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 “我愛人” / 祁北洲對生育的嚴肅态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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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柔熙從地鐵站出來的時候,天色已經暗下來了。七月的傍晚黑得晚,天空還有一層薄薄的灰藍色。
她順路去了一趟超市,挑了一些青菜、西紅柿、五花肉,結賬的時候,又從收銀臺旁邊的架子上拽了一包話梅。
從超市到家要經過一條小路,兩邊種着老式的法國梧桐,樹冠在頭頂連成一片,把路燈的光篩成碎片灑在地上。
沈柔熙走在人行道靠裏的位置,心裏想着回家要先做飯,自己簡單吃一口,給祁北洲也留一點,然後看那份研讨會的資料。
一團毛茸茸的東西從路邊的灌木叢裏蹿了出來,似乎是一條棕黃色的小狗。然後沈柔熙身後一輛飛馳而來的電瓶車猛地一偏。她感到一股巨大的力量撞上了她的右臂。
沈柔熙手裏的袋子飛了出去。她的右側身體先着的地,手臂感覺火辣辣的疼。
電瓶車主飛快地扶起車,看到沈柔熙身邊一大片血,他連忙跑了。
沈柔熙躺在地上,試着動了動手指,但右臂上傳來的疼痛讓她不敢再動第二次。
她摸出手機,按到了通話記錄裏的最近一個,祁北洲,直接撥了過去。
電話響了一聲就接了。沈柔熙有些驚訝。
祁北洲開會時,手機一向靜音,但是他今天眼皮一直跳,總覺得有什麽事情不放心,于是他把手機放在了桌面上。
“什麽事?”他的聲音很低。
沈柔熙還沒來得及說,一個騎電動車的女人在她身邊停下來:“哎呀,你流了這麽多血!是被車撞了嗎?”
旁邊一個七八歲的小男孩站在幾步遠的地方,手裏還拿着沒吃完的冰淇淋。他歪着頭看着沈柔熙,眼睛睜得很大:
“這個小姐姐旁邊都是血!”
祁北洲在電話那頭聽到了。
“你在哪裏?哪裏受傷了?給我發定位。”
祁北洲那邊傳來椅子被推開的聲音,然後是腳步聲,很快,鞋踩在地板上的聲音又重又急。
沈柔熙發完定位,祁北洲說了一句:“等我。如果救護車先到,你就先上救護車。”然後就把電話挂了。
沈柔熙覺得,自己大概是把一輩子要流的血,都流在這條路上了。手臂上的傷口其實好像不算深,但不知為什麽出血量驚人,仔細一看,旁邊那一灘血,似乎還有不少是那條狗的。
祁北洲來得比她預想的快得多。他的車停在了路邊。雙閃燈在跳着。
他走到沈柔熙面前蹲下來,伸手輕輕托起她的手腕,仔細看了看傷口。然後,他彎下腰一只手托住她的後背,另一只手從她膝彎下面穿過去,将她整個人從地上抱了起來。
沈柔熙被他穩穩地抱在懷裏。
她的身體騰空的那一瞬間,手臂上的疼痛再次湧上來,忍了很久的眼淚終于決堤了。眼淚一顆一顆地從眼角滑落,沈柔熙把臉埋進他的懷抱裏。
“我身上全是血……”她的聲音被淚水攪得含混不清,“把你的車弄髒了怎麽辦?你平時都不允許我在車上吃零食的…”
在疼痛和驚吓的縫隙裏,她的腦子不知道為什麽會拐到這個彎上來,也許是因為她想說點什麽來轉移對疼痛的注意力。
不過祁北洲車,平時确實幾乎一塵不染,沒有任何雜物。
“別操心這個。”祁北洲小心翼翼地把她在副駕駛上放下來。
他替她系好安全帶,關上門,繞過車頭坐進駕駛座,發動引擎。
到了醫院,在急診,醫生把沈柔熙的傷口消毒、包紮處理完以後,問道:“還疼嗎?要不要考慮拍片檢查是否骨折?”
“疼的。”
“還是拍個片子保險一點。”祁北洲看了看她,和醫生說。
“因為拍片有輻射,需要确認,有沒有懷孕的可能?”
“沒有懷孕。”祁北洲這一次直接回答,他記得自己每次都認真做好了安全措施。
醫生點了點頭,開了拍片的單子。沈柔熙接過來的時候看了一眼,骨科,右上肢正側位。
“等會兒拍完要是沒骨折,你就送我回家嗎?”她擡起頭看祁北洲,“你的工作會議怎麽辦?”
“你傷成這樣,不回家。”他目光落在她手臂上那片包紮好的紗布上,“先拍片,然後在醫院住一夜觀察一下。我工作的事情,我會處理。”
到了放射科門口,隊伍排得很長,不僅有急診科的病人,還有其他科室的患者。長椅上坐滿了人,有的人捂着手臂,有的人抱着孩子,有的人靠在牆上閉着眼睛。
沈柔熙看了一眼那條長隊,估算了一下至少要等一個小時。她看到祁北洲皺了眉,以為他要不耐煩了。
然後他拿起手機打電話:“李院長,我是祁北洲。我愛人出了點小意外,現在在急診,需要拍個片子,但是要排隊很久…”
沈柔熙聽到,祁北洲居然用“愛人”這個似乎有些古老、莊重又溫暖的稱謂來稱呼自己,忽然覺得手臂的疼痛又似乎減少了一些。
電話那頭說了什麽,祁北洲“嗯”了兩聲,說了句“麻煩了”,挂斷。
他收起手機,轉身對沈柔熙說:“走,去國際部拍片、晚上也住那,副院長還安排了一個醫生給你。你看,這邊急診病房連走廊的床位都有人了。”
國際部在醫院的最東邊,和急診樓之間隔了一條帶頂棚的連廊。
祁北洲曾經還帶着團隊,給這個醫院開發過檢驗科信息管理系統,也因此認識了李副院長。
沈柔熙遲疑了一下。她拉了拉祁北洲的袖口:“國際部太貴了吧?醫保不報的。”
畢竟平時兩個人是各自經濟獨立的,祁北洲的工資并不會交給她管,沈柔熙也沒有提出過這個要求。
确切地說,結婚至今,沈柔熙都不知道他具體收入是多少。
她垂下眼,在心裏快速過了一遍自己那張銀行卡裏的數字,她向來不是那種大手大腳的人,每一筆開銷都習慣性地在心裏過一遍秤。住一晚國際部,可能夠她大半個月的夥食費了。
雖然祁北洲因為之前那次吵架給過她一張卡,但她很少用。
祁北洲回應:“我來付。你放心。”
國際部的走廊比急診安靜得多。護士站的值班護士帶着他們去了國際部的放射科檢查室。
拍完片子,祁北洲把她帶到了樓上的病房,一室一廳。
“今晚你就住這裏,”祁北洲把她扶到床邊坐下,“我陪你。報告出來我去拿,你躺着休息。”
“你吃晚飯了嗎?”她忽然想起來。
“還沒。”但沈柔熙知道,他從會議室裏沖出來的時候大概連口水都沒來得及喝,開車送她來醫院、挂號、繳費、找人、拍片、辦住院,中間沒有任何停頓。
“那你點個外賣吧。”她說。
他掏出手機,遞過來給她看。屏幕上是附近一家粥店的菜單,皮蛋瘦肉粥、南瓜粥、白粥,清一色的流食。
“我不喝粥。”沈柔熙皺了皺眉。
“你手臂受傷了。”
“我傷的是手臂,又不是胃。”
“那好吧。”
沈柔熙今晚享受了一次被他喂飯的感覺。
吃完飯,沈柔熙的唇瓣上還沾着一點蛋花湯的油光,在病房白色的燈光下泛着粉潤的光澤。祁北洲的目光在那裏停了一瞬,然後又轉身拿了面紙給她自己擦。
沈柔熙似乎感覺到了他的心思,她的嘴唇上還殘留着他喂飯時勺子碰到的觸感,溫熱的,輕輕的。
一個小時之後,祁北洲去護士站拿了報告、病假單回來:“我剛剛給院長安排的醫生看過了,沒事,骨頭沒傷到,但是你明天早上要和公司請假,還要換藥的,別去上班了。”
夜深了。
沈柔熙坐在床上,祁北洲看完手機郵件就坐到床沿上,握住她沒受傷的那只手。沈柔熙往裏面挪了半寸,他便順勢靠過來,手掌貼着她另一側的腰,把她整個人攏進了懷裏。
她的後背貼着祁北洲的胸膛。
沈柔熙安靜地靠了一會兒。然後她很快感覺到了,他的呼吸落在她脖頸側面,溫熱的,開始變得粗重。
有一瞬間,他閉上眼,他的鼻尖蹭過她的耳廓,像是不經意的,然後他的嘴唇跟了上去。他的唇乾燥而溫熱,貼在她耳垂的邊緣,停留了一瞬,他微微張開口,含住了她。
沈柔熙的身體輕輕顫了一下。他的手在她腰間收緊了,好多天沒有和她親密,出差回來以後又是加班又是吵架,此刻祁北洲吻着她的脖頸,帶着一種壓抑到極致之後反而更加濃烈的、克制的侵略性。
沈柔熙很快感受到有一個堅硬的物體抵着自己,似乎不是他的皮帶。
他的手探入沈柔熙衣服的下擺,指腹緩緩向上,他的指尖即将觸及那層蕾絲的邊緣。
然後他的手停了,鼻息噴在她耳畔,似乎帶着一種被強行壓制的、不甘心的灼熱。
“怎麽了?”
“你手臂受傷了。”他聲音低啞,“我怕壓到你。怕傷到你。”
“那你輕一點。”沈柔熙說道。
“這不行,輕不了。”他語氣很嚴肅,“還有,今天沒帶安全套,這個事情要慎重。有件事我要跟你講好。你現在暫時不想生寶寶,所以我每次都做措施的,但是,以後我們萬一有了寶寶,你是一定要生下來的。”
沈柔熙側過臉看着他,眼神柔軟。
“流産對女性身體不好,”祁北洲繼續說,“而且那也是我的孩子。我會舍不得。你早點睡吧。”
然後祁北洲起身去了衛生間,幾分鐘後,他走到外面的客廳又打了幾個電話,沈柔熙隐約聽到是關于他工作的、還有報警調事故路段監控的,後來她就迷迷糊糊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祁北洲給沈柔熙喂好早飯,他去上班之前,盯着沈柔熙請假:“今天不許去上班,趕快請假。”
沈柔熙打開公司的OA系統手機版,按照流程上傳了醫院開的病假條和病歷單。
病歷單上幾行字,把昨天那場意外縮寫成了診斷結論,好像那些血、那些眼淚和祁北洲抱着她沖進急診室的畫面,都從來不曾存在過。
提交的提示剛彈出來不到兩分鐘,手機就震了。
韓景行的名字亮在屏幕上。沈柔熙接起來,還沒來得及說“韓總您好”,對面已經開了口。
“怎麽受傷了?”韓景行的聲音比平時急了一些,“還有軟組織挫傷。病歷單上寫的是右前臂…怎麽回事?”
沈柔熙正要回答,韓景行想到昨天請她吃飯被拒絕,她說她老公會有意見,他已經推出了下一個問題,像是怕自己不問清楚就會被挂斷一樣:“是不是你老公誤會你出軌,然後家暴打你了?你在哪個醫院?”
祁北洲就坐在她身旁。
“不是的,”沈柔熙回應,“是被路上的電瓶車撞了。手臂蹭在地上。骨頭沒事,醫生說幾天就好,不影響下周的工作。”
韓景行似乎在判斷這句話的可信度。過了幾秒,他開口了:“在哪個醫院?我等會過去…我讓行政部的人過去看看你。”
“不用了韓總,我老公在這裏陪我。”沈柔熙說這句話的時候,目光沒有離開祁北洲的臉。
祁北洲的眉頭在她說完之後,微微松開了那麽一點點。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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