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 臨時牽手】

韓景行握着沈柔熙的手，握得很自然，他的掌心貼着她的手背，将她微涼的手指包裹在他的手裏。

結婚以後，沈柔熙和祁北洲之外其他男子這樣牽手，這還是第一次。

她記得半小時前，韓景行去敲門。

沈柔熙猶豫了一下，朝門的方向說了一句：“韓總，有什麽事嗎？電話裏說行不行？”

“電話裏不方便。”韓景行回應，“你讓我進來說。”

韓景行這個人，和沈柔熙一起工作的這些天，雖然算不上熱絡，但也從沒有過什麽越界的言行。

沈柔熙甚至記得，如果有女下屬找他彙報，韓景行還要求沈柔熙把她這一邊的辦公室內側門必須敞開。

于是沈柔熙開了門。

韓景行沒有往床的方向走，而是坐到了窗邊的單人沙發上，脊背挺直，和在公司裏開會時的坐姿一模一樣。

“我長話短說。”韓景行說道，“我外婆可能快不行了，就在這邊江州的醫院裏，今天醫生說出現了類似回光返照的症狀。她從小把我帶大，我和她的感情很深。她現在唯一的心願，就是臨走之前再看看我和我老婆，她還想催生孩子。”

沈柔熙站在沙發旁邊聽着。

“你和我前妻長得很像。”韓景行語氣坦然，“我外婆不知道我離婚了。而且我外婆還有白內障，再加上她好幾年沒有見到我前妻了，所以，我想請你幫我一個忙，和我假扮一下夫妻，去醫院讓她看一眼，幾分鐘就好，我不會對你有什麽違法的舉動。”

“所以，你當初從淘汰的簡歷裏把我找回來，然後又帶我出差，是因為這個？”

韓景行面色嚴肅，直接反問：“你覺得呢？”

沈柔熙沒有追問。她想起了另一件事。

“錢達衡給了我一張房卡，”沈柔熙開口。

她以為韓景行會安慰她，會說一些“你不用怕”之類的話。但韓景行只是皺了一下眉頭，伸手接過她遞來的房卡：“他還說了什麽？”

“說讓我晚上去找他，談技術上的事。”沈柔熙頓了頓，“我沒有去。”

韓景行表情冷靜：“說實話，有些甲方高管确實有這個愛好。昨晚那頓飯我沒有叫你，吃完飯後他提出去唱歌，但是他在包間裏對女服務員都很疏遠。這個人…他有沒有對你做過違法的事情？”

“沒有。但是他周三摸了我的手。”沈柔熙直言。

韓景行站起來，把房卡放進他口袋裏，面色嚴肅：“你別理他。這件事你不用管了。如果真的因為這件事項目談不成，那是公司的事情，不是你的問題。”

沈柔熙看着他，發現他直接把事情攬過去了，這一點，她覺得韓景行比上一家公司的上司好點了。

“我帶你去見我外婆的事情，你考慮一下。如果你願意，現在跟我去醫院。”韓景行說話貌似客氣，但是語氣很強勢。

沈柔熙想了想，點了點頭。

這個公司，社保公積金是按照實際工資交，而不是像之前公司那樣按最低基數交的，還另外交補充醫療保險，其他福利比她之前所有的公司厚了一截，茶水間永遠有熱咖啡和新鮮水果、酸奶。

此外，她還第一次有了自己的辦公室，和在以前公司相比，同事們對她很友善，甚至敬重。盡管這份友善裏頭，其實是給那扇門後面的韓總，她也知道。她不想失去這份工作。

病房的門是半開着的，韓景行推門進去的時候，老太太正半靠在床上看電視。

老太太喜歡熱鬧一點，特意要求住在雙人病房，旁邊還有一位老太太也在看電視。

韓景行走過去，彎下腰湊到老太太耳邊說了句什麽，她的眼睛亮了起來。

然後韓景行直起身，轉過身，握住了沈柔熙的手。

老太太的目光緩緩轉向沈柔熙的方向：“宋晴？好久沒有看到你了。”

沈柔熙沒有說話，只是點了點頭，微笑着。

“好，好。”老太太回應，“看到你們還在一起，我就放心了。答應給我生個外孫的，要抓緊啊。”

韓景行放開沈柔熙的手，他去握住外婆的手，說：“一定，您放心。”

沈柔熙站在一旁，臉上保持着溫和的微笑。

周芊芊來看那隔壁床的奶奶，她站在病房門口，認出了沈柔熙。那張臉，她在婚禮前就研究過無數次，此刻站在病床邊上，姿态溫婉，和那天在走廊裏和她針鋒相對的女人判若兩人。

周芊芊沒有出聲，而且一直戴着口罩，化了濃妝，進入病房後，沈柔熙并沒有認出她。周芊芊慢慢拿起手機，把鏡頭對準了沈柔熙的方向。她又拍了一段幾秒的視頻。

拍完後，周芊芊低頭看着手機屏幕，嘴角微微翹了一下。她點開微信，找到祁北洲的對話框，把視頻發了過去，想告訴他，你看看。

然後周芊芊看到了紅色的感嘆號。

她被祁北洲拉黑了。

周芊芊不甘心，于是又用她奶奶的手機，給祁北洲發了短信。

祁北洲正在辦公室加班。他拿起來看了一眼：“我是芊芊，有事要和你說。”

祁北洲沒有理會，把手機放回桌上。

幾秒鐘後，又有一條短信進來：“你把我從微信黑名單裏放出來，我給你發一段你老婆的視頻。”

祁北洲依然沒有搭理周芊芊，但他給沈柔熙打了一個電話，無人接聽。

一小時之後，沈柔熙回到酒店，這一次，韓景行沒有進她的房間。

沈柔熙進門後，看到祁北洲的電話，于是回撥。

“在乾什麽？睡了嗎？”

“嗯，現在準備要睡了。”聊了幾句，沈柔熙最終還是沒有把今晚的事情告訴他。

她想，他們的婚姻大概就是這樣，不是所有的話都需要說出口，不是所有的疑問都需要答案。

周一下午，簽約室裏的氣氛和窗外的天氣一樣，有些悶。

錢達衡臨時提出幾個新要求，且不增加預算、不延長交付周期。

銷售團隊據理力争。法務低聲提醒韓景行，這個要求一旦接受，後續驗收将面臨巨大的履約風險。

最終，韓景行合上了自己面前的協議，平靜地說了一句：“期待下次合作。”

回星城的飛機上，韓景行坐在沈柔熙旁邊，和她核對平板裏下周的工作安排，語氣一如既往地嚴謹，仿佛今天的簽約失敗只是一件已經被歸檔的舊事。

讨論結束後，沈柔熙靠在椅背上睡着了。

“柔熙，如果你現在還沒有結婚，你會不會考慮我？”

半夢半醒之間，沈柔熙聽到這一句，她睜開眼，廣播在用中英文交替播報落地信息。她轉頭，看到韓景行坐得很端正，他的手放在了他自己的膝蓋上。

沈柔熙覺得可能是做夢了。

晚上八點多，沈柔熙推開家門的時，玄關的燈亮着。

她早上和祁北洲說起今天會回來，他知道她怕黑，所以走的時候沒有關燈。

換好鞋，手機響起。屏幕上的消息來自韓景行。

“小沈，幫我把我明天的會議都取消。我外婆剛剛去世。這兩天公司有急事你直接給我打電話。”

回複以後，她放下手機，看到冰箱裏有芹菜、西藍花、裏脊肉、一盒豆腐和幾顆雞蛋，菜看上去很新鮮，估計都是祁北洲前一天買的。

沈柔熙系上圍裙，把芹菜切成段，裏脊肉切成絲，雞蛋打散，豆腐切成小方塊。

油煙機開着，但肉香還是從鍋底翻湧上來，混着醬油的味道，在廚房裏彌漫開來。熱氣撲在她的臉上，夏天的廚房還是有些熱，她的額頭沁出薄薄一層汗。

三個菜端上桌的時候，她拍了張照片發給祁北洲：“今天幾點回來？”

很快，玄關就響起了門鎖轉動的聲音。

祁北洲走進來的時候，沈柔熙正在廚房背對着他盛湯。她還穿着白天的黑色西裝套裙，顯得腰很細，圍裙的系帶在腰後系了一個蝴蝶結。

走到廚房門口的時候，祁北洲摸了摸那朵蝴蝶結，然後他的手臂從她身後抱住了她的腰：“柔熙，你今天做了什麽好吃的？”

沈柔熙被他箍着，被他突如其來的熱情弄得有些驚訝，她彎腰去夠筷籠的動作被截停了：“芹菜炒肉絲、麻婆豆腐、清炒西藍花和番茄蛋花湯。你現在可以松手了嗎？我要拿勺子。”

祁北洲的手臂沒有松。他甚至多用了一分力氣，把她往自己懷裏帶了帶，下巴在她的肩窩裏蹭了一下，閉上眼，聞着她發間淡淡的白茶香味。

這一刻，沈柔熙想，如果一直有這樣簡單的幸福，該有多好。

“先給我抱一會兒。勺子不着急。”祁北洲吻了吻沈柔熙的脖頸，“反正菜又不會長腿跑了。”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