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 底氣 / 道歉】

視頻通話的鏡頭裏，沈柔熙第一次看到祁北洲抽煙的樣子。

她忽然覺得，他這個樣子，加上他清俊的臉，真的很性感。

祁北洲夾煙的手指修長，煙霧從他指間升起來，在鏡頭前散開。

此刻仔細看，他的下巴上還有一點點胡茬。她甚至想起之前的一個夜裏，他在黑暗中覆上來，下巴抵在她頸窩，那些細密的胡茬紮在她肩膀上、鎖骨上、臉頰上，微微的刺疼、輕癢混合着心跳的加速。她的耳根開始發燙。

祁北洲似乎有一種好看帶着一種危險的、讓人想靠近又不敢靠近的距離感。

“沈柔熙，你現在就回家！”祁北洲的聲音從聽筒裏傳出來，把她腦子裏那些粉紅色的畫面一下子打碎。

沈柔熙的臉一下子冷了下來。她剛才差點心軟，差點因為那些肌膚相親的記憶，就把他的無禮一筆勾銷。

“你乾嘛？”沈柔熙皺了皺眉。

祁北洲恨不得把手伸進屏幕裏。

就在幾秒前，他看到一個身形高大的男人，在沈柔熙面前站定，微微彎腰，似乎是邀請她跳舞。

沈柔熙頭都沒擡，擺了擺手。

男人失望地轉身，屏幕那頭，祁北洲看清楚了。祁北洲的心髒在那一瞬間狠狠地跳了一下，然後又落回了原處。

他不是韓景行。這個男人的身形，和韓景行确實有幾分像，但正臉不一樣，而且走路時的姿态沒有韓景行那種從容。

然後，方助理幾步走過去把手機遞到沈柔熙面前，她正低頭用吸管戳杯子裏的果肉，忽然看到屏幕裏祁北洲的臉，愣了一下。

然後就是被他催着回家了。

“回去。”祁北洲重複了一遍，把煙按滅在桌上的煙灰缸裏，“你現在就回家。”

沈柔熙不想理他，自己并沒有喝得醉，也沒有跟任何男人暧昧。她端端正正地坐在角落裏喝果汁，襯衫扣子系得和上班一樣整齊，他憑什麽用這種語氣跟她說話？

此刻，沈柔熙在意的，是他那副居高臨下的态度，又忽然想起那天給他送手機時他說話麽難聽，沈柔熙覺得這次要是輕易讓步了，以後他的脾氣就更大了。

“你管得着嗎？”沈柔熙把方助理的手機往旁邊一放，沒有挂斷，但也沒有再看着屏幕，低頭繼續喝她的橙汁。

吸管被她咬得扁扁的。

祁北洲在屏幕那頭沉默了一瞬，然後挂斷。

方助理在旁邊愣住了，她還是第一次看到有人這樣和祁總說話。

沈柔熙忽然想起昨晚許雲初說的話。“婚姻在的時候，好好珍惜，畢竟是個家。”

她知道祁北洲吵架時脾氣不好，态度生硬，說話像下命令，道歉像寫會議紀要，甚至今晚都沒有道歉。

可她也想起，他除了給她一個家，還會在她例假的時候默默點好溫的奶茶，會在她被肖一廷糾纏時不動聲色幫她找好律師。

一想到肖一廷，沈柔熙感覺，現在這段婚姻關系還遠不到掀桌的時候。

年少時談戀愛才分對錯，成年人過日子看值不值得。沈柔熙覺得，這段婚姻，還算值得。那就離開酒吧。這不算認輸，她在心裏說，這是戰略撤退。

沈柔熙把手機遞給方助理：“那我現在先走了。”

“需要我送您嗎？我現在也要走。”方助理還記得祁北洲的要求。

“不用。”

方助理跟在沈柔熙後面，小心翼翼地開口：“祁太太，要不您自己給他發個消息說一聲您回家了？不然我等會兒回公司，他肯定要怪我沒把您送回家，我肯定要挨批。祁總他，很少抽煙的…”

沈柔熙看了一眼方助理，不忍心讓她跟着受責備，點了點頭：“你放心，我跟他說一聲。”

說完，沈柔熙發了信息給他：“我離開酒吧了，回去了。”

沈柔熙到許雲初家樓下的時候，肯定許雲初和一個男人并肩走在小區的小徑上。沈柔熙沒有上前打招呼，轉身進了樓道。

進了門，換了鞋，沈柔熙坐在沙發上，環顧了一圈，喝了口水。她忽然想，萬一許雲初的新男友送她上來，自己在這兒是不是不太方便？

正琢磨着要不要起身回自己家，門開了，許雲初一個人走了進來。

“看見你了，在樓下。”許雲初把包放在玄關，“怎麽假裝沒有看到我？”

沈柔熙搖了搖頭：“怕不方便。”

許雲初笑了一下：“沒什麽不方便的。一個銀行的副行長，前幾天我去醫院看望我媽的時候他來探望，我姑媽安排的相親。今天他來公司樓下等我，請我吃了頓飯。人挺好的，一表人才，說話也得體。”

然後，許雲初頓了頓，垂下眼，聲音輕了一些，“他想牽我的手，我沒有躲。沒有心動的感覺，但也沒有反感，就是想試試，看看自己還能不能接受另一個人。”

許雲初繼續到，“後來他問，能不能擁抱一下。我忽然就後退了兩步。”

沈柔熙看着她。許雲初的目光落在窗外沉沉的夜色裏。“我原以為自己放下了。”許雲初把目光從窗外收回來，落在自己空蕩蕩的無名指上，“但總會有那麽一天吧。我會努力把陸聿辰徹底忘記的。”

這時，許雲初的電話響了，她接起來，說了幾句，眉頭微微皺起，“好，我知道了。明天一早我去公司處理。先別回複，等質檢報告出來。”

她挂了電話，看了一眼沈柔熙，“我得先去書房回幾個郵件。”

沈柔熙點了點頭。許雲初起身走進書房，門半掩着，透出一線燈光。

沈柔熙窩在沙發裏，打開手機。

郵箱裏有新郵件，她點開，是韓景行發來的：“小沈：客戶反饋，你之前列席項目會議時，提出的管道介質流向優化方案，已成功解決該裝置長期存在的壓力波動問題。對方技術總監專程發來致謝函。另，下周京城将舉辦一場化工領域的高端技術研讨會。你去參加，具體內容見附件。”

這個研讨會，她以前在上一家公司的時候就聽說過，業內公認的高規格，能去參加的都是行業裏有頭有臉的人物或者各大公司的技術骨乾。

但是當時她沒有資格參加。

她打了兩個字：“收到。”

韓景行對她的信任能持續多久，錢達衡那邊會不會再出幺蛾子，試用期的考核能不能順利通過，這些都是不确定的。

但是今天這封郵件，給了沈柔熙底氣。

她記得，韓景行在她入職後不久，跟她說：明天有個項目會議，你做一下準備，如果你自己手頭的事情忙不過來，你跟我講。

然後技術部的郵件抄送欄裏，出現了沈柔熙的名字，附件是技術資料，管道布局、介質參數、歷年運行數據。

當時她不确定韓景行為什麽選她參加那個會議，但她還是在那天晚上，把那些資料認真看完了，這個模塊正好是當年讀大學的時候，教授帶着她寫論文研究過的領域，因此後來客戶提出問題時，她腦海中的解決方案就出現了。

沈柔熙發現，一旦工作的事情進入腦海，感情裏的失落感就似乎被自動弱化了。

盡管如此，深夜十二點，沈柔熙在許雲初家的客房裏，睡前還是看了一眼手機，通知欄裏安安靜靜，祁北洲沒有發來任何消息。

她把屏幕按滅，蓋好被子很快就睡着了。

祁北洲到家的時候，已經過了十二點。前兩天加班，測試跑了十幾輪，他直接睡在了公司，辦公室的沙發睡得他腰酸背痛。

他站在家門口，忽然想起視頻裏沈柔熙坐在酒吧角落的樣子，坐姿端正，面容冷靜，和旁邊穿着吊帶蹦蹦跳跳的那群人相比，沈柔熙像一個被誤送到夜店裏的公務員。那個畫面讓他心裏某個地方忽然軟了一下。

其實祁北洲本能地感覺到沈柔熙不會出軌的，只是當時被蔣明婕添油加醋的話語給惹惱了。

他回家前，還為此還打電話給陸聿辰，想聽聽他的意見，然後被陸聿辰指責了一頓。

剛才在電梯裏，祁北洲想象過開門之後的畫面，她應該在床上，可能已經睡着了，頭發散在枕頭上，呼吸輕而均勻，他會想去悄悄親一下她白裏透紅的臉頰，還會感受到枕邊她身上散發出的那種淡淡的、微甜的氣息。

祁北洲在心裏和自己說，今晚一定要好好抱她、要她。也要認真道歉。

推開家門的瞬間，迎接他的是一片漆黑。

他走到卧室打開燈，床鋪得整整齊齊，枕頭并排擺着，沒有人睡過的痕跡。

祁北洲拿出手機，點開那個熟悉的對話框：“不是說回家了嗎？你在哪裏？”

然後他删除了。

重新編輯後，祁北洲發了出去：“柔熙，你在哪裏？我來接你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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