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19 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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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 準備】

車裏很安靜, 陸聿辰望着窗外,城市的霓虹燈一盞接一盞地向後退去。他剛才的質問,就是在警告譚麗如:這個話題,到此為止。

譚麗如畏懼他的嚴肅,但她心裏卻并沒有因此平靜下來。

她忍不住又在心裏把那些話,翻來覆去地過了一遍。陪他創業的人是她,是那些當初擠在一起吃外賣、跑客戶的兄弟們。

許雲初呢?她确實在拉初期投資的時候幫過忙,介紹過幾個關系,這些譚麗如都知道。但要說到實打實地熬過那些苦日子,那個女人并不在場。

還有那幾次求婚。公司裏的老員工都知道,陸聿辰向許雲初求過很多次婚。許雲初是等陸聿辰的公司盈利穩定以後,才答應結婚的。

譚麗如覺得,這不叫心機叫什麽?

她有時候會想,許雲初到底有什麽好。論相貌,她自認不輸;論能力,她在公司獨當一面;論付出,她陪着陸聿辰從零走到一。唯一的差別,大概就是家世。

許家的企業在本城經營了二十多年,人脈深、根基厚,當初那些投資人願意坐下來聽陸聿辰講創業願景,許家的面子,尤其是許雲初的哥哥、父親方面,确實起了作用。這一點,她承認自己比不了。

但除此之外呢?她有什麽比不上許雲初的?

所以今天她才多說了幾句。話說出口的時候她甚至覺得自己是出于善意,是替陸聿辰着想,是怕他被蒙在鼓裏,一個女人和別的男人在夜裏走得太近,做丈夫的難道不該留個心眼?

陸聿辰靠在椅背上,翻看手機,對話框裏面,還是傍晚的時候,許雲初發來的報備消息,很簡短,陳述事實:今晚和裴東霆吃飯,顧總也在,大概九點結束。

他回了一個“好的”,甚至沒有多問一句。

不是不在乎,是知道不需要。

他了解許雲初,了解她的分寸,了解她做每一件事背後的考量。

陸聿辰喜歡的她不慌張,不急切,不因為誰的到來而改變自己的節奏。

陸聿辰想起,許雲初多次拒絕家裏安排的相親對象時,她輕描淡寫地說不去。

但他後來才知道,許雲初頂住了家裏多少壓力。

許雲初沒有提過私奔,沒有哭着求過父母。她在用她的方式,把自己變成更好的人,也把陸聿辰變成更好的自己。

陸聿辰想起那個寶寶。

結婚後不久,許雲初懷孕了。

陸聿辰記得,她拿着驗孕棒從衛生間出來時,表情是難得的慌張和驚喜,說“兩條杠,你幫我看一下是不是我看錯了”。他看了三遍,然後把她抱起來,特別高興。

也是在那個時候,陸聿辰的公司擴張很快,有一筆至關重要的投資遲遲定不下來。

對方是許雲初哥哥許盛初的朋友,架子擺得極高,約了三次才肯見面。許雲初主動幫忙周旋,在中間傳話、約時間、鋪墊關系,把路一寸寸鋪平。

面談那天定在城西的一家私房菜館。

許雲初穿了平底鞋,風衣扣得嚴嚴實實。在聽了陸聿辰沉穩地介紹了公司項目方案後,對方終于松了口,在投資意向書簽了字。

回程時,忽然下起了暴雨。車在公路上被追尾,撞擊來得太突然,安全帶勒住了她,但沒保住她肚子裏的小生命。

許雲初從手術室出來的那個畫面,他這輩子都忘不掉。走廊的燈很白,白得刺眼,她的手很涼,涼得他攥了很久都暖不過來。

那之後很多個深夜,他都會想起那個沒來得及見面的寶寶。他想,如果那天許雲初沒有去,如果那天沒有下雨,任何一個如果成立,結局都會不一樣。

那段日子,陸聿辰把自己釘在醫院裏。許雲初醒着時,他負責喂飯、聊天,許雲初睡着時,他就坐在折疊椅上處理工作,屏幕藍光映着他的眼睛。護士見過他好幾次靠在椅背上睡着。

許家父母來過兩回。他們站在病房門口,看着陸聿辰悉心照顧女兒的背影,準備好的責問在喉嚨裏滾了幾個來回,終究沒有說出口。

許雲初出院後,陸聿辰照常上班,他從不和任何員工提起這件事。這份傷痛太深,他光是想到,都已經要哽咽。

*

在悅藍嘉庭。

許雲初一個人吃完晚飯,窩在沙發裏翻開那本財務筆記。陸聿辰出差去了,書桌上留着他整理好的資料,比前兩天又厚了一些。

她翻到之前卡住的那一頁,發現他在旁邊貼了一張新的便簽,字跡蒼勁有力,把她昨晚理解有誤的地方又解釋了一遍,末尾寫着一行小字:“這裏容易混淆,不懂的地方我回來再講。或者,你也可以随時給我打電話。”

她的指尖在那行字上停了一下。

陸聿辰把每一步都想到她前面,生怕她接手公司的時候被別人算計。

許雲初想起高中時也是這樣,她每次轉身去問他數學題,他接過本子,低頭寫,步驟拆得極細,公式寫得整整齊齊。

她那時候就想,這個男孩子真認真啊。

陸聿辰一直是這樣的。從山村裏考到縣城最好的高中,穿洗得發白的外套,吃食堂最便宜的菜,但成績永遠是年級第一。

他不僅天資聰慧,而且還特別勤奮,總是把每一道題都吃透、每一個知識點都不放過。

課間在操場跑操的時候,許雲初的目光,有很多次,都會看向那個穿白襯衫的少年奔跑的身影。

後來創業,陸聿辰也是一步一步,勤勤懇懇走到今天。

陸聿辰那種刻進骨頭裏的勤奮,是少年時期就長好的根。

許雲初看着手裏這本筆記,忽然很想他。想他昨晚低頭寫字時那俊朗的眉眼,想他講解報表時耐心的語調,想他當年穿洗白的外套時依然挺拔的背影。

許雲初也想起,在床上,陸聿辰的呼吸會亂,聲音會啞。她想起陸聿辰扣住她手腕時骨節的力度,想起他的手指扣在她腰間會失控地收緊。

許雲初靠在沙發上,把筆記本抱在懷裏,窗外的夜景安靜地鋪開。

*

兩天以後的下午,項目的技術協調會上。

甲方技術經理姓錢,四十出頭,發際線已經退到了半山腰,但自我感覺依然良好。

會議開了不到二十分鐘,沈柔熙就感覺桌底下有什麽東西碰了一下她的小腿。她以為是對方不小心,往回收了收腿。然後那只腳又伸過來了,這次不是碰,是故意蹭。

沈柔熙轉頭看了一眼。錢經理正對着投影屏幕指指點點,表情一本正經,而桌底下那只腳正在獨自開展一項完全不相乾的外交活動。

一分鐘後,她看見顧敏也低着頭看桌下,耳根通紅。

行吧,原來不是定向騷擾,是廣撒網。

沈柔熙狠狠瞪了錢經理一眼。對方對上她的目光,居然笑了一下。

沈柔熙往後推開椅子,換了個靠門的座位,跟錢經理隔了整整一張會議桌的距離。錢經理臉上的笑收了,看她的眼神從油膩變成了一種被拒絕後的惱羞成怒。

接下來的四十分鐘,錢經理開啓了全方位挑刺模式。數據不對,格式不行,連她打印用的紙張顏色不夠白都提了一句。

沈柔熙全程面無表情地記筆記,心裏想的是大哥你挑刺的水平,和你的腳法半斤八兩。

會議結束,她剛回到工位,這個月新任的技術總監趙海明就來了。

“沈柔熙,來我辦公室。”

百葉窗沒拉,因為趙海明需要讓走廊上的人都看見他在訓人。

“你什麽态度?錢經理剛才找我了。甲方客戶你也敢得罪?你知不知道這個項目多大?你知不知道你一個人就能把整個公司的口碑搞垮?”

“趙總,他在桌底下用腳騷擾我,我換了個座位,這算得罪?我又沒當衆罵他幾句!難道我要持續接受騷擾?”

“你有證據嗎?”趙海明往後一靠,雙手一攤,“會議室的監控,對桌底下拍得到嗎?沒證據你拿什麽說?”

“趙總,你是我上司,對吧?”

“廢話。”

“上司的職責是什麽?分配工作,考核績效,還有保護團隊。你不保護我也就算了,還反過來罵我一頓。”

趙海明的臉色陰沉,“錢經理說,今晚你需要請他吃飯。”

“不去。”

“你不怕被開除嗎?從你的項目數據裏找幾個錯誤應該不難。你沒有房租房貸嗎?”

“不去,再見。”她轉身往外走,回頭補了一句,“對了,我現在沒有房租,沒有房貸。所以您那個‘開除你就沒收入了’的恐吓套餐,沒有用。”

下班後,走到樓下,她站在四月傍晚的風裏,把那些烏煙瘴氣暫時抛在了身後。

手機屏幕亮了一下。沈柔熙低頭,看見祁北洲的消息。“腳好了。今晚,你準備好履行夫妻義務。”

她還沒想好怎麽回,腦子裏先浮起一些畫面,那天,他搬行李箱時小臂上凸起的青筋,從手腕一路蜿蜒到肘彎,強勁有力,今晚,這雙手臂是不是就要撫到她的腰上。

沈柔熙望着天邊的暮色,忽然又覺得感慨。許雲初人家是青梅煮酒,細水長流;她的婚姻是閃電解碼,直接運行。也許,不是每一對夫妻都有那麽厚的感情底子。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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