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 叫我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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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北洲伸手,拉下沈柔熙右側的黑色肩帶。
沈柔熙的臉頰一下子燙了。結婚有些日子了,也不是沒被他看過,可這一刻,那種被注視的感覺格外強烈。
光線從側面漫過來,溫和而不刺眼,卻足夠把一切照得比剛才更清楚。
沈柔熙下意識擡眼,正對上他的目光,直直的、不加掩飾的、甚至帶着些許侵略性,把她整個人看到無處可藏。
沈柔熙臉頰微紅,閉上眼睛。
“怎麽把眼睛閉起來了?”他的聲音不高,像是随口一問,并不非要答案。
沈柔熙沒有回答。他也沒有再問。
她閉着眼,感覺到他的掌心,覆蓋了蕾絲下方細膩的肌膚。
另一側的肩帶還好好地挂在原處,整個過程中沒有被碰過。
她後來想,祁北洲今晚大概是有什麽執念。也許是那種“留一半”的執念,不完全褪去,在半遮半掩之間留一道暧昧的邊界。
祁北洲的掌心扣在她腰側,五指收攏,力道漸漸收緊。她感覺自己的腰在被一雙滾燙的手握着。
他的吻落在她頸側,然後漸漸下移。
“叫我哥哥。”他開始律動。
沈柔熙愣了一下。她以為是自己聽錯了,她只是比他小兩歲,而且她從未想過用這個稱呼來叫自己的丈夫。
但他的手在她腰間又收緊了一分:“叫我哥哥。”
沈柔熙不知道他心裏在想什麽,但她依了他,将那兩個字輕輕叫了出來。
“嗯。”祁北洲扣住她纖瘦的後背,把她往自己懷裏又猛然拉近了一些,沈柔熙一下子體驗到在雲端一般的極致感受。
一小時後,沈柔熙洗完澡出來,靠在床頭,腦子裏翻來覆去的是一件事,就是最近的一些面試。
她再次打開郵件,HR似乎很有意讓她入職,不僅寫了薪資結構、年終獎、還寫了出差住宿标準。沈柔熙工作這麽多年,第一次發現自己的出差住宿标準,可以接近祁北洲的公司。
潛意識裏,沈柔熙想站到離他更近的地方。
祁北洲這個丈夫,遠遠算不上完美,和她也并不是無話不說,甚至感情方面比不上閨蜜友情。可人生哪有那麽多轟轟烈烈呢,那些看似完美的伴侶,多年後轉過身去也許是一地雞毛。
他不熱情,至少也不虛僞;他不浪漫,至少也不欺騙。這段婚姻就像一株不需要太多陽光的植物。
她決定明天就答應簽約,這樣自己離某種安全感,似乎又近了一小步。
浴室的門開了。祁北洲走出來,走到床邊,掀開被子,然後做了一個讓沈柔熙有些意外的動作,他伸手,把她攬進懷裏。
那是一次結結實實的,整條手臂環過來,把她的後背貼進他胸膛。
沈柔熙愣了一下,手不知道該放哪,最後輕輕搭在他手臂上。
不到三秒,然後他松開了。動作乾脆,沒有任何拖泥帶水的留戀,仿佛剛才那個擁抱只是一句晚安,說完就夠了。
他替她把被子掖好:“睡吧。”
依舊是各蓋各的被子。
沈柔熙面朝窗外。月光很淡,落在窗簾上,像一層薄薄的霜。
*
周四午後的商場人不多。下周入職,沈柔熙想買幾件新衣服。
路過珠寶專櫃的時候,她看到許雲初,她一身剪裁利落的煙灰色西裝裙,站玻璃櫃臺前,沈柔熙還發現她剪成了齊肩短發,想過去打招呼。
剛走了兩步,旁邊一個高大的男人靠近她,低頭對許雲初說了句什麽。那側臉線條分明,嘴角帶着一點笑意,溫和、從容。
裴東霆。大學校友,曾經追過許雲初。
這幾天,沈柔熙已經在本地熱搜新聞看到,主持人葉檸高調宣布辭職,和新婚丈夫陸聿辰一起去加拿大。此刻,看到有人陪伴許雲初,沈柔熙不想去打擾。
然後她往另外一個方向的咖啡店走去。
珠寶店的燈光是那種讓人很難拒絕的暖金色,落在玻璃櫃臺上,把每一件首飾都鍍上了一層溫柔的光。
櫃臺裏,銷售小姐托出一對鑽戒,燈光下折射出細碎的光。“您看,這一對是我們剛到的新款,無論是切工還是淨度都是頂級的,而且寓意幸福美滿…”
許雲初垂眸看了一眼,語調客氣而疏離:“裴總,謝謝你今天給我介紹顧總這個大客戶。剛才那副耳釘是你讓我幫顧太太選的,這個戒指也是嗎?”
裴東霆聞言笑了一下:“耳釘是給顧太太的,這個戒指,我可以買了送給你嗎?”
“不用。”許雲初的聲音沒有任何波瀾,“你不用給我買戒指。”
裴東霆沒堅持,轉頭示意銷售小姐拿出一條項鏈。
銷售小姐立刻跟上:“這條鑽石項鏈是我們店裏的新品,設計師限量款。您要不要試戴一下?如果不喜歡,這邊還有玫瑰金的顏色…”
裴東霆怕許雲初拒絕,于是直接打斷:“不用試了,就這條,幫我包起來。”
銷售小姐眼睛一亮,手腳麻利地去開票。裴東霆這才側過身,面對許雲初,語氣随和:“你收條項鏈總可以吧?放心,這不是求婚,沒有非要你答應我什麽。”
他頓了頓,聲音低了一些:“是我自己說周日回來就聯系你的,結果香港那邊有事耽擱了幾天…”
裴東霆沒有解釋香港那邊發生了什麽。
許雲初覺得,裴東霆不是二十歲出頭的小夥了,她也不是。
這些年,他不可能為了等她,而在原地而什麽都不做,事業有成的男人都是現實的,感情從來不會排在他們清單上的第一位。
裴東霆的手機在口袋裏震了又震,嗡嗡的聲響打斷了他要說的話。他拿出來看了一眼,沒接,直接按了關機鍵。
銷售小姐把包裝好的首飾袋遞過來,裴東霆接過,轉頭看向許雲初,語氣輕松了些:“雲初,想吃冰淇淋嗎?對面新開了一家,是意大利的品牌。”
許雲初擡手看了一眼腕上的表,動作乾脆利落:“我要回公司,今天下午要見客戶。要是沒有其他事情,我就先走了,司機在外面等我,裴總再見。”
上車後,司機兼保镖宋莉發動汽車,許雲初想起今天早上,睜開眼睛的時候,那個夢還殘留在意識邊緣。
夢裏她和陸聿辰還沒有離婚。他就坐在沙發上,她靠在他懷裏,他手裏拿着一份財務報表,在給她分析、講解。然後陸聿辰低頭輕輕親了一下她的臉頰。
然後她醒了。
另一側枕邊是空的。而她自己的枕邊,似乎有淚痕。
那些都過去了。許雲初在心裏對自己說。
此刻,坐在車後座,許雲初給自己補妝,看到了一個眼神清亮、眉宇間帶着一股英氣的許總。
*
咖啡館裏的冷氣開得有些大,沈柔熙坐在角落的卡座裏,面前的拿鐵已經涼了。
手機響起,她接聽發現是韓總。對方語氣沉穩:“我是韓景行。歡迎你來道寧,周一見。我給你發了郵件,項目技術資料需要你提前熟悉。加一下我微信,就是這個號碼。”頓了頓,那頭補了一句:“入職日期,從今天起算。”
“好的”沈柔熙剛回複完,那頭就把電話挂斷。她搜索號碼,發了好友申請,說了一句“韓總好”。對方通過了,沒再回應。
剛放下手機,屏幕又亮了。婆婆王素雲的聲音有些微弱:“柔熙,我肚子疼得厲害,北洲不接電話,你爸在外地……”婆婆以前就有胃潰瘍,她擔心是胃穿孔。
沈柔熙的心猛地一沉。她一邊穩住聲音安慰,一邊叫了救護車,又匆匆打了車,往婆婆家趕。路上她反複撥打祁北洲的號碼,聽筒裏只有漫長的等待音。她發了信息。
這一刻,沈柔熙響起之前她去京城和他吵架那次,她感覺到,祁北洲忙工作的時候,可能不接任何人的電話。
下午六點多,祁北洲趕到醫院的時候,婆婆剛從手術室推出來進入病房。醫生說是胃穿孔,幸好送來得及時。
沈柔熙坐在病床邊陪伴着。
盡管有沈柔熙照顧,祁北洲還是請了一個護工,專業的,四十多歲,有經驗,晚上能幫着翻身、看着點滴。
他跟沈柔熙說的時候語氣很淡:“柔熙,你白天去醫院已經很辛苦了,我找了個護工。”
接下來的幾天,沈柔熙每天白天都往醫院跑。婆婆能進食以後,她變着花樣熬粥,小米南瓜、山藥紅棗、皮蛋瘦肉,每天不重樣。
隔壁床的老太太看得眼饞,每次沈柔熙打開保溫桶,她都要探頭看一眼,然後跟王素雲說:“你這兒媳婦,哪兒找的?”
周日晚上的病房裏,王素雲靠在搖起的病床上,精神比前兩天好了不少。沈柔熙坐在床邊的椅子上,手裏削着一個蘋果。
“明天我想吃海鮮粥。”王素雲說。
沈柔熙還沒來得及開口,祁北洲已經接上了話:“好啊,沒問題。”
沈柔熙低着頭,繼續削那個蘋果。明天是她第一天去道寧入職的日子,她和祁北洲說過。
回去的路上,開車前,祁北洲的手機響了。他接起來,對方大概說了什麽不太順利的事情,他的眉頭擰起來,聲音壓低了幾分,帶着一種沈柔熙多次聽到的冷硬:“明天九點開會再議,這個項目不可以延期。別找借口。”
沈柔熙坐在副駕駛上,餘光瞥見他下颌線繃緊的弧度,忽然覺得這個男人在公司裏大概就是這副樣子,說一不二,不容置喙。
沈柔熙看着他嚴肅的神情,似乎有些怕他。
然後,她皺了皺眉,他看不見。她心裏嘆了口氣,他更聽不見。
沈柔熙想,要是指望他自己反應過來,不知道要等到什麽時候了。這個男人在情緒感知方面,有時候就是一塊木頭。“我明天要去新公司入職。”沈柔熙直接開口。
祁北洲目視前方,連車速都沒變:“嗯。”
沈柔熙側過頭盯着他看了兩秒。
就一個“嗯”?
沈柔熙乾脆把話挑明:“那明天給媽送飯的事,她說要吃海鮮粥,怎麽辦?你忘了?我跟你說過我明天第一天上班,要辦理入職手續的。”
“我沒忘。”
他把車穩穩地停在紅燈前,這才轉過頭來。
祁北洲伸出手,掌心貼上她瓷白的臉頰,然後輕輕捏了一下,沈柔熙愣了一秒。在床上之外的地方,祁北洲這種主動的肢體接觸,比大熊貓出現在市中心還稀罕。
“你救了我媽一條命,這麽大的事情我怎麽會忘記。我哪敢恩将仇報耽誤你工作。”祁北洲的語氣鄭重其事。
“所以明天到底怎麽辦?”
綠燈亮了,祁北洲收回手,重新把穩方向盤。
祁北洲再次開口:“我爸今晚會回來,而且,我下午已經提前聯系了家政公司。明天早上會有人去給媽送飯,白天有人護理。晚上還是之前那個護工,都不用你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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