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 強扭的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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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的晚風裹着花香,緩緩吹過。
肖一廷似乎根本沒注意到祁北洲走近。
肖一廷今天來之前,還想起去年這個時候,在下屬顧子銘女兒的滿月宴上,觥籌交錯,那天顧子銘端着酒杯湊過來,問:“肖總,你什麽時候結婚?談了那麽久,人家沈柔熙對你不錯。”
他當時漫不經心地笑了一下:“你們怎麽都催?實在不行,要不我明年就把婚結了吧。”
而現在肖一廷看着沈柔熙被路燈鍍上一層柔光的臉,他忽然像重新認識了她。她的眉,她的眼,她說話時冷淡的語調,忽然變得陌生起來,陌生得讓他心慌。
在這一瞬間,肖一廷的手迅速伸了出去,抓住沈柔熙的手腕,用力往自己懷裏一帶。沈柔熙被他拽得踉跄了一步,整個人往前傾倒。
沈柔熙想抽回手,但肖一廷攥得太緊了,疼得她倒吸一口涼氣,忍不住“啊”了一聲。
“放手!”肖一廷聽到有人呵斥一聲,随即被對方猛推了一把,感到天旋地轉,然後重重地摔在石板路上。
祁北洲居高臨下地看着他。
肖一廷撐着地面坐起來,手掌蹭破了皮,認出了祁北洲。
哼。
肖一廷在心裏罵了一聲,迅速估算了一下雙方的實力差距。自己一米七五,對方目測一米八五往上,光是身高就差了十幾厘米,更別說他那身材,一拳下來自己怕是直接躺進急診。
肖一廷心想,不能還手,好漢不吃眼前虧,尤其不能在沈柔熙面前被打得鼻青臉腫,那畫面光是想想,就讓他臉上發燙,比輸還丢人。
肖一廷在經濟上一向精打細算,他腦海裏飛快想着,要是真動手了,醫藥費怎麽算?
挂號費、CT、破傷風針,随随便便就是幾百。他上個月剛交了一個季度的房租,而且每個月還有房貸,手頭緊得很,明天還約了一個大客戶,臉上要是挂了彩,生意還怎麽談?那客戶本來就難纏,看到他這副狼狽樣,更不可能簽單了。
算了。他慢慢從地上爬起來。
肖一廷擠出幾個字:“君子動口不動手。我才是真的愛她,我會娶她。”
“我已經和柔熙結婚了。”祁北洲淡淡道。
“你們才認識多久?強扭的瓜不甜。”肖一廷感到難以置信,同時又不甘心。
祁北洲皺眉:“我老婆是人,不是瓜。”
肖一廷拍了拍褲子上的灰,轉身走了。
祁北洲轉過身,低頭去看沈柔熙的手腕。白皙的皮膚上,一圈紅痕格外刺眼。
“疼嗎?”祁北洲問。
“還好。”
祁北洲伸手,輕輕握住她的手腕,拇指在那圈紅痕上緩緩摩挲過:“回家吧。”
她一路上都在組織語言,怎麽解釋肖一廷的出現,怎麽解釋為什麽說是去倒垃圾的。腹稿打了好幾版,每一版都覺得有些牽強。
下周的婚禮,祁北洲萬一想取消怎麽辦?
要不要哄哄他?
請柬早就發出去了,酒店訂了,婚慶也安排了,兩邊親戚朋友都等着喝這杯喜酒。她爸媽好面子,光菜單就改了四回,萬一要是新郎這時候說不結了,那場面她簡直不敢想。
可祁北洲這個脾氣,她摸不透。
今天被肖一廷這麽一鬧,祁北洲要是真開口說取消婚禮,她也不知道怎麽辦。
可進了門,祁北洲什麽也沒問。他換了鞋,倒了杯水,靠在廚房門框上慢慢喝完,然後進了浴室。
沈柔熙躺在床上,後來感覺床墊微微沉了一下。燈滅了,黑暗中他的呼吸聲很近。
沈柔熙忽然覺得,準備好的那些解釋,好像無從開口,她不确定祁北洲是否想聽。
然後祁北洲的吻,落在了她雪白的肩頭,肩帶又被他扯下。
平時的祁北洲雖然強勢,但總有幾分克制,這一夜卻不同,他的力道格外大,掌心一直扣着她的腰。黑暗裏她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感受到他滾燙的體溫和粗重的呼吸,每一下都帶着某種沉默的、強勢的占有。
幾分鐘後,他低下頭,嘴唇貼着她的耳廓:“我是誰?叫我名字。”
“祁北洲。”沈柔熙配合着回答。
得到回應後,祁北洲似乎點了點頭。
後來,一切歸于平靜。
祁北洲躺回自己那側,拉了拉他自己那條被子,很快就睡着了。
沈柔熙看着窗外的月光,覺得自己的結婚證領得像簽合同。
許雲初和陸聿辰那樣青梅竹馬的愛情,她好像沒有經歷過,也許以前和肖一廷開始的時候勉強算,後來就完全不是了。
可日子總得過。想那些有的沒的,不過是給自己添堵,不是所有人的生活都會遇到浪漫愛情。
她閉上眼,讓自己慢慢數羊,很快意識模糊了,沈柔熙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陽光從廚房窗戶照進來,落在斑駁的餐桌上。沈柔熙端着兩碗白粥坐下,一碟醬菜擱在中間,煎蛋還冒着熱氣。
祁北洲從卧室出來,頭發還半濕着,在對面坐下,端起粥碗吹了吹。
沈柔熙看了他一眼,還是問道:“婚禮……還辦嗎?”
祁北洲正咬煎蛋,聞言頓了一下,擡起眼看她。
“當然辦。”他說,聲音含糊着,因為嘴裏還嚼着雞蛋,“請柬都發了,不辦我媽能饒了我?”
沈柔熙怔了怔,沒說話。
祁北洲把雞蛋咽下去,喝了一口粥,又說:“放心吧,咱倆都領過證了,下周的婚禮就是個形式。我又不打算離婚。”
*
一個星期後。
許氏公司會議室裏。許德昌靠在椅背上,手指漫不經心地轉着筆,等財務總監念完最後一個數字,他清了清嗓子,開口了。
“這兩個月,業績大幅度下滑,大家有目共睹。”許德昌的目光慢悠悠地掃過長桌,最後落在許雲初臉上,“雲初接手這段時間,許氏的經營狀況急轉直下。我說話直,大家別見怪,她是碩士研究生,但不懂經營,這樣下去不是辦法。”
會議室裏幾個高管的臉色微妙地變了變,沒有人接話。許雲初放下手中的筆,擡起頭。
“二叔說的下滑,是指哪一部分?”許雲初的聲音很平靜,“如果是指現金流,上個月的應收賬款回籠周期,比去年同期縮短了十二天,財務報告第七頁有明細。如果是指整體營收…”
她翻開面前的文件:“這個季度比上一個季度确實下滑了三個點,但同期行業平均下滑七點五個點。許氏跑贏行業平均水平,這個成績,我不知道您說的更差是從哪個維度得出的結論。”
許德昌的筆停了。
許雲初沒有看他,目光落在財務總監身上:“趙總監,麻煩您把剛才我說的部分,重新用數據解釋一遍。”
財務總監的臉色白了一瞬,低頭翻報表。許德昌的笑容收了幾分,坐直了身體。會議室裏只剩下翻紙的聲音。
這個議題結束以後,坐在長桌盡頭的一位中年男人清了清嗓子,換了個角度:“許總,業績是一回事,但管理層的穩定性是另一回事。您畢竟年輕,經驗方面……”
“李副總,”許雲初截住他的話,“您說的經驗,是指什麽?是指您去年主導的那個華東項目,虧損了一大筆?還是指前年您力推的那條産品線,上市三個月就停産了?”
李副總的臉一下子漲紅了。
許雲初靠在椅背上,心裏忽然湧上一股說不清的滋味。
這些數字,這些邏輯,這些讓她在會議室裏不慌不忙、一條一條反駁回去的底氣,全是陸聿辰教的,他還說,經營好公司,還需要把那些元老的近幾年的工作情況搞清楚。那些深夜裏陸聿辰的指導,此刻全變成了她的勇氣。
許雲初低下頭,開了一下午的會,她忽然很想陸聿辰。
回到辦公室後,許雲初想着今晚要陪陸聿辰一起吃飯,因為今天早上陸聿辰說今晚沒有應酬,預計可以早點回家。
她拿起手機,給家裏阿姨發了條消息。
“張姨,今天多買幾個菜。清炖牛腩,要炖到酥軟的那種,再蒸一條鲈魚,姜絲多放些,去腥。還有蒜蓉西蘭花,清淡一點的。”
阿姨回了個“好的”。許雲初看着屏幕,總覺得還少了什麽,又說不上來。
她太了解陸聿辰吃飯的習慣了。
快。永遠那麽快。
有幾次,許雲初在書房忙工作,沒有陪他一起吃。
結果,一碗飯端上來,三五分鐘就見了底,陸聿辰的筷子在碗沿上敲出細密的聲響,像按下了快進鍵。
她第一次跟他吃飯的時候,以為他有什麽急事。後來她才知道,那不是趕時間,是習慣,窮日子留下的習慣。
小時候在飯桌上,弟弟妹妹眼巴巴地看着鍋裏最後那點飯菜,陸聿辰夾了一筷子就不忍心再夾第二筷子,索性三口兩口扒完自己的份,放下碗筷說“我吃飽了”,然後起身離桌。
不是真的飽了,是不想讓弟弟妹妹覺得自己在跟他們搶。
後來創
後來事業有成,餐桌上再也不缺菜了。可那個習慣像刻進了骨頭裏,怎麽也改不掉。
只有許雲初陪着他吃的時候,他會慢下來。
許雲初給他夾菜,他就慢慢嚼。她要是說起什麽有趣的,他還會停下來笑,笑得眉眼彎彎的,筷子擱在碗沿上。
後來,許雲初只要在家,在吃飯時間她就一定放下工作,和陸聿辰一起吃飯。
最近這陣子,他更瘦了。
他自己的公司一堆事,還要抽出時間來輔導她接手許氏。財務、人事、銷售這些部門應該如何管理,高層會議上那些人誰是什麽心思,如何拉攏對自己有利的下屬,他認真教她,就像高三那一年給她講題。
許雲初忽然又想昨天晚上,他又是在書房忙到淩晨才來睡。她迷迷糊糊中感覺到他躺下來,手臂習慣性地伸過來攬住她的腰。
陸聿辰的下巴抵着她的肩,呼吸沉沉的,帶着一點暖心的溫熱,落在她頸側的皮膚上。
此刻,許雲初忽然手機響了。
她低頭一看,是個陌生號碼。猶豫了一下,接起來。
“請問是陸鐵柱先生的家屬嗎?這裏是市中心醫院。”
她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我是。怎麽了?”
“陸先生今天下午暈倒了,現在正在市中心醫院急診科。請您盡快過來。目前沒有生命危險,初步判斷是勞累過度。”
許雲初站起來的時候膝蓋碰了一下桌角,鈍痛從骨縫裏漫上來,她沒顧上,但是心裏有一陣莫名的心慌。
許雲初挂了電話,又撥給沈柔熙,問她能否也一起去醫院。
沈柔熙正在下班路上,很快答應。
許雲初叫上助理開車,一路上紅燈長得像過不完。
可推開病房門的瞬間,許雲初的腳步頓住了。
陸聿辰躺在病床上輸液,他穿着病號服,領口微敞,露出鎖骨下方一小片皮膚,上面還貼着心電監護的電極片。
床邊趴着一個年輕女人,似乎肩膀一聳一聳地在抽泣,嘴裏還在念叨着:“…你那老婆,千金大小姐,吃不了苦,什麽事都往你身上推。你看看你,瘦成什麽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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