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21 失落感,不太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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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 失落感,不太重要】

沈柔熙瞥了一眼,是座機號,不認識。她心裏咯噔一下,擔心又是前男友肖一廷打來的,于是按了挂斷。

“詐騙吧。”面對祁北洲的提問,沈柔熙淡定回應。

“現在的騙子真敬業,一大早就上班。”祁北洲回應,然後又轉身繼續睡。

沈柔熙不知道他是不是真的以為是詐騙電話,但是祁北洲真的很快就睡着了。

到了公司,她才知道了全部。

顧敏在茶水間哭,肩膀一抖一抖的,紙巾攥在手裏已經濕成了一團。

沈柔熙把門關上,倒了一杯水遞過去,她才斷斷續續地拼出昨晚的事。技術總監組的局,陪客戶錢經理吃飯,顧敏被叫去了。她喝了點酒,覺得頭暈,後來的事就不記得了。

顧敏淩晨五點醒來,酒店的天花板,身邊躺着禿頭的錢經理。她不記得自己怎麽去的酒店,不記得技術總監什麽時候走的,只記得自己渾身發冷,像被人從熱水裏撈出來扔進了冰窖。

顧敏說,當時不敢報警,手機又沒電了,于是趁着錢經理去洗澡,她在慌亂中用酒店的座機給沈柔熙打了電話。

沈柔熙原本想質問顧敏為什麽要去飯局,為什麽不拒絕,為什麽又不報警,但是聽了顧敏的哭訴,她沉默了。

沈柔熙一直以為顧敏是單身,此時才知道,她是一個單親媽媽,孩子放在老家由她母親養着,前男友在孩子出生前就跑了,連結婚證都沒領,更別提撫養費。

“我跟孩子他爸已經談了很多年,很早就認識了,但是…”顧敏哽咽着說出這段過往。

這些年顧敏一個人在城裏租房打工,每月的工資剛夠房租和孩子的生活費,她已經三十多歲,還是專升本的,學歷也不算硬,現在找工作不容易,她不能沒有這份工作。

沈柔熙聽着,手指慢慢攥緊了杯壁。但是,那個電話,即使她當時接了,又能怎麽樣。

“你吃藥避孕藥了嗎?”沈柔熙問。

顧敏搖頭。

“趕緊下單,”沈柔熙提醒,“先把這個吃了。別的慢慢想辦法。”顧敏拿着手機,手指在屏幕上抖了好幾下才點開外賣軟件。沈柔熙看着她下單,藥會在半小時內送到。至少,不會懷上那個禿頭老男人的孩子。

沈柔熙靠在牆上,想起昨天下班前,斷然拒絕趙海明的要求。

她再次覺得,自己在婚姻裏那些各取所需的冷靜計算,還有那些隐約的失落感,在顧敏的遭遇面前,輕得像風。

*

陸聿辰辦事效率很高。

一個多星期之後,陸聿辰已經和許雲初搬來泛海公館,兩家人還一起在許雲初的新家吃了一頓飯。

許雲初接手許氏公司的第二周,在公司看似平穩時,陸聿辰因為自己公司業務的需要,去美國出差,緊接着一切開始崩塌。

先是許氏的財務總監遞了辭職信,說是個人原因,但許雲初聽說他是被二叔的人挖走去了其他公司。

然後是銷售副總在例會上當面質疑她的決策,說“許總,您以前是在其他行業做技術的,不懂市場也正常,這個方案還是再議吧”。語氣恭敬,內容誅心。

而銷售總監和人事經理乾脆請了病假,态度不明朗。

會議室裏十幾雙眼睛齊刷刷地看着她,有人低頭喝茶,有人面無表情,但沒有一個人站出來替她說話。

她知道這是什麽。這是一場精心策劃的逼宮。

許雲初父親手術後的并發症來得猝不及防,原本已經穩定下來的病情在某個深夜急轉直下,她被電話從睡夢中驚醒,趕到醫院的時候,父親已經被推進了ICU。

許雲初沒敢打電話叫醒母親,許母已經從教師崗位退休多年,對許父公司的事情也很少過問。

醫生說是感染,需要觀察,能不能挺過去要看這幾天。她站在ICU門口,隔着那扇厚重的玻璃門,看見父親身上插滿了管子,監護儀上的數字一跳一跳的,像她此刻七上八下的心。

那扇門把她和父親隔開了。門外是她,門裏是那個教她走路、教她做人、把一輩子的心血都澆在公司的老人。

許雲初忽然想起小時候,父親加班到很晚才回家,她趴在窗臺上等,看見他的車燈拐進小區,就飛奔下樓去接他。父親總是笑着把她舉過頭頂,說“爸爸的小公主來接爸爸了”。那時候她覺得父親是無所不能的,像一座永遠不會倒的山。

可是山也會倒。

白天在公司應付那些虎視眈眈的高層,晚上去醫院陪護,中間還要處理二叔那邊不斷放出來的暗箭。有人舉報公司財務造假,稅務來查了兩天,最後什麽問題都沒有,但消息傳出去後,有客戶突然宣布終止合作,理由是對新的管理團隊沒有信心。

供應商開始催款,銀行開始收緊授信,一切都在同一個時間點上爆發,像有人按下了某個毀滅按鈕。

她知道可能是二叔按的。但她沒有證據。

周日中午,許雲初和沈柔熙商量了以後,終于撥通了那個越洋電話。

大洋彼岸應該是深夜,但陸聿辰只響了一聲就接了。

“怎麽了?”

許雲初想說“只是問問你什麽時候回來”。但這些天壓在胸口的那些東西忽然全部湧了上來,像決堤的水,怎麽都擋不住。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什麽事?說清楚。”陸聿辰的聲音很冷靜。

許雲初冷靜下來,把事情說了出來。

“雲初,我現在就訂機票。”陸聿辰回應。

第二天傍晚,陸聿辰來到許氏。他推開許雲初辦公室的門,她正站在窗前,背影單薄。

陸聿辰走過去,沒有說任何多餘的話,只是把她拉進懷裏,一只手攬着她的腰,低下頭,唇瓣輕輕落在她的眼角。那裏還有沒乾的淚痕,鹹的,澀的,像海風的味道。

陸聿辰知道,許雲初很少會哭。

“我回來了。”他的聲音很低,低到只有她一個人能聽見,“別擔心。”

陸聿辰的拇指在她臉頰上輕輕蹭了一下,把那道淚痕擦去。

“雲初,我現在就去和你二叔談。你在辦公室等我。”陸聿辰的聲音裏,多了一絲狠厲。

在許德昌的辦公室裏,他靠在皮椅上,翹着腿,看見陸聿辰進來,嘴角挂着一絲似笑非笑的弧度:“許雲初到底是搬了救兵,可你算許家的人嗎?當初許家沒幾個人看得起你。據我所知,你和許雲初結婚,她父母一直想反對吧?他們一直防着你,你心裏沒數?別以為你自己開了個公司,就能在這指點江山。”

陸聿辰拉開椅子,緩緩坐下,從公文包裏抽出一個牛皮紙信封,放在桌上,手指按着,慢慢推過去:“這些虛的就不用說了。你看看這個。”

許德昌狐疑地拿起信封,抽出裏面的文件。翻了兩頁,臉色就變了。臉色變成蒼白,那是一份許德昌和他下屬收受供應商賄賂的證據。他的手開始發抖。

陸聿辰沒有說話,只是看着他。他沒有把這些證據交給許雲初,不是不信任她,是時間太倉促了,他還沒有把握這些東西的準确性。

商場上,證據的威力不完全在于它是不是真的,而在于對方信不信它是真的。一個不确定的炸彈,比一個已經被拆解的炸彈更有威懾力。

因為不确定意味着無限可能,意味着對方會用自己最大的想象力去填補那個空白。而人的想象力,永遠比事實更可怕。

陸聿辰評估過,這些證據,可能不足以把許德昌送進監獄,但足以讓他暫時閉嘴。

陸聿辰要的就是這個。他早就已經不是當年那個單純的少年了。

許德昌把文件放下,臉上的血色一點一點地回來,但那種高高在上的姿态已經不在了:“你想怎麽樣?”

陸聿辰站起來,拿走那份證據,整了整袖口,沒有回答這個問題。

夜裏十點,浴室裏傳來嘩嘩的水聲,磨砂玻璃後透出暖黃的燈光。許雲初靠在床頭,手裏拿着一本沒翻幾頁的書,目光卻落在窗外的夜色上。

手機震了。她低頭看了一眼,是許德昌。猶豫了一瞬,還是接了。

“許雲初,你知不知道你那個老公有多陰險?他暗中做了多少事情?我不算好人,但他比我陰險多了,你還是小心點吧,枕邊人未必安全。我好歹還是許家的人,好心提醒你一下。”許德昌的聲音帶着一絲憤怒。

許雲初直接挂斷。窗外的月光落在地板上,涼涼的。

哥哥許盛初在的時候,父親身體也很硬朗,陸聿辰也完全不過問許氏的事情,許雲初那時候的日子過得簡單又踏實,完全不需要擔心這些事情,但是如今,除了信任陸聿辰,她在想自己還能怎麽辦。

應該不會錯吧,畢竟他是她從少年時期就認識、仰慕的人。

水聲停了。浴室門打開,一股熱氣湧出來,陸聿辰走了出來。他看了一眼她手裏的手機,掀開被子躺進來,伸手把許雲初攬進懷裏。

“誰的電話?”陸聿辰問道。

“打錯的。下周就是沈柔熙和祁北洲的婚禮,你去嗎?”許雲初說,把臉埋進他胸口,又把話題岔開。

“去的。”陸聿辰沒追問那個電話,手掌在她後背緩緩滑過。五月初的夜已經不怎麽涼了,但許雲初還是想貼着他,像貓找到了最舒服的那塊墊子。

陸聿辰的手掌,探入許雲初的睡裙裙底,許雲初閉上眼感受着他。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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