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 穿上那一件 / 危機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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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可以看你嗎?”祁北洲在她對面坐下,端起咖啡杯,目光越過杯沿看着她。
沈柔熙正咬了一口吐司。她當然知道他說的是什麽意思,是周末買的那件胸衣,祁北洲指定的顏色。
沈柔熙輕輕點了點頭。
祁北洲沒有再說這個話題。他放下咖啡杯:“今天去哪裏面試?順路的話,我送你。”
“道寧公司,”沈柔熙擦了擦嘴角,“上午十點。”
祁北洲拿起桌上的手機,看了眼地圖導航,然後放下手機:“順路的,等你慢慢吃完,我送你去。”
沈柔熙覺得,祁北洲對自己還算挺好,可她忍不住想,這樣的好,到底是獨一份的、真的喜歡她,還是因為她恰好在他的生活裏,所以順便得到的?
沈柔熙記得,今天清晨醒來時,她發現祁北洲照例比她先起,廚房裏傳來細微的響動。
她起床,去廚房看了看。
祁北洲站在廚房裏,平底鍋裏的煎蛋邊緣煎得焦脆,蛋黃微微晃動着,半熟的火候拿捏得剛好,她喜歡的那種。
旁邊的吐司機彈起兩片金黃的吐司,他順手抹上一層薄薄的黃油,又在上面放了幾片奶酪,擺得整整齊齊,像他這個人一樣,做什麽事都有條有理。
沈柔熙洗完臉出來,一切都已經擺在桌上了。白色的陶瓷盤子裏盛着煎蛋和吐司,旁邊一小碟藍莓。
昨天沈柔熙還參加了兩場面試,第一場,是她感覺自己還是因為已婚未育,又被拒了。而第二家是個小公司,在一個老舊的大樓裏,走廊上還堆着雜物,還要求技術崗也擔任部分銷售的工作,包括陪酒,沈柔熙覺得自己暫時有資本不用考慮這樣的工作。
其實并不是沈柔熙面試機會多,而是因為她近期投了幾百份簡歷。
第三家規模最大,是她以前公司的甲方。
公司在CBD的一棟甲級寫字樓裏,前臺接待彬彬有禮,會客室的沙發很寬大,茶幾上擺着瓶裝水和濕紙巾。
沈柔熙領了訪客牌,被安排在會客室靠窗的位置等着。陽光從落地窗湧進來,她下意識地低頭整理了一下裙擺。
然後她聽到了旁邊兩個人的閑聊。
“你是哪個學校畢業的?”一個穿着寶藍色西裝套裙的女人問她的同伴。
“英國華威大學,碩士。你呢?”
“北大,我是博士。”
沈柔熙的手指在裙擺上停住了。
她擡起頭,不動聲色地掃了一眼會客室裏其他等着面試的人。
“沈柔熙?我是HR,你跟我來。”面試間的門開了,一個戴眼鏡的年輕姑娘探出頭來叫她。
她站起來,跟着走了進去。
會議桌對面坐了五個人,一字排開。正中間是一個三十多歲的男人,表情淡漠。
“韓總,這是沈柔熙。”HR對中間那位男子說了一句,然後坐下,開始提問。
沈柔熙微笑着做了自我介紹。
幾個面試官各自問了一些問題,只有中間的那個韓總,始終一言不發。
面試接近尾聲的時候,最左邊的一個禿頂老男人嘀咕了一句,她這個經驗還可以,但是這個學歷,初篩是怎麽過的?現在人才這麽多。
沈柔熙在心裏瞪了這個老男人一眼,沒有多說什麽,因為她剛才已經講過,自己有多年的項目工作經驗,經歷過三個完整的項目周期。
面試結束的時候,韓總第一個站起來,頭也不回地走出了會議室。沈柔熙站起來,對剩下的四個人說了謝謝,轉身走了出去。
電梯下行的時候,沈柔熙忽然覺得,學歷那張紙,像一道看不見的門檻,有些人輕輕松松就跨過去了,而她踮起腳尖、使勁往上跳,也只能剛剛夠到門檻的下沿,考研還是要計劃着。
走出寫字樓大門的時候,已經是中午十二點了。她站在臺階上,看了一眼天空,手機在包裏震了一下。
祁北洲發來的消息:“今晚公司董事長兒子的滿月酒,高層基本都帶家屬。你想去嗎?”
沈柔熙本來想說不去,洗完澡就想躺在床上,把今天這兩天的挫敗感統統睡過去。
但是又想,去參加一個寶寶的滿月酒,沾沾喜氣,說不定運氣會好一點。
“哪家酒店?幾點?”她打了幾個字,發了出去。
祁北洲回複了定位和時間。
*
夜裏十一點。
沈柔熙洗完澡出來的時候,客廳的大燈還亮着。她穿着那件淺藍色的吊帶睡裙,裙擺剛過膝蓋,肩帶細細的,挂在她還帶着水汽的肩膀上。
裏面搭配的是周末買的黑色胸衣。
祁北洲從書房走出來,看了一眼站在浴室門口的她。
他走過來,拉起她的手走向客廳,另一只手伸向牆壁的開關,“咔嗒”一聲,大燈滅了。
客廳忽然暗下來,只剩下角落裏那盞落地燈還亮着,橘黃色的光柔柔地灑在地板上,把整個房間籠進了一層溫暖的薄紗裏。
祁北洲坐到沙發上,輕輕一帶,沈柔熙就落進了他懷裏。
她側坐在他腿上,膝蓋抵着沙發扶手。他一只手攬着她的腰,另一只手擡起來,慢悠悠地把她左肩的吊帶往下拉。淺藍色的細帶順着肩頭的弧度滑落,露出裏面黑色的肩帶邊緣。
祁北洲低下頭,嘴唇貼在她雪白的肩頭,呼吸溫熱,聲音低低的:“這件……是我想要看的那件。”
沈柔熙在想,自己穿這件,應該是因為自己喜歡,還是因為他的要求。她能感覺到他的手掌貼在她腰間,指腹緩緩往上游移,觸及那一層薄薄的蕾絲面料。
沈柔熙的眼睛閉上了,身體靠進他懷裏,心裏卻像有一根弦,怎麽都松不下來。
今晚那場和祁北洲同事聚餐的畫面,一幀一幀地從腦子裏翻過去。
祁北洲那些的高管同事,大多三四十歲,名校碩士、博士畢業,幾乎個個都是職場精英。他們叫他“祁總”,語氣裏有尊重,也有一種屬于同類的親近。
有人問沈柔熙在哪兒高就,沈柔熙笑了笑沒有回答,她不想說她還在到處投簡歷。沒有人刻意冷落她,甚至有人主動給她倒了飲料、遞了紙巾。
祁北洲坐在她旁邊,偶爾側頭看她一眼,目光溫和,但沒有多餘的話。
可對于沈柔熙來說,這是一個問題,一個很大的問題。
此刻,她閉着眼睛,身體蜷在祁北洲懷裏,腦子裏卻轉着另一套邏輯。祁北洲和她相比,他優秀太多了,學歷、收入、家境,每一樣都甩出她一大截。
祁北洲身邊的人也優秀,名校、高薪、體面的履歷,聚在一起像一座移動的高地,而她站在低處,要仰起頭才能看見他們的輪廓。
青春的顏值,似乎是她手裏唯一的籌碼,可這個籌碼每天都在貶值。
許雲初和陸聿辰那麽多年的感情說散就散,況且他們的感情基礎比自己深厚得多。
陸聿辰買房,每次都寫許雲初名字的,而祁北洲的房子,并沒有添加她的名字,她也沒有開口提過。
為了房子加名字的事情而吵架,這樣的新聞她時常見到。
婚姻裏的安全感,到底是一紙名字給的,還是日複一日的清晨裏,那些早餐給的?沈柔熙不确定。
如果有一天祁北洲要求分開,她怎麽辦?她想起前男友肖一廷,分手後還要起訴想多要水電費,而最初相識的時候,肖一廷天天送早餐,雖然不昂貴,但是當時她覺得很真誠。無論開始多美好,結局仍然有可能很糟糕。
祁北洲當然不至于那樣,他慷慨、體面、不屑于在小事上計較,可慷慨不等于不會變。
傍晚那通電話裏的聲音又在她腦海浮現:“我這邊是道寧公司,技術崗已經招到人了。我們韓總想找一個懂技術的助理,薪資比你的期望值多兩千,需要下周盡快入職,你考慮一下嗎?我把公司的入職要求、崗位描述發到你郵箱,請查收。”
總經理助理。如果是以前的沈柔熙,肯定不想做這個職位,沒有這方面經驗,也不确定自己能不能勝任。她猶豫了一下,說明天給答複。
沈柔熙查看郵箱的時候,看到大公司要求很嚴格,甚至還需要提供近三年的稅單,所幸自己寫的都是真實的。
可她現在忽然想起今晚的酒席上,那些禮貌而疏離的目光,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潮水湧上來,把她整個人淹沒了。
她不能落後祁北洲太遠,她得有自己的事業,立得住腳的那種。就算以後讀研,一家大公司的履歷總歸是加分項。她打算接受這份工作,盡管她并不理解為什麽韓總會錄用她,但畢竟這個公司是正規的。
沈柔熙正沉浸在這些念頭裏,耳邊忽然有一股溫熱的氣息貼上來,帶着祁北洲身上慣有的清冽味道,似乎是洗衣液的皂香混着一點點體溫蒸出來的暖意,像深秋清晨的山間薄霧,淡而乾淨。
“柔熙,”祁北洲的聲音很低,帶着一點不滿的沙啞,“你走神了?”
她的睫毛猛地一顫,意識從那些紛亂的思緒裏被拽回來。她這才意識到自己還坐在祁北洲的大腿上。
她還沒來得及回答,就感覺到祁北洲的手已經繞到了她背後。
他修長的手指準确無誤地找到了那一排小小的搭扣,然後解開,束縛感倏地松開了。
但祁北洲只是解開,卻并沒有将它脫下。
他做這件事的時候表情依然平淡,但呼吸明顯比剛才重了一些,灼熱的氣流拂過她的耳廓。
沈柔熙微微仰起頭,露出頸項清瘦的弧線。
祁北洲的吻,細細密密的,從她的肩頸下移,然後他伸出右手,又打開了沙發旁邊的壁燈開關,低下頭看着她。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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