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 吵架】

沈柔熙看着那條好友申請，腦子裏飛速轉過一個念頭：不能讓他加上祁北洲。

那段錄音她沒聽過，但幾乎不用想都知道，八成是她那天為了脫身說的幾句應付的話。什麽“你對我挺好的”“還是你靠譜”，每一句都是假的，但截出來聽，确實像真的。

她點了“通過”，然後飛快地把肖一廷拖進黑名單。好了，這下他發不出來了。

靠在椅背上，她長長地呼了一口氣。祁北洲這個人，帥是真帥，高是真高，程序員當得風生水起，家裏超市開得穩穩當當，這段婚姻除了沒啥感情基礎，其他都很不錯。

她現在想想，這世上哪有十全十美的事？她圖他乾淨，圖他有經濟基礎。

肖一廷可能還有他手機號。祁北洲的微信和手機號是綁定的，知道號碼就能搜到微信號，黑名單只攔微信消息，攔不住電話。她的心跳又提上來。

手機在祁北洲身上。他正在廚房做飯，手機大概在圍裙兜裏，或者在料理臺旁邊。

她總不能沖過去說“把你手機給我，我要拉黑一個人”。

肖一廷是怎麽知道祁北洲的微信號的？是不是因為他看到過祁北洲的車後窗上的電話號碼？

沈柔熙想起一件事情。前天早上下了很大的雨，她站在玄關換鞋，回頭看了看窗外密密麻麻的雨簾。

祁北洲從卧室出來，看了她一眼：“今天雨大，走到地鐵站不太好走，我開車送你。”

地下車庫裏，她跟在他後面，走到那輛黑色寶馬旁邊。他開鎖的時候，她的目光無意中掃過後車窗，玻璃右下角貼着一個巴掌大的标志，白底紅字，寫着：“內有AED設備。緊急情況請砸窗使用。聯系電話：138……”下面是一行手機號。

AED，她在新聞裏見過，是心髒驟停時用的急救設備，很多公共場所會配，但在私家車上不算多見。

除了剛認識的那兩天，後來沈柔熙很少坐他的車，之前都沒有在意過後窗。

前天在雨幕中，在副駕駛坐着時，沈柔熙想問他為什麽在車上裝這個？但是他一路都沒有說話，她也沒有問。

此刻沈柔熙站在書桌前，忽然想起那個标志，他把自己電話印在上面，貼在車窗上。肖一廷估計是記下了那個電話。

電腦屏幕又亮了。

沈柔熙的餘光像裝了雷達，瞬間掃過去。宋曼。又是那個年輕女同事。

“祁哥哥，這個接口文檔我改了三遍了，你幫我看看嘛！”

“祁哥哥，今天下午的代碼評審我好緊張，你能不能提前幫我過一遍？”

祁北洲在大部分情況下，不回複。

偶爾幾句的回複寥寥數語：“叫我祁經理。開會再議。”

“祁經理，你晚上有空嗎？我想請你吃個飯，謝謝你帶我。”

“沒空。”

宋曼不死心，發了一個大哭的表情包，配文：“祁經理你好兇哦！”

祁北洲沒有再回。

然後又是幾個微信電話，祁北洲都沒有接。

沈柔熙靠在椅背上，盯着屏幕上那個孤零零的“沒空”，忽然覺得這兩個字有一種別樣的美感。

簡潔，有力，不給對方留任何遐想的空間。像一扇門，關得嚴嚴實實的。

她想起肖一廷。那人說話是另一種風格,和女客戶能聊到半夜，從行業趨勢聊到人生哲學，從詩詞歌賦聊到星星月亮，嘴皮子利索得像抹了油。

沈柔熙以前覺得這是職業需要，後來才明白，有些人不是話多，是心野。嘴上說着逢場作戲，心裏早就給自己留了無數條後路。

“沈柔熙！”廚房裏傳來祁北洲的聲音，隔着門有點悶，“吃飯了。”

看祁北洲的微信，他會不會覺得她越界了？

沈柔熙應了一聲：“馬上到！”

沈柔熙決定，吃完飯到樓下去，給肖一廷打電話，想辦法制止他再來打擾。

*

晚上七點十分，陸聿辰關了電腦，拿起外套準備下班。辦公室的門被敲響了，三下，輕輕的，帶着一種小心翼翼的試探，但是随即未經同意，對方直接進門了。

大四實習生前臺蘇青瑤，看似清純的臉，紮着馬尾，穿一件淺藍色的外套，像校園裏随處可見的女大學生。她走進來，聲音軟軟的：“陸總，這是前臺的行政表格，想請您審核一下……”她說着，往他的方向靠了一步。

她說着，又往前一步，一邊想往陸聿辰懷裏靠，一邊開始解開外套紐扣。

“誰允許你越級報告的？你想乾什麽？”陸聿辰後退，皺眉。

蘇青瑤的腳步釘在原地。

“你是上個月新來的實習生吧？”他看着她，目光冷下來，“不知道不可以随便進我辦公室嗎？”

蘇青瑤的臉色刷地白了。

陸聿辰看着她，目光淩厲。他見過太多這樣的場面，在飯局上、在應酬時、在合作方刻意安排的偶遇裏。

那些女人帶着各自的目的靠近他，有的含蓄，有的直接，有的像眼前這個一樣，裝出一副無辜的樣子，往他身上靠。

“周總監，明天上班第一件事，把前臺蘇青瑤的背景查清楚。上個月入職的實習生，她的簡歷、面試記錄、誰招進來的，我都要知道。”他撥打人事總監電話，然後頓了頓，聲音沉下去，“另外，從明天開始，沒有預約，任何人不得進我辦公室，否則直接開除，你和員工說清楚。”

他挂了電話，看向蘇青瑤。

她後退了兩步，眼淚已經掉下來了，無聲的，一串一串的，順着臉頰往下淌。她咬着嘴唇，沒有哭出聲，肩膀在微微發抖。

“出去。”陸聿辰說。

蘇青瑤轉身拉開門，幾乎是逃出去的。門在她身後輕輕合上，走廊裏傳來急促的腳步聲，越來越遠。

她站在走廊裏，腿發軟，扶着牆才沒讓自己倒下去。

那份行政表格被她攥出了褶皺，紙邊都卷起來了。

怎麽會這樣？許德昌不是這麽說的。他說陸總喜歡女大學生，說陸聿辰是假正經，說這種事在商場很常見，說只要她肯去和陸聿辰談戀愛，或者至少拍幾張親密床照，就算報恩了。原本說是三個月達到目标，今天許德昌忽然催她了。

蘇青瑤信了。她需要信。在酒吧兼職打工期間，蘇青瑤認識了許德昌，後來許德昌讓她不用再去酒吧，并且資助了她兩年，弟弟的學費也是他出的。家裏那個漏雨的屋頂是他找人修的，蘇青瑤媽媽住院的押金是他墊的。他說什麽，她都信。他說這是唯一能報答他的方式，她咬着牙點了頭。

蘇青瑤以為這很容易，不就是往一個男人身上靠一靠嗎？以前酒吧裏每天都有男人往她身上靠，她早就學會了躲。可這一次她不能躲，她好不容易等到陸總秘書下班，她得鼓起勇氣主動靠上去。

然而，現在蘇青瑤站在空蕩蕩的走廊裏，滿腦子都是陸總看她的那個眼神，滿滿的寒意。

辦公室裏安靜下來。陸聿辰站在窗前，他說不清是憤怒還是厭煩，或者都不是。他坐下，重新拿起手機，翻到許雲初的號碼，撥過去。

“聿辰，你什麽時候回來？”許雲初的聲音從聽筒裏傳來，柔和平靜，“我到家了，剛洗完澡，頭發還沒乾透。”

陸聿辰攥着手機的手指松了一寸，他沒有寒暄：“你二叔許德昌，他昨晚打電話找你了，是不是？”

許雲初愣了一下：“你怎麽知道？”

“他今天來找我了。”陸聿辰靠在椅背上，語氣帶着煩躁，“他還跟你說了什麽？你告訴我。”

“他說了一些亂七八糟的話，我沒信，挂了。”許雲初又頓了頓，“你怎麽了？聽起來很不高興。”

“他拿你和裴東霆吃飯的照片給我看。這我不介意，我相信你的為人。”陸聿辰的聲音壓得很低，帶着明顯還沒有平息的憤怒，“但是，你昨晚為什麽不告訴我許德昌打過電話？你明明說的是打錯了！你為什麽故意騙我？”

許雲初開口，聲音平靜，但帶着一點他很少聽到的冷意：“陸聿辰，你現在是什麽态度？你是在審問我嗎？”

陸聿辰的手指，停在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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