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 冷戰 / 婚姻裏的實用主義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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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柔熙記得,那天晚上在廚房裏,被祁北洲親得脖子癢,縮了一下肩膀。
祁北洲的手臂又在她的腰身上緊了一分,像是迫不及待地要把這幾天缺失的接觸都補上。
後來他松開手,去端那碗湯。
那天晚上,沈柔熙感受到,一個人的個性,是很難改變的,哪怕這個人也曾意識到這是個問題,并且努力去改變。
祁北洲說他曾經擅長冷戰,後來果然是這樣。
而想經營好一段婚姻,雙方都需要忍耐和付出。不完美是人生和婚姻的常态。
當時兩個人坐下來,飯吃了一半的時候,沈柔熙端起湯碗,低頭喝了一口,湯已經不燙了,溫溫的,剛好入口。
然後祁北洲的手機響了。
他看了一眼屏幕,接起來。
“知道了,我現在過去。”
他挂了電話,站起來,走到玄關換鞋。
他把手機往鞋櫃上一放,一邊換鞋一邊對還在喝湯的沈柔熙認真解釋道:“我去加班了。客戶那邊的軟件出了問題,很緊急,是醫院檢測儀器相關軟件。”
門關上了。
然後沈柔熙一個人把湯喝完了,把碗放進水池,把剩菜用保鮮膜封好放進冰箱,把餐桌擦乾淨。
她洗完澡,換了睡衣,把頭發吹乾,坐在沙發上。然後她聽到了震動聲。嗡嗡嗡。
發現是祁北洲把手機忘在了玄關。
沈柔熙接起來,聽筒裏傳來祁北洲的聲音:“是我。我忘記帶手機了,你能不能幫我送過來?你等會放我桌上就行。我這邊走不開。”
“行,我給你送過去。”
沈柔熙叫了輛車,去了祁北洲的公司。
七月的夜晚風是溫的,帶着白天殘留的熱度,一路上,街邊的燒烤攤飄來孜然的味道,有人在路邊等車,有人牽着狗慢悠悠地走,似乎一切都很尋常。
到了公司樓下,方助理已經在電梯口等着了。
“沈女士,我帶您去祁總辦公室。您可以把手機直接放桌上,或者在祁總辦公室休息也行。”方助理側身引路。
沈柔熙跟着她穿過走廊。公司裏比白天安靜得多,但辦公室裏還有幾盞燈亮着。
方助理打開祁北洲辦公室的門。沈柔熙放好以後,正準備轉身離開,門被人從外面推開了。
祁北洲站在門口,臉上的表情讓沈柔熙的腳步停在了原地。
他走了進來,關上了身後的門。
祁北洲皺眉:“如果我沒有記錯的話,你說是去江州出差的,去了将近一個星期,對吧。”
“是的,怎麽了?”沈柔熙問道。
“你是不是順便要給你那個韓總生個孩子?你管你們韓總奶奶叫什麽?你們背着我,還做了什麽?你看看這個視頻,是假的嗎?”
祁北洲一邊說,一邊拿着蔣明婕手機裏的視頻,給沈柔熙看。
周芊芊因為一直被祁北洲拉黑,所以她把視頻發給了蔣明婕,讓她找祁總說。
“視頻雖然是真的,但這是個誤會。你哪來的視頻?”沈柔熙想要解釋。
祁北洲回應:“我之前還以為是造假的視頻,沒想到真的是你。要是沒有這個視頻,那這個事情,我從頭到尾就不知道了,對嗎?”
“我去江州出差是真的,那次我只是幫忙,他奶奶當時快要去世了…”沈柔熙看到他臉色陰沉,在斟酌怎麽說。
辦公室的燈光是冷白色的,照在祁北洲臉上。
就在這時,辦公室的門被敲響了。
“祁總,鄭董找你。”
祁北洲起身去開門之前,冷冷地看了看沈柔熙,他那張往日清俊的面容,此刻似乎特別無情。
董事長秘書站在門外,叫走了他。
沈柔熙氣呼呼地瞪了他的背影一眼,然後她走出大樓時,七月的晚風迎面撲過來,溫溫軟軟的,她撥了許雲初的號碼,響了不到兩聲就接了。
“雲初,今晚能去你家住嗎?”
“當然可以,我在家。”許雲初沒有多問。
兩個人窩在許雲初家客廳的沙發上,沈柔熙把整件事從頭到尾說了一遍。
許雲初聽完,沒有立刻發表意見,給沈柔熙倒了一杯水,然後靠在沙發扶手上,抱着一個靠墊,慢慢地開了口。
“我不會勸你離婚。你家祁老板沒有原則性錯誤。他沒有出軌,沒有家暴,沒有把家庭財産轉移走。他最大的問題就是态度差,方式差。但他至少說了,他直接問了,他沒有憋在心裏讓你猜。”
沈柔熙靜靜聽着。
“他願意跟你說,哪怕說的是‘你去給韓總生孩子嗎’這種蠢話,也比他什麽都不說、什麽都不問、直接把你拉黑了強。其實說實話,聿辰他這一點不如你家祁老板,他喜歡有事的時候他壓在自己心底。”
沈柔熙點點頭,氣消了一點兒。
許雲初繼續說道:“婚姻在的時候,好好珍惜嘛,畢竟是個家。可若是不幸福了,也要堅強坦然面對”。
她臉上只是一種平靜的、接受了一切之後的溫和。
道理她都懂,可懂和做到之間隔着很長的路。幸虧在時間是個好東西,那些當初覺得過不去的坎,走着走着也許就過去了。
離婚後,健身教練找許雲初要號碼,她發現自己完全沒有興趣,她覺得,孤獨和心動是兩碼事。
“學姐宋映雪結婚了,你知道嗎?”許雲初換了個話題。
沈柔熙愣了一下:“她不是不婚主義嗎?”
“是啊,她說是一時沖動。”許雲初放下茶杯,“她說婚後婆媳關系很差,男方很會算計。房貸他還,但日常水電費、買菜讓她出。房産證上又沒她的名字,萬一離了婚這錢也分不回來。”
沈柔熙皺了皺眉:“這也太過分了,但是,我感覺這也是很多家庭的常态。”
“從實用主義的角度看,一個好的丈夫,其實還是有用的,我經營能力有限,經驗又不多,我公司這次面臨的侵權案,後來還是西禮集團的法務團隊幫忙搞定的。這是聿辰之前把我找的投資人,他确實幫了我不少。你家祁北洲态度差的時候,如果你覺得生氣,你先想想他的優點,同時等他給你道歉。別自己消化,別替他的情緒找理由。該他受的,就得他自己受。”
聊到快淩晨的時候,沈柔熙去客房睡了。
她幾乎是在意識接觸到枕頭的瞬間,就沉入了睡眠。沈柔熙決定不再反複咀嚼那冷冰冰的目光。
她自己也累了,累到連委屈都來不及消化就被睡意收走了。
後面兩天沈柔熙照常上班,晚上住在許雲初家。韓景行去了江州,料理他奶奶的後事,走之前打電話讓她重新協調工作日程。
沈柔熙坐在工位上,對着電腦屏幕把那幾天的會議一個一個地打電話過去,改期、取消、重新預約。
周三快到下班的時候,行政部送來一份急需審批的費用申請,說是供應商那邊等着付款,今天必須走完流程。沈柔熙拍照發給了韓景行,附了一句說明。回複來得很快。
“小沈,你轉達一下,我批準。文件放我桌上,我回來簽字。另外,這次的事情,謝謝你,等我回來請你吃飯。”
沈柔熙回應:“韓總,已經轉達。不用吃飯。”
又忙碌了一天,祁北洲沒有發來任何道歉。
沈柔熙也想過主動解釋,但是他不開口,她一想起那冰冷的眼神就不想說話。
沈柔熙把通知欄拉下來看了好幾次,除了工作信息,每次都只有天氣預報。
而許雲初此時還在辦公室,下屬來彙報最近一批産品出現質量問題,可能面臨退貨甚至大額索賠,她給沈柔熙發了信息說晚上可能晚點回去。
沈柔熙收到消息的時候,已經在下班路上了。她想了想,決定去附近商場轉轉。
她在一樓化妝品櫃臺之間漫無目的地走着,忽然聽見有人叫了一聲“沈女士”。
方助理站在一排口紅專櫃前面,手裏拎着兩個紙袋,身邊還有兩三個年輕女人,看起來都是公司裏的同事。
“沈女士,我們幾個姐妹今晚想去酒吧放松一下,你有興趣嗎?”方助理說着,朝周圍的同事看了看,“前兩天加班太累,就今天祁總給我們安排了一天調休。祁總平時就古板嚴肅,昨天又在公司發了好大的脾氣,我們都快被他吓死了。所以我們就想找個地方喝一杯,緩一緩。我感覺你不僅漂亮,還特別親切!一起吧?”
酒吧在商場後面的巷子裏,門臉不大,走進去才發現別有洞天。燈光是暧昧的暖色調,音樂聲不小。
沈柔熙挑了一個角落的卡座坐下來,方助理問她是否要喝酒,沈柔熙搖搖頭,于是後來點了一杯果汁。
方助理和她的同事們很快被舞池裏的音樂吸引走了,幾個人擠在一起,去跳舞了。
沈柔熙一個人坐在角落裏,咬着吸管喝果汁,看舞池裏那些身影。
她是第一次來酒吧,心裏有些拘謹。
祁北洲靠在辦公室的椅背上,第三次撥出方助理的號碼。
無人接聽。
于是他改成撥打視頻。畫面晃了一下,背景是燈光昏黃、人影交錯的酒吧,還有音樂聲,方助理接聽:“祁總?”
“怎麽一直不接電話?”
“我在酒吧,剛才聲音太大聽不清,抱歉…”方助理回應。
“無論你在哪裏,”祁北洲回應,“一個小時以內回公司加班。項目那邊又有突發情況,是關于…”
方助理正要應聲,忽然發現電話那頭沉默了。
“祁總?”方助理試探着叫了一聲,下意識地把手機拿近了一些。
祁北洲沒有回應。
他的目光,穿過了方助理身後那片搖搖晃晃的光影,落在卡座角落裏那個安靜清瘦的身影上。
畢竟是自己老婆,他一眼認出來了。
沈柔熙端正地坐在那裏,她穿的是白天那件白色襯衣,領口的扣子規規矩矩地系到第二顆。
在喧鬧的氣氛中,沈柔熙顯得格外溫婉乖巧。
此時,一個手臂上滿是紋身的年輕男人,端着酒杯走近卡座,彎下腰,笑着說了句什麽。沈柔熙擺了擺手,直接拒絕了他。
紋身男人聳了聳肩,端着酒杯走開了。
祁北洲的目光從屏幕上收回來,重新聚焦在方助理的臉上。
“我老婆從來不去酒吧。是你帶她去的?”祁北洲抽了一口煙。
他極少抽煙,每次抽煙都是心情很不好的時候。
方助理看着他指間那縷緩緩上升的煙霧,額角沁出了一層薄汗:“祁總,我…”
“趕快把她送回家。”祁北洲打斷了她。
方助理連連點頭:“好的好的。那我是先回公司加班,還是先送您太太回去?”
“別挂斷,你先把你手機給她。”祁北洲跟方助理說道,“我要跟她講話。”
“好,我馬上去。”
正說着,又有一個男人走向沈柔熙的座位,方助理看到祁北洲的臉色更嚴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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