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 婚變 / 部分女性的職業困境】

祁北洲放下鑽石手鏈的禮盒，和沈柔熙發了一條信息：“今天有點晚了。到家以後，告訴我。”

沈柔熙到家時已是夜裏十一點多。她開了玄關的燈，把包放下，坐在換鞋凳上，給祁北洲發了一條消息：“到家了。”

這一次，祁北洲的回複來得很快：“好的。”

沈柔熙漸漸習慣了這種距離，像一杯放到溫吞的白開水，喝下去不燙嘴，但也暖不到哪裏去。

沈柔熙甚至還莫名覺得，這樣的婚姻，萬一離婚，她好像并不會很難過，除了夜裏那些讓她眷戀的時刻。她內心承認，喜歡祁北洲強勁有力的愛撫。

柯賽化工，業內排得上號的公司。說是急招，周日面試，她起初也覺得奇怪，但對方說用人部門急需人手，她不想錯過這個機會。下半年計劃報名考研，讀研之前攢點錢，心裏踏實。

第二天一早，她換上一件藏青色的襯衫搭配及膝裙，去了柯賽化工。

面試她的技術主管姓孟，四十出頭，戴着一副銀框眼鏡，技術面試很順利，孟主管問的都是她熟悉的領域，工藝流程、設備選型、參數優化。沈柔熙把每一個問題都接住了。

孟主管最後點了點頭，說她基礎還可以，讓她稍等，他去請人事過來。

人事經理姓王，四十多歲的女性，短發，笑起來很職業。她翻着沈柔熙的簡歷，目光在某個位置停了一下。

“沈女士，結婚了？”

“對。”

“已婚未育？”

“是的。”沈柔熙說。

王經理很快把簡歷合上：“好的，那我們先內部評估一下，有消息會通知你。”

沈柔熙站起來，說了聲謝謝。走出會議室的時候，她往會客室裏看了一眼，七八個人坐在裏面，有的在看手機，有的在翻資料，表情各異。

電梯門關上之前，她聽見前臺在喊名字，叫下一個人去面試。

不同于往年找工作，沈柔熙後來才發現，現在找工作難度大了不少，而已婚未育這個身份，又給女性找工作增加了難度。

法律條文可以約束招聘啓事上的措辭，卻約束不了面試官的最終決策。企業有企業的賬要算，用人成本、産假工資、崗位空窗期，每一筆都落在財務報表上。HR也有HR的考核指标。

法律講的是權利，企業算的是生存，而夾在中間的，是一個個具體的人。

在這一瞬間，沈柔熙還想過，如果沒有合适的工作，要不要乾脆趁着職業空窗期把孩子生了？但是想了想還是不夠妥當，至少要等這一段婚姻基礎穩固一些。

接下來的一周，沈柔熙辦完離職手續，拿到了一點賠償，又面試了好幾個崗位，幾乎都是讓她回去等消息。

周四傍晚，沈柔熙接到了許雲初的電話。

“怎麽樣，找工作有眉目了嗎？”

沈柔熙靠在沙發上，把這幾天的面試情況簡單說了說。

“別急。”許雲初說，“你要是覺得外面不好找，先來我這邊。”

沈柔熙回應：“你這是真的在給我兜底？”

“兜什麽底。”許雲初直言不諱，“你家祁老板又不差錢，我是怕你閑下來可能會焦慮，等你考上研再說別的。”

沈柔熙握着手機：“好，我再想想。謝謝你，雲初。”

确實，沈柔熙發現，自己在不知不覺中，已經有些焦慮，以前忙的時候總希望放假、休息，而這幾天，她已經無數次刷新了招聘軟件。

周五早上，那條采訪花絮視頻開始擴散。

有人還搭配了文字“當紅主持人葉檸，給青年企業家陸總整理領帶，郎才女貌。”

畫面裏，主持人葉檸微微踮起腳尖，纖細的手指捏着陸聿辰領帶的結。

許雲初看到這條視頻的時候，正在吃早餐。

她拿起手機走進了書房。

“你看到網上那條視頻了嗎？”許雲初把手機放在他面前的桌面上。

許雲初靠在書桌邊，等着他像從前一樣給一個解釋。陸聿辰創業成功後，想靠近他的女人确實不少。過去那些年，但凡有什麽風言風語傳到許雲初的耳朵裏，他總會耐心解釋，語氣篤定。

“看到了。我想離婚。”陸聿辰說。

“這是誤會，對不對？你是不是遇到了什麽棘手的事情？還是生病了？前陣子有人說稅務去你公司查賬了，是有什麽問題嗎？是怕拖累我嗎？”

許雲初的手覆上他的手背繼續說：“如果是這些原因，我堅決不會和你離婚的。不管多大的事，我陪着你。”

“那我跟你攤牌吧。”陸聿辰說，“我愛上葉檸了。我想跟你離婚。”

許雲初以為自己聽錯了。她睜大了眼睛。

“我沒聽錯吧？”

“沒有。”陸聿辰回應，“她是我的初中同學，去年她采訪我，是第一次畢業後重逢。上個月她又再次采訪我。我和你之間感情一直很好，所以我不好意思向你開口。但是現在瞞不住了，視頻你也看到了。我是出軌方、過錯方，另外該多分給你的錢、房子、資産，我會給你。”

“我們這麽多年的感情，你說分就分？”許雲初看着他，目光裏有茫然，有不可置信，還有一絲懇求，“你是騙我的吧？”

“老公，你是不是事業上遇到什麽難處了？”她目光裏還有一種小心翼翼的探詢。

陸聿辰沒有回答。

“你明明對我那麽好。”許雲初往前走了一步，“我爸爸走的前後幾個月，是你在教我接管公司。你為了穩住那些股東，連着幾天沒好好休息，最後累到進了醫院。你還竭盡全力幫我引進了新投資人，讓我在公司獲得更穩固的地位。這些事我都記着，每一件都記着。你有什麽難處，你說出來，我堅決要跟你一起扛。”

陸聿辰回應：“葉檸懷孕了”。

許雲初愣了一下，然後把聲音放得很平很穩：“這樣，我原諒你一次。我不是那種完全拎不清的人，我知道兩個人在一起久了，也許你覺得平淡，難免會……會有一時的厭倦。那個孩子，如果她一定要生下來，以後交給我來養。你跟她斷掉，這件事我不再計較了。”

許雲初的原生家庭，其實也影響了她的擇偶觀和性格。

此刻她說這些話的時候，語氣甚至稱得上從容。但她的手不自覺地攥緊了衣角。

陸聿辰低下頭，沉默了很久。

“我想做一個父親，給孩子一個完整的家。”他說。

大顆大顆晶瑩的淚珠，從許雲初臉上掉了下來。她沒有擦，任由眼淚沿着臉頰滑下去，落在衣領上。

“我們以前也有過寶寶的。”許雲初想到那個寶寶，聲音開始發抖，“你忘了嗎？那個孩子為什麽沒有留住？”

“我知道。”陸聿辰的聲音很低，目光裏卻似乎有很多不舍，讓許雲初更加困惑，“對不起。我現在除了對不起，除了給你補償，什麽都說不了。”

許雲初看着他，等着他說更多的話。等來的只有沉默。

“我們盡快辦離婚吧。”陸聿辰終于再次開口，“網上的視頻傳得很快。如果不離婚，她作為主持人，名聲會受影響，她的公衆形象也會被波及。她過幾月就要顯懷了，需要名分，我需要盡快跟她結婚。”

許雲初的嘴唇微微發抖。

“你這麽善良，”陸聿辰擡起頭看她，“你也替她想一想，她現在是個孕婦，以後她肚子大起來，如果被別人指指點點，說她是小三，她的名聲就全毀了。她是個名人，名人效應很強，你就當……大方一次。何況，裴東霆不是一直追求你嗎？你跟我在一起這些年吃了不少苦，他條件比我好多了……”

話音未落，一記清脆的響聲在書房裏炸開。

許雲初的手掌發麻，陸聿辰的臉偏向一側，左臉頰慢慢浮起一道紅印。他沒有躲閃，只是緩緩把臉轉回來，看着她。

“你想都別想。”許雲初回應，“別想讓我這麽輕易就離婚。”

她轉身走出了書房，腳步很快。

門在身後關上的那一刻，她蹲了下來，把臉埋進膝蓋裏。然後她站起來，擦乾眼淚，朝公司走去。

到了辦公室，許雲初把自己關在房間裏，給沈柔熙打了個電話。

她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正常一些，但沈柔熙還是聽出了不對勁。許雲初把事情從頭到尾說了一遍。

“他瘋了吧？”沈柔熙盡管前幾天已經看到過那個視頻，但是依然感到萬分驚訝，“他在說什麽？他憑什麽讓你大方？他出軌，他讓人懷孕，他讓你大方？”

十分鐘後，祁北洲出差回到家的時候，看到沈柔熙正氣呼呼地坐在沙發上。

“怎麽了？”

沈柔熙把事情說了一遍，語速很快，中間甚至跳過了幾個不太重要的細節。她說到許雲初被要求“大方一次”的時候，聲音不自覺地高了起來。

祁北洲聽完，他解開了襯衫最上面那顆扣子，拿起車鑰匙，轉身又出了門。

周五上午，祁北洲站在陸聿辰辦公室門口，門沒鎖，他推門進去的時候，陸聿辰正站在落地窗前，手裏端着一杯已經涼透了的咖啡。

陸聿辰的辦公室很大，裝修簡潔，灰白色調。陸聿辰轉過身來，看到怒氣沖沖的祁北洲，臉上沒有太多意外。

“你真的要離婚？”祁北洲問道。

“是的。”

祁北洲走過去，一拳打在了他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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