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 陸聿辰并不是真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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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柔熙站在櫻花樹的陰影裏,盯着陸聿辰的背影看了幾秒。
悄悄買房,是給老婆一個驚喜?還是想包二奶?陸聿辰這個人,是不是有很多面?
沈柔熙記得,在去年,一個周末她在許雲初家,陽光從落地窗照進來,暖洋洋的,兩個人窩在沙發上喝茶,雜志就攤在茶幾上。
沈柔熙随手翻了翻,看到陸聿辰的封面報道,随口說了句你家這位又上雜志了。
許雲初瞥了一眼,說那不是真名,他對外叫陸聿辰,簽合同還是陸鐵柱。
沈柔熙愣了一下。許雲初解釋,說他覺得這名字拿不出手,對外就換了個叫法,但戶口本身份證上沒改過,工商注冊也是陸鐵柱。
沈柔熙忽然想,一個人可以在兩個名字之間切換得這麽自如,跟媒體談願景的時候用這個名字,跟客戶敲定條款的時候用那個名字。那他到底還有多少面是別人看不見的?這個念頭只閃了一下,她就按住了。
她又不是許雲初,操心這些乾什麽。
許雲初跟他從高中畢業走到現在,十幾年的感情,什麽不知道?
可是,肖一廷那副嘴臉,她不也是分手以後才看清的麽?
有些人就是這樣,你跟他在一起的時候,永遠不知道他背着你是什麽樣子。
說起來,她能下定決心和跟肖一廷分手,最初還是陸聿辰點醒的。
當局者迷,旁觀者清,現在她自己成為過去那段情感的旁觀者,甚至都後悔沒有早點和他分開。
而許雲初家,一個不急着要孩子的丈夫,一個悄悄備孕的妻子,一個獨自出現在售樓處的背影。這些碎片拼在一起,拼不出完整的畫面,但讓她心裏不太踏實。
但是說到底,沈柔熙不希望他們之間因為自己有什麽誤會,這張照片她沒有馬上發給許雲初。
因為擔心去公司遲到太久,沈柔熙出門時點擊了打車軟件。此刻,出租車來了,她拉開車門坐進去。
車子啓動的時候,她回頭看了一眼,隔着車窗,陸聿辰正好轉身,看到了她。沈柔熙隐約感受到,他的臉色,似乎并不愉快。
*
到公司的時候已經遲了二十分鐘。沈柔熙推開辦公室的門,愣住了。
前臺Kelly桌上擺着一大束紅玫瑰,看到沈柔熙,叫住了她。沈柔熙接過。
花旁邊放着一個信封,信封上壓着她的舊手機。
信封裏是一張卡片,字跡是她熟悉的。
“把我從黑名單裏放出來吧。昨天的事,我也原諒你了。我今天要出差去,等我下周回來,我來你公司樓下等你,接你下班,請你吃飯,你跟我回家,我們就算和解了,行不?”
原諒?好像她才是做錯事的那個人。
沈柔熙拿起手機,撥了昨天報案後轉到的那個派出所電話。接電話的民警查了一下記錄,告訴她:那個路段是監控盲區,沒有拍到事發經過。而且涉案金額不大,一部舊手機,夠不上立案标準。再加上他們以前是戀人關系,這個事目前按感情糾紛處理。
“如果您堅持要報案,可以來所裏做筆錄。但老實說,這種情況,我們建議您先自行協商。”
沈柔熙挂了電話,她把舊手機放進抽屜。她把卡片撕成兩半,把花扔到了樓道裏的垃圾桶。然後坐下來,打開電腦,開始處理圖紙。
*
夜裏九點,沈柔熙盯着屏幕上那張改了第五遍的圖紙,她嘗試理解新技術總監對細節的執着,但理解不代表不煩躁。
窗外的城市燈火一盞一盞地亮着。她想起家裏那個腳踝裹着繃帶、坐在沙發上等飯吃的男人,心裏忽然軟了一下。祁北洲還是沒有催她,微信對話框安安靜靜的,像他這個人一樣,不主動,不打擾,不添麻煩。
她把手機放回去,繼續改圖紙。心想,這個男人是真的不着急,還是根本不在意她幾點回家?
同一片夜空下,陸聿辰起身去洗碗的時候,許雲初靠在沙發上看着夜景。
然後陸聿辰的手機響了,屏幕朝上擱在茶幾上。
“聿辰,你電話響了。”許雲初朝廚房喊了一聲。
“你看看是誰,”陸聿辰的聲音隔着水聲傳過來,“如果是同事的話,幫我接一下。”
許雲初拿起手機:“是你家裏打來的,”
水聲停了。
陸聿辰擦着手從廚房走出來。“我來接。”
他拿起手機,沒有避開許雲初,只是往書房的方向走了幾步。走到書房門口的時候,他停了一下,手搭在門框上,似乎在猶豫要不要把門帶上。
最後他沒有關,半開着,剛好夠許雲初聽見裏面的聲音。平時他就很少讓許雲初和婆家溝通,若是關嚴了,怕許雲初覺得他把她當外人;不關,有些話又不想讓她聽見。
“我不接你電話,你就拿媽的手機給我打電話?上次幫你還是一年前?幫你還了二十萬。我跟你說得很清楚,那是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沒有第二次。”
電話那頭說了什麽,許雲初聽不清,但能感覺到那種急切的、帶着哭腔的辯解。
陸聿辰沉默了幾秒,然後開口,語氣比剛才更冷了一些:“你說是投資?投了什麽?你說出來,我聽聽。說不出來?那就是賭。”
陸聿辰挂斷。
許雲初坐在沙發上,她認識陸聿辰這麽多年,見過他在談判桌上寸步不讓,見過他在會議室跟供應商拍桌子,見過他接完那些難纏的電話之後揉着眉心沉默很久。
但她很少見他用這種語氣跟家裏人說話。
手機又響了。陸聿辰沒有回避,就在書房門口接了,聲音比剛才低了一些,但态度沒軟。
“媽,你不用勸我。上次幫他的時候我們都說好的,那是最後一次。他現在又捅出窟窿來,你還想讓我填?你現在幫他填了,他覺得有人兜底,下次賭得更大。你這是在幫他還是在害他?”
電話那頭的聲音高了起來,許雲初隐約聽見“你弟媳婦要離婚了”幾個字,帶着哭腔。
“離婚?”陸聿辰的聲音,有一種不容置喙的冷,“他們要離婚,關我什麽事?媽,我不是開銀行的。我自己也有家要養,有老婆要顧,而且我現在公司的資金壓力也很大。”
電話挂了。手機被扔在書桌上,發出一聲悶響。
幾分鐘後,陸聿辰從書房走出來的時候,一只手揉着太陽xue。
他看見許雲初坐在沙發上,兩只手擱在膝蓋上,安安靜靜地看着他。
“你現在公司是缺資金嗎?”許雲初問。
“不缺,那是說給他們聽的。我剛才口氣太兇了,”他走過去,在她身邊坐下, “是不是吓着你了?”
許雲初搖了搖頭。
她一直知道他是個狠得下心的人,在生意場上狠,在原則問題上狠。
但她以為他對家裏人是不一樣的。
陸聿辰伸手把她攬過來:“別擔心,家裏的事,我能處理。”
許雲初靠在他肩上,沒有追問。她聽見他的心跳,比平時快了一些,大概還在生氣的餘韻裏沒完全出來。
許雲初伸出手,輕輕覆在他揉太陽xue的那只手上,把它拉下來,放在自己手心裏,十指交握。
“如果這兩天我媽或者我弟弟打電話找你,”陸聿辰緩緩說道,“你不用接,你告訴我就好。”
他頓了頓,把許雲初的手握緊了一些:“有些東西,幫一次是情分,幫兩次就是縱容,幫三次就是一起往深淵裏跳。”
許雲初沒說話,只是把臉埋進他肩窩裏。她知道他說得對。
可她也能想象電話那頭他媽媽的樣子。一個老太太,夾在兩個兒子中間,哪邊都勸不動,哪邊都放不下。這種為難,不是一個“對”字就能化解的。
沉默了一會兒,陸聿辰忽然換了個話題。
“對了,有件事跟你說。”他親吻了一下許雲初的額頭,“你那個朋友沈柔熙,不是結婚後住在泛海公館嗎?我今天去那邊看了一套房,已經下了定金。等你什麽時候有空,我帶你去辦過戶。寫你一個人的名字。”
許雲初愣了一下,從他肩上擡起頭,眼睛裏有一瞬間的茫然,明明這個男人剛剛還在電話裏說資金壓力大。
“你上次說京城買房興趣不大,我就想着,買在泛海公館吧。以後你跟沈柔熙走動也方便,我工作忙,你和朋友之間有個照應,有什麽事也好商量。”
“你怎麽突然就……”許雲初還是驚訝。
“不是突然,”陸聿辰說,“想了有一陣了,怕你不同意,先斬後奏。”
後來的事,是許雲初之前根本沒想到的。
離婚那天是個雨天。窗外的梧桐被細雨打得簌簌地落葉子,灰蒙蒙的天壓得很低。
許雲初記得,離婚那天,她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她一拳一拳捶在陸聿辰的肩膀上,力道不重,卻讓陸聿辰感覺痛徹心扉。
“你是不是早就想要和我離婚了?”她當時含淚問道,“泛海公館的房子,買的時候就只寫我一個人的名字,現在分開,連過戶手續都省得辦了,你是不是從一開始就打算好了?”
那一天,陸聿辰站在原地,沉默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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