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 算盤珠子蹦到他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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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柔熙正準備挂斷電話,發消息給祁北洲,對這個事情做個預防性的解釋。
然而,肖一廷那端忽然傳來一個女人走過來的聲音,帶着哭腔:“你怎麽老是打電話?工作這麽忙?我跟你說清楚了,二十萬,少一分都不行!你要是不給,我就把孕檢報告拿到你單位去,讓你們領導看看你是什麽人!”
沈柔熙的手頓了一下,沒挂斷電話,打算聽一下這一段八卦。
孩子?二十萬?誰懷孕了?
她聽到肖一廷似乎捂住手機話筒,說了一句“你別鬧,我那是重要客戶”,然後就匆忙挂了電話。
醫院那頭,秦招弟攥着孕檢報告,坐在走廊的不鏽鋼椅子上。她身後是婦産科的門,身前是肖一廷那張不耐煩的臉。
“要麽你娶我,孩子生下來,我只要十萬彩禮,房産證加我名字。要麽給錢,二十萬,我做手術。”
“招弟,”肖一廷蹲下來,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誠懇一些,“你知道我現在的情況。房貸還沒還完,每個月工資到手就沒多少了。我拿什麽養孩子?拿什麽養你?”
“所以呢?”
“做了吧。你說的那個數字不現實。我昨天說的那個數,五千塊,我再加兩百塊,5200,行不行?這個數字很有愛的意義。”
秦招弟使勁瞪了他兩秒鐘。
“肖一廷,”她說,“你是孩子父親,你應該負責,而不是只給幾千塊。”
肖一廷的臉色變了一下,迅速掃了一眼走廊兩頭,确認沒有熟人。
“你小聲點。”
“我為什麽要小聲?”秦招弟的音量更大了,“我說的是事實。”
肖一廷站起來,臉上的表情變了又變。
秦招弟太了解他了。
不是因為愛得深,秦招弟也并不怎麽愛他。
秦招弟從小在農村長大,村裏一堆老光棍,她見過太多這樣的男人,嘴上說的是一套,心裏算的是另一套。
在她看來,肖一廷比村裏媒婆介紹給她的男人,還是好了很多,至少他是正經大學畢業,也有正式工作,還有房,和他結婚估計不用和婆婆一起住,他在別人眼裏也許一般,但是對于她來說,她覺得已經是天花板了。
“我昨天跟你說了,”秦招弟站起來, “如果你要求我做手術,你賠我二十萬。這個價格昨天到現在,我已經說了好幾遍,你別假裝沒聽到。”
“二十萬?你瘋了吧?你知不知道二十萬塊錢什麽概念?”
“我知道。”秦招弟的聲音依然平靜,“我還知道我是你單位的客戶。”
肖一廷的嘴唇動了動,沒說出話來。
走廊盡頭傳來護士叫號的聲音。
秦招弟拎起自己那個磨了邊的帆布包,搭在肩上。
秦招弟從小爹不疼,娘不愛,她從十七歲出來打工,後來攢錢,報名并通過了自學考試,拿了自考本科文憑,後來她又認真學習了一些技術知識,從普工轉成了采購員,中間經歷了很多不為人知的辛苦,也讓她性格更加不服輸。她并不是戀愛腦。
她看着肖一廷,一字一頓地說,“你要是覺得幾千塊錢能打發我,那你錯了。我給你兩天時間籌錢,別想着拉黑我。你是做銷售的,除非你不想在這個行業裏混了。”
肖一廷站在原地,愣住了。肖一廷以為,自己七年前就開始記賬,自己絕對不會因為與沈柔熙或任何其他女人交往而吃虧。此刻,他覺得秦招弟的算盤珠子,打得比他更響,要蹦到他臉上了。
辦公室裏,沈柔熙編輯解釋信息以後,發給了祁北洲。
然後她拿起手邊那沓圖紙。
今天是周日。
公司通知加班的時候,所有人都心照不宣地沒多問,裁員的風聲已經吹起,這種節骨眼上,誰也不敢掉隊。
辦公室裏安靜得只剩下翻圖紙和敲鍵盤的聲音,連平時最愛閑聊的那幾個都低着頭,一副埋頭苦乾的模樣。
沈柔熙審完了三張管道布置圖,拿起手機看了一眼。沒有回複。
又審了兩張設備安裝圖,再看。還沒有回複。
祁北洲确實沒有看到那條信息。
祁北洲在會議室內,手機靜音擱在褲兜裏。
長桌兩側坐着項目組核心成員,他面色嚴肅,正就一個技術架構問題連續追問了三位負責人。方助理在旁邊飛快地記着紀要。
散會時已是中午。祁北洲回到辦公室,扯松領帶,在椅子上坐下,這才拿起手機。
屏幕上擠滿了通知。他習慣性地先掃過工作郵件,兩封需要回複,三封抄送。
然後他才點開微信。
陸聿辰的消息排在上面,發送時間是十分鐘之前。
“北洲,昨夜的事,本應當面致謝,但我老丈人剛走了,我下午的航班回來。讓你妻子受驚吓之事,我很抱歉。待忙過這陣,我一定登門致歉。”
短短幾行字,是陸聿辰這些年作為商人慣有的禮貌,但字裏行間那層歉意是真誠的。
另一條是技術二部發來的測試報告,還有幾條是工作群裏@他的消息。
沈柔熙的對話框,還要再往下才能看到,他還沒有留意到。
這時,方助理又來敲門,說是甲方顧總臨時起意,想請祁北洲一起吃個午飯,就在公司旁邊的酒店。
祁北洲将手機放進口袋,起身跟着方助理出了門。
*
今天中午,陸聿辰接到許雲初電話的時候,他正在京州吃午飯。
“雲初,你別哭,慢慢說…好,我今天下午盡快趕回來。”
他挂斷後,立刻對銷售總監譚麗如說:“上午已經初步談好了,我等會給甲方董事長打個招呼,剩下的你們談。我下午的航班回去。”
譚麗如急了:“陸總,這個項目跟了一個多月,今天上午他們董事長親自來的,談得很好,您就這樣走了?您...”
譚麗如心裏不服,剛才電話她隐約聽到好像和許雲初有關,雖然不确定是什麽事情,但是她覺得許雲初一次次給陸聿辰添了太多麻煩。
但譚麗如沒有再說下去。她看了看陸總淩厲的眼神,她知道,再說一個字,陸總就會發火。
而許雲初這邊,她在給陸聿辰打完電話之後,坐在醫院的走廊上。許德昌就站在她旁邊,那副假悲傷的面具底下,是一雙正在盤算的眼睛。
許雲初想起爸爸對她的愛,心中強忍悲痛,擦乾淚滴,保持鎮定。
看到許德昌,她心裏依舊是穩的。
因為陸聿辰心思缜密,知道她臨時接管公司,能力和資歷都有待提升,早幫她把每一步都算好了,今天西禮集團作為重要股東,全程安排了法務高層章至德在醫院陪同,集團副總沈洛可還特意打電話過問。關于後續需要處理的事情,以及辦理許父後事的各項事務,章至德已經安排人制定了初步方案,給許雲初審核。
此刻章至德就站在許雲初旁邊,那些原本趁機想看看許父去世以後風向是否會變的人,已經悄悄疏遠了許德昌。
*
這天中午,包廂裏,燈光柔和,顧總笑容可掬,一桌菜已經擺了大半。祁北洲坐下來,寒暄了幾句,話題很快轉換到了項目上。他說話不多,但是技術方面的觀點讓顧總頻頻點頭,氣氛融洽。
吃到一半,祁北洲口袋裏的手機震了起來。
祁北洲他看了一眼來電顯示,沈柔熙。他放下筷子,說了聲“抱歉”,起身走出包廂。
走廊裏不時有人經過,腳步聲和交談聲混在一起。
“你收到我的消息了嗎?怎麽不回複?”沈柔熙問。
“什麽消息?”
“你先看一下。”
祁北洲把手機從耳邊拿開,點開微信,往下翻看,得知妻子被人糾纏,他皺了一下眉。他預感到事情可能會比較棘手。
這時,包廂裏有人走出來,走向衛生間的方向。
“我知道了。”祁北洲語氣很淡,聽不出什麽情緒。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秒。
“你這個口氣……是生氣了嗎?”沈柔熙問道,“我可以解釋清楚的。”
祁北洲靠着走廊的牆壁,微微偏了偏頭。他想說沒有生氣,但這兩個字太單薄了,說出來像在敷衍。他頓了一下,看到那個同事走遠,直接說了實際情況:“不是生氣。我在和客戶吃飯,旁邊有人,不方便多說。”
沈柔熙還沒來得及接話,他環顧四周,又輕聲補了一句,語氣明顯松了下來:“不過你這通電話打得挺是時候的。顧總剛才在跟我說一個技術難題,我正愁不知道怎麽岔開話題。”
沈柔熙愣了一下,上午被肖一廷打擾而産生的煩惱消失了一大半,随即笑出了聲:“所以我是你的救命稻草?”
“嗯,差不多。”祁北洲回應,“你今天晚上想吃什麽?你等會發消息給我。我這邊今天預計會早點回家,回去的時候我去趟超市,買點菜。”
“好...”沈柔熙的話還沒說完,電話那頭已經挂了。祁北洲挂電話向來乾脆,從不拖泥帶水。
沈柔熙把手機從耳邊拿下來,看到有一個女人正氣勢洶洶向她走來,那表情似乎來者不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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