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42 祁北洲曾是冷戰高手 / 眼淚拌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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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 祁北洲曾是冷戰高手 / 眼淚拌飯】

清晨的光線從窗簾縫隙裏漏進來,恍惚中,沈柔熙感覺有人靠近。

很輕的腳步,帶着熟悉的清冽氣息。床墊微微陷了一下,然後是有什麽溫熱的東西,落在她的臉頰上,很輕,很短。

但那觸感裏面,還帶着一點粗粝的感覺,微微紮人,沈柔熙感覺到,那好像是祁北洲的胡茬。

沈柔熙的心跳快了半拍,然後她緩緩睜開眼。

祁北洲已經起身,站在床邊。

“起來吃早飯。小米粥熬好了。”祁北洲緩緩說道,“荷包蛋冷了不好吃。”

她走出卧室,餐桌上兩碗小米粥冒着熱氣,荷包蛋卧在白瓷盤裏,邊緣煎得金黃焦脆,旁邊三小碟醬菜碼得整整齊齊。

沈柔熙坐下來,喝了一勺粥。小米熬得很酥,入口即化,溫溫熱熱地滑進胃裏,昨晚那點殘存的怒氣也跟着被熨平了大半。

祁北洲在她對面坐下,端起碗,看了她一眼。

她低頭喝粥的時候,晨光落在她側臉上,皮膚白裏透着微紅,整個人籠着一層柔軟的光。

祁北洲以前沒仔細想過“溫軟”這個詞是什麽意思,但此刻他覺得,大概就是沈柔熙這個樣子,不僅她夜裏的身體是溫軟的,後來連生氣的樣子都是軟的,讓他這個鋼鐵直男不忍心生氣太久。

“你以前和別人吵架,”沈柔熙忽然擡起頭,正好對上他的目光,“道歉也那麽生硬嗎?”

祁北洲的筷子頓了一下。

“不是。”

“那就是只對我生硬?”沈柔熙歪了一下頭,語氣裏帶着一點故意的較真。

祁北洲放下筷子,看了她幾秒。

“你想知道?”

沈柔熙點了點頭。

他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斟酌怎麽開口。

“我以前,”祁北洲慢慢地說,“是鐵板一塊。無論是不是我的錯,我就死活不道歉的那種。吵完架就冷戰,誰也不理誰,能撐好幾天。”

沈柔熙眨了眨眼,有些意外。她以為他只是話少,沒想到是這種“死不低頭”的品種。

“是和周芊芊嗎?”

“不是,我和周女士都懶得吵。其實她腳踩兩只船,我是隐約有感覺的。”

沈柔熙有點好奇他這是說和誰吵架會冷戰,正想問,祁北洲主動開口說了。

“傅晚棠在世的時候,”他說出這個名字時頓了一下,“我跟她經常吵架,她發脾氣的時候,比我更加暴躁。比較長的一次,冷戰了五天。後來我接到醫院電話,趕過去的時候,她在搶救室裏,跟我說了最後幾句話。”

“愛得太滿的人,就像捧着一杯快要溢出來的水。太危險,越在乎,越敏感,也就越計較。”這句話祁北洲腦海盤旋了一下,沒有說出來。

祁北洲停了幾秒。

“她去世那天,我都沒有來得及道歉。”

沈柔熙握着勺子的手微微收緊了。

祁北洲端起粥碗喝了一口,放下,表情恢複了慣常的平淡。

“所以昨晚,”祁北洲擡眼看了她一下,,“我不管不顧,先給你道歉。生硬不生硬的,先道了再說。”

沈柔熙低下頭,喝了一口粥:“嗯,收到了。”

祁北洲沒再說話,把荷包蛋放進沈柔熙的碗裏,又夾了一塊醬菜放進他自己的嘴裏,嚼得嘎吱嘎吱響,像在用這種方式宣告這個話題到此為止。

飯後,沈柔熙給許雲初發了條消息。

“雲初,你上午有空嗎?想去找你聊聊。”

回複來得很快,是一個電話。沈柔熙接起來,那頭許雲初的聲音有些空曠,帶着微微的回聲。

“我在小區地下車庫,今天約了供應商面談,明天吧,明天我們再約。放心吧,我沒事。”

沈柔熙握着手機,聽着那頭低低的引擎啓動聲,心裏的石頭又往下落了落。

挂斷電話,祁北洲正站在客廳的落地窗前。

“怎麽說?”他問。

沈柔熙擡眼看他:“你好像很關心?”

“就是問問。”

“她狀态還好,”沈柔熙說,“在地庫,準備開車去公司。”

“嗯。”

祁北洲拿起手機,給陸聿辰發了消息。

*

周六夜裏六點半,泛海公館小區門口的咖啡館。

許雲初記得,昨天周五晚上,她沒有等到陸聿辰回家睡。

陸聿辰并沒有告訴她,怕夜裏起來吃藥吵醒她,他睡在了辦公室的休息室。

這家店的裝修,簡潔的風格,原木色的桌椅、暖黃色的燈光、牆上挂着幾幅黑白攝影作品。

這個點客人不多,角落裏坐着一對小聲交談的情侶,吧臺後的咖啡師在安靜地擦拭杯子。

許雲初到得比葉檸早。她選了一個靠窗的位置坐下,點了一杯熱美式。她今晚穿了一件煙灰色的真絲襯衫,頭發披散着。

葉檸推門進來的時候,一眼就看到了她,陸聿辰今晚打電話請求她幫忙時,給她發過照片。

葉檸走過去,在她對面坐下來。

“葉主持人?喝什麽?”許雲初問,語氣平穩。

“拿鐵吧,熱的。”葉檸對走過來的服務生說。

咖啡端上來之前,兩個人之間隔着一段不長不短的沉默。許雲初端着杯子喝了一口美式,苦味在舌尖上化開,她沒有任何皺眉或者不适的表情,像是早就習慣了這種不加掩飾的苦。

“我老公已經跟我說過了。”許雲初放下杯子,看着葉檸,目光平靜,“這些事情,其實我可以不計較。”

葉檸的手指在桌面上微微蜷了一下。

“你要是很想留下這個孩子,”許雲初的聲音像在談一筆生意,“可以生下來,交給我來養。我以後可以承認你是她的母親,等她長大之後,我會告訴她真相。這樣,也不會影響你的事業。”

她頓了一下,看着葉檸的眼睛。

“我和我老公相識多年,他一時做錯了什麽,以後我可以原諒他。人的一生當中難免有走錯路的時候。”

許雲初說這些話的時候,語氣沒有任何波瀾。仿佛像一條河,流過了激流和險灘,到了開闊的平原,水面反而變得寬闊而緩慢。

許雲初一直記得,陸聿辰在創業初期說過的一句話,盡人事,聽天命。

今晚既然葉檸主動約了她,她想再努力一把。

葉檸低下頭,盯着面前那杯剛端上來的拿鐵。奶泡上有一朵簡單的郁金香,邊緣已經開始微微散開。

“許總,”葉檸從包裏拿出一張照片,放在桌上,推過去,“您看一下這個。”

許雲初低頭看了一眼。那是初中時代的班級合影,學生們穿着藍白相間的校服,站在教學樓前,陽光很烈,不少人眯着眼睛。

第三排靠左的位置,站着一個瘦瘦的男生,眉眼間依稀能看出陸聿辰的影子。他的旁邊隔了兩個位置,站着一個紮馬尾的女生,笑得腼腆而拘謹。

葉檸。

“我們是初中同學。”葉檸像在說一個藏了很久的秘密,“我們兩家都很貧困,背景差不多。這些年……其實我們一直有聯系。我比你更早認識他。”

許雲初的目光從照片上移開,看着葉檸。

“所以呢?”許雲初的聲音依然平穩。

葉檸深吸了一口氣。她想起今天下午去陸聿辰辦公室,看到他頭痛發作的樣子,臉色白得像紙,額頭上的青筋暴起,手指緊緊地按着太陽xue。

他說前幾天在京城出差的時候,去醫院查過了,醫生說情況不樂觀,可能撐不過六個月,甚至,随時有猝死的風險。

他不想讓許雲初再被他的家人拖累了,那些賭債、高利貸、綁架的威脅,像一張越收越緊的網。他能做的最好的事,就是把她從這張網裏推出去,推得遠遠的。

而且,這幾個月,陸聿辰也知道,許氏公司雖然表面運營還可以,但是實際上之前在許父生病前後,許德昌手下簽的合約應收款期限都很長,導致公司資金周轉緊張,盡管西禮集團的投資緩解了不少,但是,今年五月,公司全體員工年度漲薪并未執行。

陸聿辰上個月帶她去和銀行高管談成了一筆經營貸,同時,這次離婚,他又會分給她很多個人財産,這些,都可以給許雲初增加底氣。

陸聿辰永遠記得,自己當年向許雲初求婚,她是反複權衡利弊幾次以後才答應的。

他就是喜歡許雲初這一點。清醒,克制,把感情放在天平上稱過重量再做決定,而不是被一時的沖動沖昏頭腦。

所以這次,陸聿辰幾乎認為,她也會走出來的。她會難過一陣子,但不會太久。她那樣的人,骨子裏有韌性,像竹子,風再大也折不斷。

陸聿辰相信,離開他,雲初會有更安穩的生活,也許會遇見更懂得珍惜她的人,過更平靜的日子。

只要她平安,這些都值得。

此刻,許雲初和葉檸都沉默着。

“陸聿辰說,因為你是富家千金,而我和他都是窮苦出生,他覺得我跟他才是更有共同語言的。而我們的孩子,也将在幾個月以後出生,我希望孩子有個完整的家…”葉檸看到許雲初還是不肯松口,在心裏默念着陸聿辰在網上臨時搜集的、讓她說的臺詞,但這些話卡在喉嚨裏,不忍心說出口。

葉檸對許雲初的冷靜和執着,內心是敬佩的,她一句狠話都說不出口。

“許總,”葉檸的聲音有些啞,“您就……答應了吧。”

許雲初低頭,又收到了一條短信。那幾秒鐘裏,咖啡館裏安靜得只剩下咖啡機的蒸汽聲。

然後許雲初拿起了手機,給陸聿辰發送信息。

發完以後,她擡起頭,看着葉檸:“周一早上九點,我和他民政局門口見,你走吧。”

然後她端起那杯已經涼了的美式,喝完了最後一口,站起來,拿起包,頭也不回地走出了咖啡館。

門上的風鈴響了一聲。

葉檸坐在原位,面前的拿鐵裏的奶泡已經塌了,郁金香的圖案散成了一團模糊的白色。她盯着那扇還在輕輕晃動的玻璃門,忽然覺得眼眶發酸。

許雲初回到家,玄關的燈自動亮起來,暖黃色的光鋪了一地。鐘點工阿姨已經把飯菜用保鮮膜封好,整整齊齊碼在餐桌上。

她洗了手,把保鮮膜一層層揭開,端菜,盛飯,拿筷子,每一個動作都慢條斯理。

紅燒排骨還溫着,米飯軟硬剛好。她夾了一塊排骨,慢慢地嚼,細嚼慢咽。然後她忽然流了淚,無聲無息地,眼淚自己從眼眶裏滑出來,大顆大顆,沿着臉頰往下淌。

她沒有擦,繼續吃下一口飯,排骨的味道和眼淚的鹹澀混在一起。

這是眼淚拌飯的味道。

碗裏的飯吃掉了一半時,她把筷子擱下,看了看窗外的夜空。

她想起沈柔熙。那個和肖一廷在一起多年、分了手轉身就閃婚的閨蜜,如今過得安穩妥帖。

至少,陸聿辰沒有肖一廷那樣,為了争財産而撕破臉。

爸爸已經不在了,自己還要堅強活下去,不能讓爸爸半生心血落入別人手中,她每周還要去醫院看望母親兩次。

許雲初擡手擦了一把臉,走進廚房,擰開水龍頭。她在心裏給自己劃了一條線,二十四小時,或者最遲一個星期,這件事要翻篇。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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