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質疑】

沈柔熙冷冷回應：“這不關你的事。放手。”

“我要是不放呢？”肖一廷攥得更緊了，拇指按在她肘彎，不至于留淤青，但足夠讓她疼。

七年了，沈柔熙以為自己了解這張臉，此刻卻覺得十分陌生。“你再不放手，我報警了。”

肖一廷沒接話。他環顧四周，這裏距離地鐵站已經超過三百米，主乾道上偶爾有車燈掃過，但這條輔路空蕩蕩的。

他的目光，最後落在她外套口袋微微凸起的形狀上。肖一廷忽然伸手，在她反應過來之前，沈柔熙那只手機已經到了他手裏。

“你！”沈柔熙伸手去搶，他舉高了，她夠不到。

“報警？”他把手機揣進自己褲袋，“你拿什麽報？”

沈柔熙飛快地掃了一眼四周，二十米外有個遛狗的老太太，正慢吞吞地往反方向走，那條柯基在電線杆旁嗅來嗅去。

喊人？老人跑過來要多久？就算老人過來了，是肖一廷的對手嗎？

分手見人品。她以前對這句話沒有什麽感覺，現在理解十分透徹。一個人值不值得相伴一生，不是看他對你好的時候有多好，是看他被你拒絕之後，還剩下多少體面。

“上次在電影院，”沈柔熙開口，“你不是帶了個女人？你都有女朋友了，還來找我乾什麽？”

肖一廷的表情變了一瞬。

“她？”他嘴角扯了一下，像是在笑，又像是不屑，“她配不上我。”

沈柔熙被這句話噎住了。

肖一廷是嫌秦招弟條件差，嫌秦招弟家裏負擔重。他算過了，不劃算。

“我覺得還是你更适合我。”肖一廷往前逼了一步，沈柔熙後退，後背撞上冰冷的牆面。“你考慮一下。七年感情，不是誰都能替代的。那個大款，現在就讓你坐地鐵，過幾天肯定就把你甩了。你實際一點，好嗎？我的期房明年交房，明年我就跟你登記結婚。”

沈柔熙盯着他。這些年，他只是在等一個性價比更高的選擇。

選她，是因為她比秦招弟劃算；追她，是因為丢了的不甘心。

“如果我答應你，”沈柔熙慢慢地說，“你現在能放開我嗎？”

肖一廷的眼睛亮了一瞬，但手沒松。“你現在跟我回去，到家我就把手機還你。”

沈柔熙低下頭，假裝猶豫。腦子裏飛速轉着，打不過，跑不掉，四周沒人，手機被搶了。

沈柔熙甚至不敢激怒他。他此刻的表情她見過，以前他在電話裏跟客戶吵架，挂掉電話之後就是這種表情，冷靜的、算計的、讓人後背發涼的。

“行。”沈柔熙擡起頭，“我跟你走。”

肖一廷愣了一下，大概沒想到她會答應得這麽痛快。他拽着她的手臂往路邊走，步子比剛才慢了一些，像是怕她反悔。路邊停着一輛瑞虎，他拉開副駕駛的門，把她塞進去。

“我不是第一次跟蹤你了。”肖一廷繞到駕駛座，“你每天都是從這站下車的。你跟那個大款住泛海公館，我都知道。”

肖一廷把空調打開，風口對着她吹，冷風灌進領口。

“你跟過別人，我不計較。我原諒你，你也識相一點。”

“嗯。”沈柔熙扣好安全帶，沒多說話。

肖一廷總覺得她做什麽都需要他原諒，好像她是他的一件東西。

“對不起。”沈柔熙忽然開口，聲音軟下來，“這段時間是我不對。”

肖一廷的手，放在了沈柔熙白皙的手上，輕輕摩挲。

沈柔熙強忍不适：“你對我挺好的，七年了，是我沒珍惜。傍大款這種事，确實靠不住。還是你靠譜。”

車廂裏安靜了幾秒。肖一廷看着她，目光裏的戒備慢慢松了一些。“你早這麽想就好了。”他伸手去系自己的安全帶。

等到肖一廷自己系好安全帶，準備發動汽車之前，沈柔熙迅速按下卡扣，推開車門，奔了出去。

“你——！”

身後傳來肖一廷的聲音，他沒有下車，這時有客戶電話來了，他看了一眼，沒搭理，然後開車在後面追。

沈柔熙不敢回頭，拼命往前跑。夜風灌進耳朵，呼呼作響。很快，她看見路邊有一條巷子，她一頭紮進去。

巷子裏沒有燈。腳下是坑窪的水泥地，頭頂晾着衣服，滴滴答答往下滴水。她不敢停，拐了一個彎。

又往前跑了一段，她進入了一個老舊的樓道，躲在二樓的樓梯間。

此刻，肖一廷坐在車裏，握着方向盤，看着那條黑黢黢的巷子，車明顯開不進去，而巷子裏面還有居民區，有很多棟房子，很難再找到她。

他用力捶了一下方向盤，喇叭短促地響了一聲，在空曠的街道上格外刺耳。

肖一廷不甘心，他覺得秦招弟不合适。她家那個無底洞，填不滿。沈柔熙相對合适，獨生女，工作穩定，長相拿得出手，跟他七年，知根知底。可她跑了。

肖一廷睜開眼，看着後視鏡裏自己的臉。路燈的光從擋風玻璃照進來，把他的眉眼照得發白。

肖一廷想起自己剛才在車上的念頭，把沈柔熙拉回去，今晚就想辦法讓她懷孕，這樣她就跑不了了。

如果以後不想娶，再讓她打掉。

這個念頭現在想起來，讓他自己都愣了一下。他什麽時候變成這樣的？明明最初也是真心喜歡沈柔熙。

肖一廷說不清。是看到她和其他男人在一起之後的不忿？還是秦招弟那種家庭讓他覺得，沈柔熙是他唯一能抓住的、體面的選擇？也許都有。也許都不是。

也許肖一廷只是不能接受，她離開他之後，過得比他好。

巷子口始終沒有人出來。他等了很久，終于發動車子，駛入夜色。

沈柔熙從巷子的另一頭走出的時候，她站在路燈下，大口呼吸，夜風把黏在臉上的碎發吹開。

她沒有立刻回家，轉身往地鐵站走。她找到站臺工作人員，借了電話，撥了110。

“你好，我要報警。我的手機被搶了。對，在地鐵站外面……”

報完警，她又借了工作人員的手機，想給祁北洲打電話，但是想起來并不記得他的電話號碼，然後打開打車軟件。五分鐘走回家的路，她叫了一輛出租車。

車上，她靠在車窗上，看着窗外飛速後退的路燈。手機沒了，回家要補卡。但她還活着，沒有受傷，跑掉了。

出租車停在泛海公館門口。她用現金付了錢，下車，走進小區。

門開了。客廳的燈亮着，祁北洲坐在沙發上，左腳擱在矮凳上，手裏拿着一本書。他擡頭看她，目光落在她散亂的頭發上。

“怎麽了？”他問，聲音還是那副淡淡的調子。

沈柔熙站在玄關，看着他。她想說沒事，想說路上摔了一跤，想說不小心蹭的。但她的嘴比腦子快：“前男友肖一廷跟蹤我。搶了我手機。”

祁北洲放下書。

“我跑掉了。”她補了一句，“報警了。”

他看了她一眼，頭發散了，但那張臉在燈光下依然好看，是眉眼間自帶的溫軟，像月光落在水面上。

祁北洲問：“你告訴他你結婚了嗎？”

“說了。他不信。”

祁北洲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他腦子像是在腦子裏過一道程序。“他有沒有你手機密碼？”

“沒有。”

“那就行。”他伸手拿起茶幾上的手機，解鎖，遞給她。“你先用我的打電話挂失電話卡。你那個手機，舊了。就算警察找回來，你也別用了。”

沈柔熙挂失手機卡以後，祁北洲在軟件上下單，然後打電話确認：“閃送。對，現在就要。最新款，粉色。二十分鐘能到？行。”

挂了電話，他又在手機上點了什麽，然後擡頭看她。

“給我一個卡號。”

“什麽卡號？”

“打錢，給你買婚戒的。”他說， “我現在不方便出門。你自己去挑，喜歡什麽價位的，告訴我。”

沈柔熙愣了一下。婚戒。他們領證半個多月了，下個月補辦婚禮，現在也一直沒有婚戒。她以為他不重視這種東西。

她去房間找了銀行卡遞給他，想起之前肖一廷帶她去看戒指，選了個三千的，說是等明年再買，于是随口說了個數：“三萬左右吧。”

“好的。轉過去了。明天你自己去挑。”

她正想要不要說謝謝，他開口：“我餓了。”

沈柔熙走進廚房，打開冰箱看了看，拿了西紅柿、雞蛋、一塊瘦肉和一把小青菜。

她動作很快，西紅柿切塊，瘦肉切絲，鍋裏熱油，先炒雞蛋盛出來，再炒西紅柿出汁，把雞蛋倒回去翻兩下就出鍋。

另一個鍋燒水，水開了放肉絲，撇掉浮沫，把小青菜丢進去，加鹽關火。

前後不到二十分鐘，一菜一湯端上桌。西紅柿炒雞蛋紅黃亮眼，青菜肉絲湯清清爽爽，米飯也剛好焖好。

沈柔熙盛了兩碗飯，把祁北洲的筷子擺好。

祁北洲單腳跳過來坐到餐桌前，看了一眼桌上的菜，迫不及待夾了一筷子雞蛋放進嘴裏。

他嚼了兩下，點了點頭。

“好吃？”

“嗯。”

兩個人安安靜靜吃完一頓飯。沈柔熙洗碗後，擦了桌子，回到客廳的時候祁北洲正坐在沙發上等她。

“我今天還要洗澡。”他說。

沈柔熙點點頭。“我知道，我幫你。”

浴室裏水汽升起來。沈柔熙幫他洗了後背，沖了頭發，動作已經比較熟練了。祁北洲坐在凳子上，水順着他的肩膀淌下來，胸膛到腹肌的線條在熱水下顯得格外清晰。

“你生理期還有幾天到？”

沈柔熙手上動作一頓。“問這個乾什麽？”

“你先回答。”

“還有一個多星期吧。”

祁北洲點點頭：“好的。等我的腳好一點了，讓你履行夫妻義務。”

沈柔熙的臉騰地一下紅了，她手裏那瓶沐浴露的瓶子一滑， “啪”地一聲掉在浴室地磚上。

祁北洲慢慢擡起頭，目光平靜地看着她。

“你這是什麽反應？”他說，“是對我的能力有質疑嗎？”

“不是！”沈柔熙飛快地彎腰把瓶子撿起來，“我就是手滑了。”

“那就等個三四天吧，”祁北洲說，語氣像在做一次理性的項目排期，“我不希望我們之間的第一次我沒發揮好。”

沈柔熙低着頭沖他背上的泡沫，耳朵紅得快滴血。“你能不能別把這種事說得跟開會一樣。”

“重要的事當然要提前規劃。”祁北洲回應。

*

第二天早上，沈柔熙是被陽光晃醒的。

窗簾沒拉嚴，一道白光正正地曬在臉上。她猛地坐起來，抓起枕頭下面的新手機，屏幕亮着，時間顯示8：57。昨晚事情太多，忘了設置新手機的鬧鐘。

她轉過頭。祁北洲坐在卧室的書桌前寫程序，姿态從容。

“你怎麽不叫我？”

“你沒有讓我叫。而且，你昨晚加班了的。”

沈柔熙瞪了他一眼，沖進衛生間洗漱。三分鐘後出來，頭發還沒梳利索，匆忙做了份早餐，端到餐桌上：“吃。”

祁北洲看了一眼那盤早餐，又看了一眼她。“你要遲到了。”

“知道。”她很快吃完，抓起包就往外沖。

四月的陽光很好，小區裏的櫻花開了，花瓣落了幾片。她快步走過中心花園，經過小區門口的售樓處時，看到了陸聿辰的奔馳。

沈柔熙往售樓處大廳看去，是陸聿辰，那件深灰色的西服，那個站姿，肩背挺直，微微偏頭看沙盤，一只手插在口袋裏。沈柔熙放慢腳步，眯起眼。

他怎麽在這兒？她沒聽說許雲初要來這個小區買房啊。

她腦子裏忽然閃過一個念頭。上個月許雲初說過想備孕，但陸聿辰說要再等兩年。

難道他要給別的女人買房……她趕緊掐滅這個念頭。不會的，陸聿辰那個人，怎麽看都不像會做這種事的人。

但她又想起網上那些帖子，什麽“好男人出軌你根本看不出來”，什麽“越是表面正經的玩得越花”。

沈柔熙掏出手機，悄悄拍了張照片。照片裏的陸聿辰側對着鏡頭，正低頭看戶型圖，表情專注而認真。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