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52 深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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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 深夜】

飛機開始下降,城市燈火的輪廓在雲隙間,若隐若現。

韓碩靠在座椅上,側過頭看着窗外,餘光裏是許雲初安安靜靜坐在那裏的側影。

飛機落地之後,舷窗外是一片灰蒙蒙的陰天,韓碩解開安全帶,理了理衣領,恢複了慣常的冷峻,沒有再和許雲初說話。

行李轉盤在大廳的中央,黑色的履帶一圈一圈地轉動。韓碩站在轉盤旁邊,一只手插在褲袋裏,一只手查看手機的信息。他的助理也走了過來。

許雲初出現在轉盤的另一側。她的裙子上那一塊顏色不均勻的痕跡,在燈光下顯得格外顯眼。

然後,韓碩的助理拎着公文包,穿過轉盤旁邊的空地,走到許雲初身邊,站定,微微欠身。

“許總您好,我是韓董的助理。”他從口袋裏拿出一個深色的名片夾,抽出一張名片,雙手遞過去,“我們韓董說,今天在飛機上給您添了麻煩。如果您需要購買新的裙子,或者有其他賠償需求,可以随時和他聯系。”

許雲初接過了名片。“謝謝。”

然後她把名片放進了手提包的側袋裏,從傳送帶上提起自己的行李箱,和同行的同事一起轉身走了。

當晚,酒店房間裏。

韓碩洗完澡出來,穿着深色的睡衣套裝。他靠在床頭,拿起手機。

收件箱除了工作信息之外,沒有其他新消息。

他把手機放回去,關了燈。

房間陷入一片深沉的黑暗。窗簾拉得很嚴實,沒有一絲月光透進來。

夢裏下雨了。

整座城市被籠罩在一層厚重的雨幕裏,遠處的樓宇只剩下模糊的輪廓。

韓碩撐着傘,站在街邊。雨太大了,傘骨在風中微微顫動。許雲初在他的懷抱裏,她的肩膀被雨淋濕了一片,淺色的衣料緊緊貼在皮膚上,勾勒出一道柔軟而清晰的弧線。

韓碩低頭看她。韓碩比她高很多,她的頭頂剛好到他下巴的位置,整個人縮在他的臂彎裏。

韓碩的手臂環着她的肩,能感覺到她肩頭的骨頭細而薄,隔着一層被淋濕一部分的衣料,觸感涼涼的,又帶着體溫。她裙子上那片污漬不見了,不知什麽時候回複了乾淨的本色,在灰蒙蒙的雨幕中顯出一種溫潤的白。

雨越下越大。他只是把她摟得更緊了一些,指尖在她手臂上輕輕收攏,怕她被雨潑到,又怕力氣太大弄疼她。

許雲初說了句什麽,但是雨太大,他沒有聽清。他想讓她再說一次。

然後他醒了。

韓碩的右手伸在被子外面,手指微微蜷着,保持着夢裏那個攬住她肩膀的姿勢,掌心裏空空的,什麽都沒有。

房間裏還是一樣的黑,分不清是深夜還是淩晨。韓碩躺在那張寬敞的床上,睜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然後他掀開被子,走到小冰箱前,拉開冷凍室的門,擰開一瓶礦泉水。冰水從喉嚨一路涼到胃裏,激得他微微皺了一下眉。

不要多想。

他在心裏對自己說這四個字。

韓碩不是一個會被情緒左右的人,他也不習慣被感情牽着走。

他躺下,閉上眼睛繼續睡。

*

接下來的幾天,會議開得很順利。

錢達衡像是換了一個人。他坐在會議桌主位,手裏握着鋼筆,偶爾擡頭說一兩句話,全都是關于項目本身的,技術參數、交付周期。

沈柔熙甚至有一瞬間産生了錯覺:那天也許自己之前是誤會他了?但是,不可能,畢竟顧敏的事實擺在眼前。

韓景行這幾天對她的态度,也發生了微妙的變化。第一天他和客戶說的是,說到她時用了“沈柔熙,我的助理”。到了第二天,他在讨論技術方案時順口說了一句“這個問題讓沈工來回答”,語氣自然。

沈柔熙喜歡這個稱呼。

其他人也很快跟着叫開了。“沈工,這個參數你再确認一下。”“沈工,錢總問驗收标準那一頁誰寫的。”

沈柔熙覺得,自己不僅是一個助理,也是一個有技術背景、能參與核心讨論的工程師。

這幾天裏,韓景行也對她始終保持着恰到好處的距離。工作的時候,他是那個挑剔但公正的上司,會指出她報告裏的數據錯誤。

回酒店後,韓景行從來不會來敲她的房門,有事都是電話、郵件溝通。

周五下午,協議初稿終于敲定,客戶離開後,“預計是周一簽正式協議,”韓景行合上文件夾,“這幾天大家辛苦了,晚上我們和甲方一起吃頓飯。”

沈柔熙收拾好東西,跟着人群走出會議室。

這一晚,吃飯的時候,錢達衡也沒有再提出讓沈柔熙喝酒,他似乎很有分寸。

他西裝革履,頭發雖然很少,但是梳得一絲不茍,表情維持着這幾天來一貫的“正人君子”模式,眼神平和。

沈柔熙去洗手間,在走廊上,錢達衡迅速往她手裏遞來一張房卡,同時微微側身,聲音壓得很低:“我今晚在房間等你,放心,只是聊聊技術方案。周一能不能簽合同,看你今晚能否把方案給我講清楚。”

錢達衡說完,退後一步,朝她微微點了點頭,轉身走了。

沈柔熙站在原地,手裏捏着那張房卡。

房卡是金色的,酒店的Logo印在正中,邊角被燈光照得反光。她想把錢達衡的臉和這張卡一起扔回去,砸在他那張假笑的臉上。

如果去呢,錢達衡那種人,不可能只是聊聊天。去了會發生什麽,成年人心裏都有一本明白賬。

而且以他的心機和手段,甚至事後有可能留下視頻或者照片,便于控制她。

為了一個項目,值得嗎?

如果不去,有可能項目談崩,合同簽不了。韓景行丢了一個大客戶,公司損失一筆訂單。而她可以辭職。

她已婚未育,在求職市場上确實不占優勢,但也不是活不下去。祁北洲雖然從來沒有在房産證上加過她的名字,他們的婚姻牢固嗎?她不确定。但祁北洲私生活乾淨,不需要沈柔熙承擔房貸,就沖這一點,他已經超過了這世上至少三分之一的丈夫。

她要是為了這份工作,去敲一個油膩老男人的門,值得嗎?

答案在問題還沒問完的時候,就已經出來了。一萬個不值得。

再說了,論身材,錢達衡那發福的肚子,和祁北洲那精瘦結實的腹肌能比嗎?論相貌,錢達衡那雙眯縫眼和祁北洲那雙清隽冷淡的眼睛是一回事嗎?

沈柔熙想到這裏,忽然覺得自己剛才那一瞬間的猶豫,簡直是對祁北洲的一種侮辱。

但這個決定還剩下一個尾巴沒有解決,她要不要告訴韓總?

沈柔熙想到,錢達衡這幾天故意收斂了所有越界的行為。他在會議上表現得像個正經商人,對沈柔熙也以“沈工”相稱,舉止得體,目光規矩。他現在給人的印象,就是一個做事認真、話不多的合作方。

韓景行會信嗎?那天錢達衡摸了她的手,韓總是否看到?

她站起來,走到洗手臺前,打開水龍頭,低頭洗了一把臉。

鏡子裏的自己臉頰微紅,不知道是被氣的還是被熱水熏的。

她抽出紙巾擦乾臉上的水珠,理了理頭發,然後從洗手間走了出去。

晚上回到房間,沈柔熙給許雲初打電話。

說到一半的時候,助理正好把一份文件遞到許雲初手邊。她一邊聽沈柔熙說房卡的事,一邊低頭掃了一眼文件封面,律師函,新電機械公司訴許氏機械侵權,索賠金額兩千萬。她的目光在那串數字上停了一下,然後把律師函翻過來扣在桌上,眼不見為淨。

“你看,他今晚那句‘來我房間談技術方案’,即使你有錄音,拿到哪裏都說得通。談方案就是談方案,字面上乾乾淨淨。他這種人,狡猾。除非證據非常明确,否則若他的靠山如果不倒,他很難倒。”

“嗯。”沈柔熙在電話覺得她說的有道理。

“別擔心,”許雲初的語氣溫和,“你現在這家公司做不做這個項目,是他們的事。如果你辭職,你可以随時來我這邊。我公司雖然不大,但是肯定可以給你提供崗位。”

沈柔熙覺得,婚姻裏的猜忌,有時候并不需要實錘。

這世上沒有任何一個項目、任何一筆訂單、任何一份工作,值得她拿自己的婚姻去換。

何況這段婚姻,似乎是玻璃外殼,可能易碎。

祁北洲給她的,不僅是一個屋檐。

現代女性有權力坦然面對生理需求,而不是覺得羞恥。确實有時候,祁北洲的生活裏,他好像是和他的工作、他的代碼結了婚,但是,沈柔熙心裏承認,自己喜歡夜裏祁北洲一次次強勁有力的愛撫,喜歡他沉默的、近乎蠻橫的占有。

那些時刻,祁北洲是一個侵略性十足的、讓她完全失守的男人。他的手所到之處,像點火,每一寸皮膚都被他重新認識了一遍。

人性經不起試探,也經不起沉默的猜忌,何況她記得,祁北洲說過他曾經是冷戰高手。

這時,門口傳來敲門聲,沈柔熙穿着洗完澡以後換上的睡裙,她想如果是錢達衡敲門,她就不開門,甚至可以找前臺把他趕走。

但是她透過貓眼,門外站着的人穿着一件深色的襯衫,是韓景行。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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