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35 出差之後,他就像陌生人】

關燈
【35 出差之後,他就像陌生人】

沈柔熙看着那個女人走近。

那女人二十七八歲的模樣,步伐很快,腳上穿的是白色的板鞋。

沈柔熙認出來了。幾個月之前,在商場見過她跟肖一廷一起看電影。

沈柔熙面色鎮定地把手機揣進口袋,等着對方開口。

“你好,我是秦招弟,肖一廷現在的女朋友。”女人的聲音,像在談判桌上做自我介紹,“方便說幾句話嗎?旁邊會客室就可以。或者去樓下的咖啡店。”

沈柔熙看了她兩秒,側身讓了讓。“走吧。”

會客室的門關上,秦招弟沒坐下,轉過身直面沈柔熙,目光裏帶着一種打量的、掂量的東西。

“我想跟你證實一件事。”秦招弟說,“肖一廷說他現在不願意跟我結婚,是因為忘不了你,你也忘不了他。我今天聽到他電話裏約了人看電影,是他跟你約的嗎?”

沈柔熙差點笑出來,肖一廷已經謊話連篇。

沈柔熙說,“我結婚了,我也很忙,我犯不着跟前男友看電影解悶。”

秦招弟的目光在她臉上停了片刻,像在測謊。

“我翻過他的手機,”秦招弟說,“今天通話記錄裏除了工作上的聯系人,就只有你。我在他手機裏翻到了他以前給你點外賣的記錄、公司收外賣的地址,以及你的照片。”

“他删除部分通話記錄了吧?我上午确實給他打電話,”沈柔熙靠在圓桌邊,“我沒必要跟你解釋這些,我不是你的下屬,你也沒有權力對我查問。我已經和他分手了。”

“那你為什麽給他打電話?他還給我聽了一段錄音,是你的聲音,你說後悔傍大款了,你說還是肖一廷靠譜,這是真的嗎?”

沈柔熙回應:“那天晚上他跟蹤我。我下班回家,他在路上拽着我的胳膊把我拉到他車上。他跟瘋了似的,我不順着他說,他就不放我走。”

沈柔熙拿出手機:“報警記錄也不是什麽秘密,你看一下。”

那是一張報警記錄的筆錄截圖,沈柔熙後來去派出所補的,報警時間、處理結果,清清楚楚,是很有說服力的實質性證據。

“那你今天給他打電話,是怎麽回事?是不是他騷擾你了?我已經懷孕了。”秦招弟對沈柔熙的敵意已經消減了,開始坦誠自己的情況,但是仍然疑惑。

沈柔熙覺得自己和她并不熟悉,不想說太多,更不想評價別人懷孕的事情,畢竟有可能怎麽說都不合适,于是反問:“他的人品,你清楚嗎?”

秦招弟似乎看出了她的顧慮,她拉開椅子坐了下來,語氣比剛才軟了幾分。

“我老家在山村,重男輕女很嚴重。我爸媽為了給我弟弟湊彩禮,給我找了個大十幾歲的貨車司機,人家願意出三十萬彩禮。”

“對方條件還不錯?”沈柔熙問道。

“那筆錢是他五個姐姐湊的。條件是必須和他在老家過,而且進門就得生兒子,生不出來就一直生。我看你的條件比我好很多,你可能不一定理解這些。”秦招弟的語氣很平靜,“我不想回去過那種日子。我好不容易才離開那個重男輕女的地方。”

她看得出沈柔熙眼裏的戒備和質疑,于是拿出手機,給沈柔熙看了自己在老家以前和弟弟妹妹的合影。

“所以我找了肖一廷,我甚至想和他結婚。我知道他不好,摳門,算計,心裏只有他自己,他似乎是想高攀。但他是我目前能找到的最好的了。我家裏給我介紹的那些,比肖一廷更差,我不是非要結婚,但是我媽為了要彩禮,已經好幾次鬧到我的工作單位了。”

沈柔熙似乎理解了她為什麽會明知肖一廷撒謊,仍然要選擇他。

于是,沈柔熙把肖一廷發過來的郵件裏的表格給她看。

“這些日常生活費用他要求我還錢給他,”沈柔熙說,“問題是他重複計算,甚至還想多貪一份電費,他威脅我不給他錢,他就去找我老公,所以我早上給他打電話警告他。”

“所以你根本不是想跟他複合,”秦招弟說。

沈柔熙只是擡起左手,撥了一下頭發。

那枚鑽戒在日光燈下閃了一下。

鑽戒是沈柔熙自己去商場買的,但是錢是祁北洲給的。

秦招弟站起來,“我知道了,你不可能跟他複合。今天多有打擾,抱歉。”

夜裏九點多,辦公大樓依然燈火通明。下周就要裁員的消息像一片烏雲,壓在每個工位上方,今天加班的人大部分都沒走,除了自稱家裏有礦的那位同事,今天直接沒有來。

沈柔熙正盯着屏幕上那張圖紙出神,手機震了一下。

祁北洲:還在加班?

她回了個“嗯”。對面安靜了半分鐘,又進來一條:“下班別走,我現在開車接你。”

二十多分鐘後,沈柔熙收到祁北洲發來的信息:“到了,在樓下。”

十點過十分,她終于關了電腦,收拾好東西下了樓。

公司樓下的臨時停車位不多,她一眼就看到了祁北洲那輛黑色的寶馬,它安安靜靜地停在那裏。

她走過去拉開車門,坐進去,系好安全帶。車內空調開得剛好,空氣裏有一股淡淡的松木香。

“等很久了?”她問。

“還好。”祁北洲發動車子。

車子駛出車位,彙入夜色。沈柔熙靠在座椅上,沉默了一會兒,忽然開口:“昨晚在許雲初家門口,你脫口而出那個法律條款,聽上去很像真的。你是學過法律嗎?”

沈柔熙在想,接下來萬一肖一廷為了那幾萬塊起訴她,她是不是應該找個律師,或者是懂法律的人問一下。

祁北洲沒有馬上回答。

車載音響沒開,他的視線落在前方。

一分鐘過去了。

“你是很想知道原因嗎?”祁北洲終于開口,嗓音低沉,“這個原因……你聽了可能會不高興。”

沈柔熙側過身,認真地看着他:“我想知道。”

沉默又持續了片刻。

“我說過,前女友以前是刑警。”祁北洲如實說,“我知道一些法律條款,是因為,她考法碩的時候,我跟着她一起背過書。”

車裏安靜了。

沈柔熙轉回頭,目視前方,路燈的光一段一段地掠過她的臉。她沒說話,祁北洲也沒再開口。

車子拐進小區地下車庫的時候,沈柔熙看了一眼儀表盤上的時間,十點五十二分。

回到家,沈柔熙換了鞋走進廚房,看到了祁北洲今天做的兩菜一湯。

其中一道沈柔熙覺得很好吃的是紅燒排骨。排骨炖得酥爛,骨肉輕輕一撥就分離了,醬汁收得恰到好處,濃稠地裹在每一塊排骨上,在燈光下泛着油亮的光澤。

唯一的缺點是排骨的塊頭豪邁,每一塊都大得需要雙手捧着啃。

“挺好吃的,謝謝。”

“嗯。”祁北洲坐在對面,看着她吃。

沈柔熙又夾了一塊排骨,雙手捧着啃了一口,肉汁沾在嘴角,她也顧不上擦。醬香味濃郁,甜鹹平衡得恰到好處。

祁北洲的手機響了。他看了一眼來電顯示,接起電話。

她繼續吃飯,沒有刻意去聽。排骨剩下兩塊,西蘭花被她挑着小的先吃完了,大的還孤零零地躺在盤子裏。她正打算跟那塊最大的西蘭花較勁的時候,祁北洲電話挂斷。

“公司有個新項目在京城。”他坐回椅子上,“我要去待半個月左右,剛剛最終确認,明天就走。”

祁北洲等她吃完,站起來收拾碗筷,把剩菜倒進垃圾袋,碗碟摞好放進水池,擰開水龍頭洗碗。

“你去洗澡。”祁北洲說。

沈柔熙從餐桌前站起來,經過客廳的時候,眼角餘光掃到茶幾上放着一個超市的塑料袋,袋口敞着,裏面露出五個藍色的小盒子。

是安全套,祁北洲一下子買了五盒,意圖明顯。

沈柔熙覺得,今晚一定會發生點什麽。祁北洲似乎已經做好了充分的準備。

熱水從花灑裏傾瀉下來,蒸汽彌漫了整個淋浴間。

洗好以後,沈柔熙關掉水,擦乾身體,換上睡衣走出浴室。祁北洲在客廳裏收拾行李,一個黑色的行李箱攤在地上,他在往裏放衣服,疊得整整齊齊,一件一件。

“我洗完了。”她說。

“嗯。”

沈柔熙走進主卧,躺到床上。床單是新換的,有一股洗衣液清淡的香味。她本來想等他洗完澡說幾句話,問問他京城的項目具體是什麽,那邊的天氣怎麽樣,需不需要她幫他準備一些常用藥。

因為加班勞累,沈柔熙的身體比她的意志更誠實,頭一沾到枕頭,困意就像潮水一樣湧上來,從腳底一直漫到頭頂,将她整個人淹沒。

她甚至不記得自己是什麽時候睡着的。

祁北洲洗完澡出來的時候,主卧的燈還亮着。沈柔熙側躺在床上,一只手搭在枕頭旁邊,呼吸均勻而綿長。被子只蓋住了她的小半截身體,肩膀和手臂都露在外面。

祁北洲走過去,輕輕把被子拉上來,蓋住她的肩膀。

他把主卧的燈關了,從櫃子裏拿出另一條薄被,在床的另一側躺下來。那個塑料袋被祁北洲收進了床頭櫃的抽屜。

第二天早上,沈柔熙醒來的時候,身邊的位置已經空了。

被子疊得整整齊齊,枕頭擺正了位置,床單上沒有一絲褶皺。

半個月過去了。

這半個月,陸聿辰沒有再出差,在許雲初最脆弱的時候,他陪着許雲初主持葬禮,後來每天晚上都和她交流公司事務,盡力幫她把局面穩定下來。

許雲初有時候淩晨醒來,看到他還在書房開着電腦,屏幕的光映在他疲憊的側臉上,心裏又酸又軟。她輕輕推門進去,把一杯熱牛奶放在他手邊。

陸聿辰擡頭看她,握住她的手,然後拉住她,讓她坐在自己的大腿上。這一刻,她覺得自己大概是全天下最幸運的女人。

而同一片夜空下的另一個城市裏,沈柔熙躺在床上,看着手機裏和祁北洲的微信對話框,就像幾個月之前她出差那次一樣,內容極少。

似乎都快要變成陌生人了。

祁北洲晚上從來不打視頻,沈柔熙打過去,他也不接視頻。有時候連信息都不回,比如沈柔熙發了一條“我們單位今天又裁員了兩個人”、“今天忽然好熱”,祁北洲就沒有回應。

但是沈柔熙問的內容,比如住在哪個酒店,他都會一一回答,甚至還寫清楚了房間號碼。

但是除此之外,就沒有了。

沈柔熙不是那種黏人的妻子,但偶爾也會想,正常的夫妻是不是應該每天說上幾句話?

沈柔熙想多問幾句,但是又怕顯得自己太在乎。

周五早上,沈柔熙剛到公司,祁北洲發來一條消息,說預計要晚一周才能回來。

然後沈柔熙打開了高鐵訂票軟件,她打算周六如果不加班的話,就去京城看他,給他一個驚喜。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錯誤提交
 


每日推薦

每當你翻開一本書,或是點開下一章,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讓陽光、星光、遠方的風,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悄悄溜進來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