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 一個月以後】

卧室裏，床上原本的枕頭，有三個已經被祁北洲扔到了旁邊靠窗的小沙發上。還有一個在沈柔熙手裏，被她閉着眼緊緊攥着。

暖黃的燈光，落在深灰色的床單上。

祁北洲覆在沈柔熙身上，一只手扣着她的腰。他的呼吸拂在她頸側，溫熱的，帶着沐浴露清淡的薄荷味。

他的手指穿過沈柔熙的發絲，扣住她後腦勺。沈柔熙感覺到自己的身體被一陣一陣的力量，推向床墊深處。

沈柔熙想起，今晚到家已經是十一點了，洗漱完後，她坐在床邊。

然後祁北洲坐過來，一只手放在她的後腰，另外一只手扯下她的肩帶。

祁北洲的唇瓣，貼着她白皙的肩膀，從肩頭開始，一點一點地往下移。

他吻沈柔熙的鎖骨，嘴唇貼着那一小片皮膚，停留了幾秒。她能感覺到他的唇，乾燥的，溫熱的。

他的手從她的腰側滑到後背，掌心貼着她的脊椎，從下往上緩緩滑過，沈柔熙感覺到一陣酥麻。

後來，床頭櫃的抽屜被他拉開了，包裝紙被他撕開。沈柔熙沒有睜眼，但她知道他在做什麽。他答應了。婚禮上親戚催生，沈柔熙說暫時不想生孩子，他只是說“好的，那就先不生”。

她忽然想起今晚到家時問他的那個問題。當時她剛洗完澡，坐在床邊擦頭發。祁北洲從浴室出來。她放下毛巾，問他：“周芊芊怎麽知道我們婚紗照只拍了半天？”

他擦着頭發的手頓了一下，看了她一眼。“我單位有個女同事，是周芊芊的同學，我那天回去加班，她估計是看到了。”

“就這樣？”

祁北洲回應：“程序員也八卦。”

此刻，他還在她身上，吻她的鎖骨，吻她的肩膀，吻她臉頰，但依然沒有吻她的唇。沈柔熙在黑暗中睜開眼睛，忽然想起周芊芊說的那句話，“他從來不親你。”她現在覺得，他好像是不親任何人。包括她。這個發現讓她心裏有一種說不清的複雜滋味。

好像不是失落。

沈柔熙覺得，她需要更多。

不是需要他更愛她，而是需要她自己更強大。

今晚到家的時候，她站在玄關，看着客廳，愣了好幾秒。深灰色的皮質沙發，黑色岩板的茶幾，三盞錯落有致的吊燈。開放式的廚房，寬大的島臺，雙開門的冰箱。

她想起以前的出租屋，衣櫥很小，塞滿了她的換季衣服，廚房的臺面是人造石的，還裂了一道縫。地板是那種最便宜的複合地板，踩上去咯吱咯吱響，走快一點像在敲鼓。

肖一廷買的那套期房，兩室一廳，比出租屋大一些，但她從來沒有期待過搬進去。因為她知道，按照肖一廷的脾氣，裝修肯定是能省則省。

肖一廷說過，“裝修是易耗品，能用就行，花那麽多錢乾嘛。”

她當時沒反駁，但心裏想，家不是易耗品。家是你每天回去的地方，是你要住十年、二十年、一輩子的地方。

沈柔熙又想起，以前住出租屋的時候，陽臺上晾滿了衣服，想曬個太陽都沒地方坐。

而如今，她記得上周六，祁北洲去加班了，她一個人在家。

午後的陽光從落地窗傾瀉進來，在地板上切出一個明亮的長方形，光斑慢慢移動，從她的腳背曬到她的小腿。

那把藤編椅的弧度剛好貼合她的腰背，她把腿蜷起來，羊毛毯蓋在身上，貓一樣窩在椅子裏，覺得整個人從骨頭縫裏往外都是惬意的。

沒有人打擾。頭頂沒有晾曬的衣服，沒有床單被罩。頭頂只有一整片乾乾淨淨的藍天，和偶爾飄過去的一朵雲。

這種感覺，她在出租房裏盼了很多年都沒盼到。嫁給祁北洲以後，她就得到了。

祁北洲給的，這算愛嗎？她不确定。但這比肖一廷給她的那些優惠券和5.20紅包，好得多。

祁北洲大概注意到了她那一瞬間的失神，停了一下，低低地叫了她一聲：“柔熙？”

沈柔熙睜開眼，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張臉。

祁北洲的手從她的腰側往下滑，一用力，把她整個人翻了過去。

沈柔熙的腦子裏還有另一條線在轉，研究生的招生簡章，她今天查了。以後要麽讀研，要麽努力升職，自己的事業和學歷永遠會陪着自己。這種在看似安穩的生活條件下，還有期待的感覺真好。比等一個吻踏實多了。

沈柔熙覺得，生活不一定要轟轟烈烈，但要自己說了算。

過了一會，祁北洲又忽然停下來。他托住了她的臀，把她整個人抱了起來。她“啊”了一聲，本能地摟住他的脖子。

祁北洲站起來，抱着她走出卧室，穿過走廊，來到客廳。月光從落地窗透過薄紗傾瀉進來，把整個客廳照得像一片銀色的湖。他坐在沙發上，讓她跨坐在自己身上。

祁北洲低下頭，含住她的耳垂。

沈柔熙閉上眼，感受着他的力道，覺得自己的臉滾燙…

接下來的一個月，日子過得平淡而安穩。

沈柔熙每天上班、改圖紙、下班，偶爾加班。祁北洲也是如此。

陸聿辰那邊，幫許雲初拉投資的這一個月，行動很迅速。

許雲初有時候覺得不可思議。合同起草、條款談判、法務審核、資金到位，每一個環節陸聿辰都親自盯着，不放過任何一個細節。

程翊禮那邊的投資協議，在第三周正式簽了，伴随着一整套投後管理體系，法務、運營，這兩個關鍵崗位都派來了程總西禮集團的人。

許雲初在許氏公司的話語權，穩了很多。二叔許德昌最近安靜了很多，不敢胡作非為。

周五晚上。

書房的門虛掩着，許雲初推門進去的時候，陸聿辰正靠在椅背裏，一只手拿着手機，另一只手在鍵盤上敲着什麽。

他的眉頭微微皺着：“這個方案不行。周三之前重新交一版，數據不對，邏輯也不對。”對方大概在解釋什麽，他聽完，只回了一句：“按我說的做。”然後挂了電話。

許雲初靠在門框上，看着他。這個男人工作的時候，渾身上下寫滿了生人勿近。她有時候想，如果她是他下屬，大概也會怕他。

但許雲初不是他下屬，她是他的妻子。所以她不怕他，她只心疼他。

“陸總，”她開口，語氣裏帶着一點故意的公事公辦，“物業通知，今晚十一點十分要停電。您還有五分鐘，電腦文件記得保存。”

陸聿辰擡起頭，看了她一眼。“幾點？”

“十一點十分。”

他低頭看了一眼電腦右下角的時間，十一點零五。他“嗯”了一聲，開始保存文件、關閉程序。許雲初轉身回了卧室，關了燈，躺在床上，在黑暗裏等着。

然後，客廳的燈滅了。沒有冰箱的嗡鳴，沒有路由器的指示燈。只有窗外的月光。

陸聿辰摸黑走進卧室，掀開被子躺下來。他側過身，伸手把許雲初拉進懷裏，嘴唇貼着她的臉頰，落下一個很輕的吻。他的手指扣住她的腰，拇指在她腰側輕輕摩挲。

“真的停電了。”他說。

“嗯。”

沉默了幾秒。他的手在她腰間停了一下。“雲初。”

“嗯？”

“物業幾點通知你的？”

許雲初在黑暗裏彎了一下嘴角。“下午。”

陸聿辰沉默了兩秒。“是嗎？其實是你關了電閘。”

許雲初沒有否認。她翻了個身，面對他，在黑暗裏伸手摸了摸他的臉。她的手指停在他臉頰上，聲音軟下來：“你太聰明，什麽事情都瞞不過你啊。你需要休息。再熬下去，又要暈倒了。我可不想再送你去醫院。”

陸聿辰沒有說話。他握住她放在他臉上的手，放在唇邊親了一下。

“你關了電閘，”他說，“電腦沒關好怎麽辦？”

“我五分鐘前就讓你關了。”

“萬一我沒保存？”

“我可是提醒過了哦。”

許雲初翻了個身，背對着他，“睡了。不許開燈，不許看手機，不許想工作。”

陸聿辰看着她的後腦勺，沉默了兩秒，一下子把她撈進自己懷裏：“今天這麽早就睡，不劃算，不如我們做點別的？”

*

簽約五天後，程翊禮的秘書打來電話，說程總夫婦想請陸總夫婦周末吃頓午飯，以後業務上也方便來往。

秘書轉告說，程總特意提到，她太太沈洛可說希望堂姐沈柔熙和她老公祁北洲如果有空的話，也一起來。

許雲初覺得，似乎一切在往好的方向發展。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