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6 吵架 / 暫時擱置争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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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柔熙到家時,已經快十點了。
她先進了浴室,水聲嘩嘩地響了很久,比平時多洗了将近一倍的時間。
祁北洲坐在客廳的沙發上,沒有催她,目光落在茶幾上那盤沒吃完的車厘子上。
紫紅色的果實堆在白瓷盤裏。
今天祁北洲接到沈柔熙的時候,她說想吃水果,于是祁北洲就在手機上下單買了一些。
祁北洲記得,今天下午四點,他的手機響了。周律師的聲音,比之前多了一層焦慮和疲憊:“祁先生,雖然我們已經準備好了保證金,但是取保候審的手續還要走流程,層層審批,最快也要明天才能辦好。涉案金額比較大,存在被駁回的可能,你要有心理準備。”
祁北洲當時站在律師事務所的走廊裏,他擔心沈柔熙今晚會害怕,于是問:“有沒有更快的辦法?”
“我再想想辦法。”周律師說。
祁北洲挂了電話,撥給許雲初。響了五聲,沒接。
他發了一條消息,把情況簡要說了。幾分鐘後,許雲初回複:“我已經見到韓董了。問到情況告訴你。”
當時的許雲初,才剛剛上了韓董的車。
晚上八點多,電話終于響了。周律師的聲音比下午輕快了許多:“祁先生,我剛接到通知,你現在可以來接人。”
“需要我增加保證金嗎?”
“不用交保證金。有保人。後續的事情,我會繼續根據您的要求調查。”
“保人是誰?”
“韓碩。康寧集團的韓碩董事長。他本人親自去了一趟。不知道是誰居然能請得動韓董。”
祁北洲沒有多問,挂了電話,開車往經偵支隊趕。
路上,路燈一盞一盞地往後掠去,橘黃色的光在車窗上一明一暗。
他握着方向盤,手腕上青筋微微凸起,面上沒有表情。
祁北洲看到沈柔熙的時候,她頭發随意攏在耳後,臉上的表情很平靜。
她拉開車門,坐進副駕駛,動作很穩,系安全帶的手也沒有抖。
“柔熙,你坐好,我準備開車了。”祁北洲說道。
沈柔熙側過頭看着他的臉。路燈的光落在他眉骨上,把那雙眼睛襯得很深很沉。
沈柔熙的視線從他臉上移到他的手上,然後伸出手,輕輕握住了他的手腕,指尖貼着他腕上的青筋。
“老公,”她的聲音,帶着壓了很久終于沒有壓住的顫抖,“你抱抱我好不好。”
祁北洲的手指從方向盤上松開,轉身解開安全帶,伸出手臂把她整個人攏進了懷裏。
祁北洲的下巴抵在她發頂,手臂環過她的肩背。沈柔熙的臉埋在他胸口,肩膀微微發抖,沒有聲音,但祁北洲感覺到他襯衫肩頭的布料,很快被洇濕了一小片。
車裏很安靜。遠處有車經過,車燈的光從擋風玻璃上掃過去,亮了一下,又暗了。
七月底的夜風從車窗的縫隙裏擠進來,帶着草木的氣息和白日裏沒散盡的熱氣,溫溫軟軟地拂在兩個人交疊的手臂上。
“沒事了。”祁北洲抱着她,手掌一下一下地拍着她的後背,力道很輕很穩。
沈柔熙擡起手擦了擦眼睛,從他胸口擡起頭來,鼻尖紅紅的,睫毛還濕着。
“嗯,走吧,回家。”沈柔熙說。
希望她能換一份工作,祁北洲打算回家和沈柔熙商量。
浴室的開門聲,打斷了祁北洲的思緒。
沈柔熙從浴室出來的時候,穿着一件淺粉色的睡裙,頭發用乾發帽裹着,露出白皙的後頸。
她走到沙發邊坐下,腿蜷起來,整個人縮在沙發角裏。她看着祁北洲,目光裏帶着有感激,有愧疚,還有一種說若有若無的依賴。
祁北洲首先告訴她,母親今天手術很順利。
“那我明天去醫院看看,反正這幾天還在被停職的狀态。”
“好。”
“保釋手續是怎麽弄的?”她問,“之前律師不是說得挺難的嗎,說要層層審批,還要交保證金,還有可能被駁回。”
祁北洲回應:“韓董親自做了保人。是許雲初找了他幫忙。我先前問的時候,她還在外面,你現在問問她回家沒。”
沈柔熙随即伸手去拿茶幾上的手機。
她撥了許雲初的號碼,響了兩聲就接了。電話那頭似乎還有音樂聲。
“柔熙,你回家了?”許雲初問,語氣像是在确認一個她已經預料到的結果。
“到家了。雲初,謝謝你。你在哪?”
“在跟韓董吃飯。”許雲初回應。
沈柔熙的手指攥緊了手機。她張了張嘴,想問的話到了嘴邊又拐了個彎,挑了一句最安全的問:“他沒有為難你吧?”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瞬,然後許雲初回應:“當然沒有。放心吧。”
挂斷電話後,沈柔熙很快收到了許雲初的信息:“我沒事,韓董答應過吃完飯會送我回家,今晚到家我給你報平安。”
此時,在城市的另一端,竹韻餐廳的包廂裏,燈光是暖黃色的,落在深色的木質桌面上,把每一道菜的輪廓都映得柔和了幾分。
窗外的竹子被夜風吹得輕輕晃動,影子映在和紙上,像一幅水墨畫。
韓碩穿着深色的襯衫,袖口的扣子系得一絲不茍,領口敞開一粒,神色嚴肅。
今晚,這個男人陪着她去辦理保釋手續,條件只是讓許雲初陪他吃頓飯,于是許雲初答應了。
許雲初坐在韓碩對面,兩個人都沒有喝酒。
出門在外,在沒有助理在場的情況下,韓碩從來不喝酒,避免在不夠清醒的環境下,做出任何不合适的決定或行為。
許雲初吃得很少,這種環境讓她很難放松下來。今晚韓碩真的只是幫她,他都沒有保釋他自己的弟弟,說是明天等集團的法務過去處理。
韓碩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她臉上。忙碌了一整天,會議、文件、電話,層層疊疊地堆積在腦子裏,像一座沒有出口的迷宮。但此刻,看着她,那座迷宮的牆壁好像忽然開了一扇窗,風從外面吹進來,帶着一點涼意。
似乎看出了許雲初的憂慮,韓碩放下筷子,開了口。
“你放心,許雲初,今晚我不會對你做什麽越界之事。只是讓你陪我吃飯。”韓碩目光平靜,“我這個人不搞一夜情。吃完我就送你回家。”
*
夜裏十一點,沈柔熙靠在床頭,終于收到了許雲初到家的消息,松了一口氣。
祁北洲也放心了,否則他擔心怎麽和陸聿辰交代,他今天都沒敢告訴陸聿辰。
“他們說我在供應商那裏拿了錢,一百萬,打到一張我名下的卡上。可是我從來沒見過那張卡。可能是公司人事或財務用我的資料辦的,估計是有人早有預謀...”沈柔熙開始解釋。
祁北洲看着她,沒有打斷。
“還有一個翡翠手镯。”沈柔熙繼續說,“說是從我的辦公室裏搜出來的。我連那個镯子長什麽樣都不知道。他們說是在文件櫃最底層找到的,放在一個信封裏。”
聽完以後,祁北洲開口:“我還有事情要和你商量。”
“什麽事?”
“這幾天你在停職,正好可以去醫院看望你母親。等風波過去了,你就辭職,然後換工作好不好?我覺得你們韓總的建議,讀MBA和未來當公司副總,都不太适合你。”
沈柔熙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你什麽意思?質疑我的能力嗎?”
祁北洲的語氣沒有變:“你做回原來的技術工作比較好。如果你想讀研我也支持,我可以給你輔導英語。我建議你繼續讀化工工程本專業。”
沈柔熙渴望成功,和很多現代女性一樣,想在事業版圖上發展。但祁北洲覺得,成功從來不是一條筆直的跑道。選擇自己不熟悉或不擅長的領域,相當于選擇了一個布滿暗礁的海域,以為自己在往前游,其實随時可能被漩渦卷走。
沈柔熙心中的不安全感再次滿溢,她的眼眶已經紅了:“直接讓我辭職,你知不知道現在找工作多難?”
祁北洲張了張嘴,原本還有其他話要講。他想說他的收入足夠支撐這個家,想說她不需要硬撐一份不适合她的工作。
但他看到了沈柔熙的眼淚。第一滴晶瑩的淚珠從眼角滑下來,沿着顴骨的弧線一路向下。
他沒有繼續說。他伸出手,指腹輕輕抹過那道淚痕,他指腹觸到的是她溫熱的、細膩的皮膚。
祁北洲翻身,将她緊緊抱在懷裏,低下頭,唇瓣輕輕貼上了她眼角那顆還沒來得及落下的淚珠。
“柔熙,那這件事情,暫時擱置争議。過幾天再說,可以嗎?”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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