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5 流産事件】

“柔熙，你在哪裏？是在公司嗎？我來接你下班，我帶你去吃意大利面好嗎？你之前說想去的那家西餐廳，我看了，挺好的。之前我一直沒有空帶你去。”祁北洲難得一口氣說了好幾句。

“我現在…”沈柔熙握着手機，電話那頭忽然傳來一個聲音，是醫院的廣播。“請35號到B超室。”

祁北洲聽到了。

“你怎麽了？在哪個醫院？哪裏不舒服？”

沈柔熙回應：“第一醫院。婦産科。”

“你是懷孕了嗎？”祁北洲連忙問道。

沈柔熙還在想從何說起，她聽到電話那頭祁北洲的聲音變了方向。

“鄭董，您親自來找我有什麽事情嗎？”他的語氣從剛才的急切，換成了商務場合的禮貌。

鄭董的聲音從聽筒裏傳過來，嚴肅的，帶着一種不容置疑的、居高臨下的語氣。“美國貝曼克

祁北洲握着手機，看着鄭董冷峻的臉。

“抱歉，我家裏有事，正準備要走。”這是祁北洲入職以來，第一次拒絕董事長的要求。

祁北洲把工作和生活分得很開，之前在公司領導面前從來不提家裏的事。

鄭董的語氣往下壓了半分。“就十分鐘左右，不會耽誤你太長時間。”

“好的，鄭董，我馬上過去。”他說。然後他把手機重新舉到耳邊，“柔熙，我…”

電話已經挂了。

沈柔熙躺在B超檢查床上。醫生要求她平躺，開始檢查後，她挂斷了電話。

B超探頭在她的小腹上滑動着，涼涼的。她盯着天花板，能感覺到探頭的軌跡，從右邊滑到中間，停在一個地方。醫生沒有說話，沉默比任何話都讓人緊張。沈柔熙很想問“寶寶還好嗎？”，但她不敢開口。

沈柔熙此刻很緊張，剛剛去衛生間的時候，她發現了不少褐色分泌物，她用手機迅速查了一下，可能是先兆流産的症狀。

沈柔熙看到，醫生皺了一下眉，情況似乎不樂觀。

沈柔熙是在昨天早上知道懷孕的。

大姨媽推遲了幾天，于是她買了驗孕棒。

兩條杠，她盯着那兩條線看了很久，她真的有了一個寶寶，一個正在她身體裏安靜地生長的生命。

若是在以往，她肯定會第一時間告訴祁北洲。哪怕他不浪漫，她甚至還會想設計一個儀式感，也許是把驗孕棒照片發給他，也許是在他下班回家的時候，從身後抱住他說“你要當爸爸了”。

但沈柔熙沒有做這些。

沈柔熙想到把他從機場接回家後，他那陰沉的臉，她擔心和祁北洲再次吵架，會影響心情，影響寶寶的發育。

這兩天她做什麽都很小心，走路慢一些，不拿重物，不站太久。

但沈柔熙不确定，之前的熬夜會不會對寶寶有影響。婆婆病危的時候，她一天一夜沒合眼，後來第二天頭很疼，而那幾天，應該是剛懷上寶寶的時候。

今天下午，午飯後，在客戶化工廠的工地上，沈柔熙戴着安全帽，看着技術主管手裏的圖紙。

當時陽光很好，九月的天，藍得很淡，風從空曠的工地吹過來，帶着泥土和水泥混合的、乾澀的塵土氣。

她站在那裏，忽然覺得小腹有一陣墜脹的感覺。

韓景行站在幾步之外，正在和客戶說話。他看到沈柔熙臉色不對，和客戶打了個招呼，大步走過來。“你怎麽了？”

“沒事，可能就是今天身體不太舒服，我想請假去醫院，可以嗎？”沈柔熙嘴唇發白，額角沁着細密的汗珠。

韓景行沒有多問，直接對客戶說了一句“抱歉，我同事身體不适，我先送她去醫院”，然後轉身對司機說，“車開過來，快。”

一路上韓景行坐在副駕駛，不時從後視鏡裏看她，并沒有多問什麽。

沈柔熙坐在後座，手放在小腹上，掌心的溫度隔着薄薄的衣料傳到皮膚上。

她拿起手機，撥了許雲初的電話。

“雲初，你在哪？”

“在餐廳，正準備吃飯。怎麽了？”

“我去第一醫院婦産科，你能不能來一下？”

許雲初只說了一個字：“好。”，然後就走出餐廳，韓碩緊随其後。

開車前，韓碩的手機響起。

韓碩側過頭看着許雲初，把車鑰匙遞過去。“你來開。”

許雲初接過鑰匙，低頭看了一眼掌心裏的金屬标志。她還沒有開過這輛車，但他把鑰匙遞過來的動作，像信任一個合作了很多年的搭檔。

這種信任讓她覺得有些意外，也有些沉。

車子駛出停車場，韓碩坐在副駕駛，接起電話。

第一個是副總打來的，彙報一個項目的進度。第二個電話是一個女聲。

車裏很安靜，安靜到電話那頭的聲音，即使沒有開免提也能隐約透出幾個字：“韓董，許雲初她以前結過一次婚的…”

譚麗如在離開辰嶼科技之後，應聘到了康寧集團擔任銷售三部的經理。

她話沒有說完，韓碩開口打斷了，聲線很冷：“譚麗如，我的私人生活，什麽時候輪到你來置喙了？你們部門總監休假，所以你臨時跟我彙報工作，我才接你電話！”

許雲初的手指在方向盤上微微收緊，她感受到韓碩強勢的氣場，就像她之前第一次見到韓碩那樣。

車裏重新安靜下來。韓碩把手機扣在膝蓋上，轉過頭看着許雲初。

“你平時都這麽兇嗎？”許雲初問。

“那要看對誰。慈不掌兵，你說是嗎？”韓碩的語調還沒有緩下。

今天韓碩特意親自過來找她簽合同，還要和她吃飯，上次還阻攔她相親，她能感知到他的心思，她知道他做事目的性很強。

許雲初握着方向盤，心裏有一個聲音在說，陸聿辰早已背叛，你應該往前走了。但另一個聲音在問，你真的可以走出來嗎？她不知道。

許雲初以為自己可以忘記，以為一切都會時過境遷。

可是昨天中午，她路過一家商店的櫥窗。裏面擺着一只棕色的毛絨小熊，耳朵圓圓的，和陸聿辰曾經買給她那個一樣。她就站在櫥窗前，隔着玻璃看着那只熊，站了很久。

那一刻，許雲初忽然發現，有些東西不是你說放下就能放下的。那只小熊，還有那個意氣風發的白襯衣少年，他們再次在記憶中閃現時，她的眼裏忽然就有了水光。

“我可能，沒有辦法很認真。”許雲初忽然說了一句，她不确定韓碩是否知道她在說什麽。

韓碩靜靜地看着許雲初白皙的臉頰，淡淡笑了一下，說道：“別擔心。”

在公司裏，祁北洲跟着鄭董往會議室方向走。走廊很長，鋪着深灰色的地毯，腳步聲被地毯吸走了大半，只剩下悶悶的回響。他走在鄭董身後，腦子裏全是剛才那通電話裏聽到的“婦産科”三個字。

那一瞬間，他的腦子裏湧進來的第一個念頭是，自己要當爸爸了。也許B超室的屏幕上顯示着一個模糊的、小小的的影子。他記得自己臨走前那次，沒有做安全措施。

但是，他隐約感覺沈柔熙的語氣不對。

沈柔熙為什麽不開心？是因為他們還在吵架，她覺得現在不是告訴他的好時機？還是因為，她不想要這個孩子？他的腳步慢了下來，和鄭董之間拉開了幾步的距離。鄭董沒有注意到，繼續往前走。

祁北洲差點撞上了拐角的消防栓箱。

方助理拉了他一把，他的身體頓了一下，回過神來。

快要到會議室門口的時候，鄭董先進去了，祁北洲似乎已經失去理智，他和方助理說道：“你現在，馬上去第一醫院婦産科看一下我老婆。我聽她口氣不太對。你跟她說，讓她千萬不要因為我們吵架就做流産手術。是我不好，你先幫我道歉，我不知道她有身孕了，我會盡快趕過去。你快去！”

周芊芊正好從隔壁會議室出來。她是來開另一個項目的會的，甲方代表，穿着裁剪利落的黑色西裝裙。

“祁總，你老婆懷孕要是做流産手術還不告訴你，那麽，孩子不是你的吧。”周芊芊站在祁北洲的背後，直接開口說道。

周芊芊滿腹的不甘心，她後來再去相親的日子裏，發現祁北洲的脾氣冷淡這個缺點，和其他男人的那些缺點相比，根本不值一提。

但是祁北洲近期就是不搭理她，他現在負責國際項目後，國內的項目溝通都交給下屬了。

祁北洲的手擡起來的時候，周芊芊沒有躲。那一瞬間她甚至覺得，如果他打下來，反而是好的。至少說明他還在乎，至少說明她還能牽動他的情緒。

想到可能要當爸爸了，祁北洲還是冷靜了一下，畢竟，國內一個對甲方動手的技術總監，哪個公司還敢用？

祁北洲不再搭理周芊芊，他走進會議室，焦急地盼望會議結束，他要趕去醫院，想要抱抱她。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