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8 和解之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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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北洲到家的時候,沈柔熙正把筆記本電腦裝進包裏,拉鏈拉到一半。
她聽到門響,沒有擡頭。
祁北洲站在玄關,車鑰匙還握在手裏。他換好拖鞋就直接走過去,伸手攔住了已經走到客廳裏的她。
“讓開。”沈柔熙說。
“不讓。”祁北洲溫聲道。
祁北洲把電腦包從她手裏抽走,放在茶幾上。然後他的手扣住了她的手腕,把她整個人帶到了沙發上。
他俯下身,把沈柔熙壓在身下,這一次,他小心翼翼。
祁北洲的膝蓋撐在她腰側,手臂支在她耳旁,把自己所有的重量都移開了,只留下一個擁抱的輪廓。他低下頭,含住了她的唇瓣。
“柔熙,別走。”他的聲音低啞,嘴唇貼着她的,氣息灼熱。
沈柔熙被他壓在身下,感受到他胸腔裏傳來的心跳,一下一下,沉穩而有力。她想,這個人不會說話,不會哄人,但他的身體似乎什麽都會,會擁抱,會親吻,會在你快要離開的時候用全身的重量告訴你,他不想讓你走。
沈柔熙被他吻得有些喘不過氣。
她的手機忽然響了。
是微信提示音。
屏幕亮着,一條微信消息橫在屏幕頂端。發送者的名字是“宋濤俊”,消息內容只有一行字:“明天晚上七點在洲際餐廳見面,方便嗎?”
祁北洲也看到了。
他的喉結滾動了一下,手指在她腕骨上收緊了一瞬。他知道自己沒資格吃醋。一個多月前,明明是他冷眼把她氣走的,他憑什麽吃醋?
沈柔熙感受到他想追問又怕顯得小氣。他的內心戲大概已經演了三百集,但臉上的表情還是那副“我沒事”的死樣子。
“這是誰?”祁北洲的聲音有些啞。他知道自己不該問,但他忍不住。這一個多月來,他忍住了很多事,忍住不去她家門口敲門,忍住不給她打太多電話。
但這個“宋濤俊”,明顯是個男人名字,還要晚上約她在餐廳見面,他忍不了。祁北洲擔心自己快要被取代了。
“約會,反正我們已經分居很久了。”沈柔熙瞪了他一眼,乾脆故意氣他。
“柔熙,你對我好一點,可以嗎?”祁北洲的聲音很輕。這句話從他嘴裏說出來,沈柔熙覺得太陽要從西邊出來了。
沈柔熙的心,像被人用手輕輕握了一下。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她認識祁北洲這麽久,從來沒見過他私下裏和異性單獨吃過飯。
祁北洲這個人,私生活一向很乾淨。他從來不私下裏跟異性吃飯,哪怕是為了工作。他見工作上的女性合作夥伴,出差在外時,一定會帶上助理或同事,約在公共場合,咖啡廳、餐廳大堂、在本地時就約在公司。
祁北洲不喜歡在晚上單獨約人,更不喜歡讓任何一個異性産生“他對我有意思”這種錯覺,其實只是因為他嫌麻煩。他懶得解釋,懶得應付,懶得處理那些因為邊界不清而衍生出來的亂七八糟的事情。
沈柔熙忽然覺得,自己剛才那句“約會”說得有些過分了。但她還沒來得及開口解釋,祁北洲已經先開了口。
“說到底,這次是我的錯。你如果一定要跟他去吃飯,”祁北洲說,聲音恢複了平時那種不鹹不淡的調子,“我也去。坐在旁邊那桌。”
沈柔熙耐心解釋:“這是幫韓總約的客戶。不是我單獨去見。宋濤俊是韓總的朋友,不是我的朋友。”
“你怎麽不早說?”祁北洲的聲音裏有一種劫後餘生的慶幸,但嘴上還是硬得像石頭。
“誰讓你之前不好好說話的?”沈柔熙反問。
祁北洲沉默了幾秒,然後伸手把沈柔熙重新拉進懷裏。
“之前每個周末我都去找你,可是你都不開門。”祁北洲說。
沈柔熙靠在他胸口,沒有接話。
他沒有再說下去。但他心裏翻湧着的話,像潮水一樣,一浪一浪地拍上來。
這一個多月,他過得很不好。他并沒有摔東西、喝悶酒、夜不歸宿。恰恰相反,他的生活看起來一切正常,正常上班,正常開會,正常睡覺。
失眠是從她搬走那天開始的。剛開始他以為是偶然,睡不着就起來看會兒書,困了再睡。後來他發現自己看書看到淩晨三點,還是睡不着。
他關了燈,躺下來,盯着天花板,腦子裏全是沈柔熙。
沒有結婚的時候,他一個人住得很舒服。後來她來了,她的東西一點一點地填進來,洗手臺上的護膚品,衣櫃裏的連衣裙,書架上的職場小說,冰箱裏她愛吃的草莓酸奶。這些東西安安靜靜地待在那裏,不說話,不占地方。
她走了以後,他把她的東西都留在了原來的位置。護膚品沒收,衣服沒扔,酸奶過期了才丢。
他有時候會在夜裏醒來,翻個身,伸手去攬她的腰。
祁北洲的手臂伸出去,攬到的是一團空蕩蕩的被子。他睜開眼,看着身邊空出來的那半邊床,忽然覺得這張床太大了。
此刻,他把沈柔熙的手握在掌心裏,拇指輕輕摩挲着她的手背。
這一夜,祁北洲洗完澡出來的時候,沈柔熙穿着粉色的睡裙在床上看書。
祁北洲站在卧室門口,手裏拿着擦頭發的毛巾,動作忽然停了一下,他終于再次看到,她睡在了枕頭上有她發香的那一側。
他走過去,在床邊坐下。床墊微微陷了一下。
他俯下身,嘴唇落在她的額頭上。他的手指穿過她的頭發,指腹摩挲着她的頭皮,然後順着發絲滑下來,落在她的肩膀上。真絲的面料滑得不像話,他的手從她的肩頭一路滑到腰側,掌心的溫度隔着那層薄薄的布料傳過來,燙得沈柔熙的呼吸亂了一拍。
沈柔熙閉着眼睛,睫毛在微微顫抖。她感覺到祁北洲的手在她腰側停了一下,然後沿着裙子的曲線慢慢往上,指腹擦過她的肋骨。
他的呼吸越來越燙,落在她的頸側。沈柔熙感受到他的堅硬。
祁北洲的手,開始變得不安分。
忽然,他的手停了下來,然後他走進衛生間,關上門。水龍頭開了,水聲嘩嘩的,蓋住了所有的聲音。
沈柔熙心中一陣疑惑。
衛生間的水聲停了。門開了,祁北洲走出來,關了大燈,只留床頭那一盞昏黃的小夜燈。
“睡吧,晚安。”祁北洲在她額頭上親了一下。
然後他掀開被子躺下來,蓋好被子,閉上眼睛。
黑暗裏,祁北洲忽然開口了。他說起母親王素雲,說她年輕時候的事情。他說母親嫁給父親的時候才二十一歲,什麽都沒有,連一場像樣的婚禮都沒有辦。他說父親脾氣不好,說話經常像吵架,而他好像遺傳到了父親的冷硬脾氣。他現在漸漸明白,這樣的家庭維持下去,女方會受到很多委屈。
祁北洲說了很多。說他的童年,他還說了歉意。他說母親走的那天,他在大洋彼岸,連最後一面都沒有見到。他說沈柔熙替他盡了孝,替他簽了字,替他聽了母親最後的話,而他只是冷着一張臉。
“我爸欠我媽的,這輩子還不上了。”他的聲音在黑暗中顯得格外低沉,“我欠你的,這輩子慢慢還。”
第二天早上,沈柔熙是被廚房的動靜吵醒的。煎蛋的滋滋聲,鍋鏟碰鍋邊的金屬聲,還有小米粥煮沸之後鍋蓋被頂起來的咕嘟聲。
她睜開眼,陽光已經從窗簾縫裏漏進來。
她走到餐廳的時候,餐桌上已經擺好了兩碗小米粥、兩個荷包蛋、一碟醬菜。
沈柔熙坐下來,端起粥碗,喝了一口。小米熬得軟爛,入口即化,溫溫熱熱地從喉嚨滑下去,熨帖了整個胃。
她放下碗,看了他一眼,他正在把荷包蛋往她碗裏夾。煎得焦黃酥脆,蛋黃還是溏心的,用筷子一戳就會流出來。她認識的男人裏,只有他記得她愛吃溏心蛋。
“最近還需要去醫院複查嗎?”祁北洲問。但他問完之後沒有看她的眼睛,他的目光落在粥碗上。
“不用。”她說,夾了一塊醬菜放進嘴裏,嚼得嘎嘣脆,“之前複查說一切都好了。”
“醫生有沒有說……”祁北洲開口了,“還要等多久?我昨晚怕我再沖動,又多洗了一個冷水澡。現在早上問,我大腦比較冷靜。”
“等什麽?”
“要你。”
沈柔熙愣了一下,然後她明白了。
“前幾天大姨媽剛走了。”沈柔熙回應。
祁北洲看了看手表:“等會要上班,現在來不及了,你今晚等我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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