了。她在公司加班,本周新來的技術總監是個完美主義者,一張圖紙改了三遍。
她盯着電腦屏幕盯得眼睛發酸,腦子裏卻時不時飄出另一個畫面:祁北洲一個人坐在沙發上,那只裹着繃帶的腳擱在凳子上,手裏翻着書或者看着手機,肚子咕嚕嚕地響。
那個男人有輕微潔癖,說是不願意吃外賣。早上她出門前給他多做了一點早飯,用保鮮膜包好放在冰箱裏,中午也可以吃。可晚飯呢?
祁北洲那種性格,大概連餓都不會主動說。沈柔熙想到這裏,腳步不自覺地快了起來。
地鐵裏人不多,她找了個靠門的位置坐下,掏出手機給祁北洲發了一條消息:“你餓了嗎?吃飯了沒有?”
對面很快回複:“還行,飯還沒吃。我不想叫外賣,你有空回家給我做飯嗎?”
沈柔熙盯着那行字看了幾秒,忽然覺得有點好笑,這個男人,腳都崴成那樣了,還挑食。
可他用的那個“嗎”字,又讓她覺得不那麽理直氣壯了。他不是在命令,是在詢問。
一個傷員,餓了那麽久,今晚愣是沒催她一句。該說他體貼呢,還是該說他犟呢?
沈柔熙回了一句“行,那你等我”,然後把手機收進包裏,靠着椅背閉了一會兒眼睛。
地鐵到站的時候她睜開眼,拎起包往門口走。站臺上人不多,四月的晚風從通道口灌進來。她剛刷卡出站走了不到兩分鐘,忽然感覺手臂被人從身後拽住了。
那只手的力道很大,隔着風衣都能感覺到指節的硬度。她猛地回頭。
肖一廷。那個最後被她拉黑了所有聯系方式的前男友。
他穿着西服,還是那種理直氣壯的、帶着點施舍意味的審視,像在打量一件打折商品,覺得價格還不夠低。
“你不是傍大款了嗎?”肖一廷上下打量着沈柔熙,嘴角挂着一絲笑,那笑意卻沒到眼睛裏,“我從你公司樓下到這裏,跟了你一路。你怎麽還在坐地鐵?那個男人是小氣不給你錢嗎?要不你回來吧,我現在還是可以原諒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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