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 他的行動】

早上七點多的時候，沈柔熙醒來，她拿手機看了一眼，九個未接來電。全是祁北洲打來的。

她看着那串通話記錄。從今天早上六點開始，每隔十分鐘一個。

這個人做事向來有條理，連打電話都保持着恒定的間隔。

還有一條消息，是昨天晚上發的：“柔熙，你在哪裏？我過來接你好嗎？”

她點開輸入框，正想着怎麽回複，電話又響了。是他。

她接起來，剛說完一聲“喂”，那頭已經挂了。

沈柔熙愣了一下，屏幕就跳出了視頻通話的請求。

她點了接受，畫面亮起來的時候，她看到祁北洲坐在駕駛座上，身上還系着安全帶，穿着一件深藍色的襯衫，還打了暗紋領帶。很好看。

但沈柔熙絕對不會在這個時候誇他好看。

“你在開車？”沈柔熙說，“那我挂了，你注意安全。”

祁北洲看了一眼屏幕：“別挂斷。你還在乎我的安全啊？”

這句話剛說出口，他的表情就變了一下，像是自己也沒想到會說出這種話來。

他清了清嗓子，趕在尴尬來臨之前把話說完：“柔熙，我剛到公司樓下，停好車了。早上給你打了好多電話，你都沒接。我做早飯了，放在冰箱裏，你要是來得及，上班前可以回家去吃。你現在，是不是還沒有起床？”

“嗯。剛睡醒。”

“今天晚上回家住好不好？”祁北洲先開了口，“昨天的事，我可以道歉。”

沈柔熙再一次感受到他那種，好像在宣讀技術文檔的語氣，讓人分不清他是在道歉，還是在做項目彙報。

“我考慮一下，”沈柔熙說，“有可能我會願意回家。”

七月的清晨，空調的微風吹了一夜，把夏日的熱氣都擋在了窗外。

沈柔熙此時裹着薄被，身體陷在柔軟的床墊裏，被子是那種輕得像雲朵的夏涼被，覆在身上剛好夠暖，又不會覺得悶。

祁北洲看着屏幕裏的沈柔熙，她剛睡醒，臉頰上還帶着薔薇色的紅潤，頭發披散在肩上。這個樣子他見過很多次，其實每一次他看着都覺得心裏軟軟的，之前還趁她沒醒的時候悄悄吻過她。

甚至，他有時候還想含住一顆櫻桃，但是又擔心一時沖動導致上班遲到，因此忍住了沒有做。

“你昨晚睡在哪裏？”他問。

“雲初家。”

“哦。”祁北洲點了點頭，“我昨天态度不好，我跟你道歉，是因為希望你盡快原諒我。”

沈柔熙這下真的笑了出來。

屏幕裏的祁北洲保持着那張一本正經的臉，眉頭微微皺着。

沈柔熙搖了搖頭：“哪有人要求別人原諒還要盡快的？你這個根本就不像道歉。”

祁北洲沉默了一秒，然後說：“我就這樣。我覺得我已經努力在改善了。今天你下班別自己坐地鐵回去了，我開車來你單位樓下接你。”

“知道了。”

沈柔熙到公司的時候，韓景行已經坐在辦公室裏了。他面前的辦公桌上攤着一摞文件，正低頭寫着什麽。

她剛坐下打開電腦，韓景行的消息就從內部通訊軟件上彈了出來：“上午十點公司高層會議，下午一點項目部技術會，你都和我一起參加。”

沈柔熙盯着這兩行字，她看了一眼桌面上的待辦清單，韓總出差的報銷單還沒貼，發票還散在抽屜裏沒有分類，行政部、財務部剛提交的OA文件還沒有初審，下周的行程只排了一半。

沈柔熙覺得今晚可能要加班了。

九點半不到，韓景行走了過來，身後跟着一個穿白襯衫的年輕姑娘。

他把人帶到沈柔熙辦公桌前：“這是新來的第二助理孫雨涵，以後出差報銷、辦公用品申領這些瑣事都交給她。你把手上的雜活清一清，集中精力做好我安排的工作內容。職級上，你是孫雨涵的上級。”

沈柔熙點了點頭，花了一刻鐘把報銷流程和系統操作教了一遍，便放手讓孫雨涵去處理。

孫雨涵的工位在行政辦公室，韓總沒有安排她和沈柔熙坐一起。

下午的項目技術評審會議上，沈柔熙和韓景行一起參加了。

快下班的時候，韓景行忙完手頭的事情，喝了一口咖啡，把沈柔熙叫到他的辦公室，問道：“今天下午的會議，你有什麽想說的嗎？”

“剛才那個技術方案，我覺得有問題。”

韓景行沒有接話，等她繼續。

“防爆區那樣設計，成本确實能壓下來。但那樣會有風險隐患，盡管幾率不高。但是，一旦發生爆炸案，公司老板不管是否經手，都要接受調查，甚至刑事責任。這個代價，不值得省那些錢，盡管成本低了确實容易中标。”

韓景行點了點頭：“會議上你給老張留了面子，私下才跟我說。看來你的人情世故也懂得挺好。”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以後技術這一塊，你幫我一起把關。尤其是安全相關的，任何細節都不能放過。”

“好的，韓總。”

“你收拾一下，五分鐘以後，我們去負二樓的車庫，你坐我的車，今天晚上請你吃飯。”他的語氣像是在布置工作，“上次你幫忙的事，我一直沒機會感謝。我外婆走之前最後的願望實現了。我應該謝謝你。”

沈柔熙正要開口推辭，韓景行已經擡手制止了她。

“歌朵西餐廳，我已經訂好了兩個位置。吃完以後我會開車送你回去的，你放心，不會太晚。”

沈柔熙搖了搖頭：“韓總，謝謝您，但真的不用了。上次的事，我老公知道了。當時病房裏有人拍了視頻，被他看到了你和我站在一起，他因為這件事跟我吵架了。”

韓景行的眉頭微微挑了一下：“誰拍的？你家先生這麽小心眼？”

“不是小心眼，”沈柔熙想了想回應，“是那個視頻的角度……剛好拍得不太對。他看到我和一個男人站在一起，被人叫老婆，他不理解。”

“那我給他打個電話，你把他號碼告訴我。”韓景行說着，已經伸手去拿口袋裏的手機，“我來跟他解釋。”

“別！”沈柔熙連忙回應，“韓總，您千萬別打。越描越黑。我已經跟他解釋過了，他應該已經信了，就是嘴上還不肯承認。”

“行，那就不請你吃飯了。”韓景行說，“不過下周五京城那個技術會議，你得做好準備。我對你的職業道路是看好的。另外，我…”

韓景行的表情恢複了慣常的那種嚴肅，然後又喝了一口那杯苦得不像話的咖啡，像是在猶豫要不要說下一句話。

沈柔熙點了點頭，認真地說：“我明白。謝謝韓總給我這個機會，我會珍惜的。韓總您還有其他事情嗎？如果沒有的話，我準備下班了。”

“沒有了。你走吧。”韓景行最終回應。

沈柔熙回到她的辦公室，關上電腦，背起包往門口走，然後手機震動。

她看到祁北洲發了一條信息：“柔熙，剛剛來了新客戶，我要去開會，預計今晚九點就能到家。你下班先回家等我，好嗎？我今晚有禮物給你。”

祁北洲那邊，發完消息後把手機放在桌上，目光落回面前的購車合同。他今天中午趁午休去了趟4S店，把定金付了，合同簽了。

祁北洲在財務上一向穩妥，也不買什麽奢侈品，那個昂貴的手表，還是父親以前買給他的。現在工資、獎金、外加以前投資公司的分紅，雖然比不上陸聿辰，但勝在細水長流。

只是上個月，父親祁永平來找他，開口借了六十萬。新投資的餐飲店虧了，王素雲那陣子還在住院，祁永平不敢讓她知道，只能找兒子周轉。

此刻，祁北洲覺得自己這個禮物選得不錯。算這次吵架的賠禮。雖然他至今沒太搞明白自己到底錯在哪裏，但既然她生氣了，他就應該做點什麽。

買輛車比說一堆漂亮話實在得多，這是他的人生信條，能用行動解決的問題，絕不動用嘴。

他把購車合同放進抽屜，靠在椅背裏，腦子裏已經開始盤算周末提車的路線。

先帶柔熙去4S店，再帶她去她曾經提起過的餐廳，然後……然後再說。

祁北洲覺得計劃不需要太滿，重要的步驟覆蓋到了就行。

方助理來敲門，他收回思緒，起身走向會議室。

這次是甲方的顧總親自來了，他不得不參加會議。

路過落地窗的時候，他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七月的傍晚天黑得晚，天邊還挂着一大片橘紅色的晚霞。

祁北洲心想，這個客戶今天夜裏還要趕飛機出差的，他自己應該能在九點前到家。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