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5 祁北洲的懷抱 / 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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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下午,淅淅瀝瀝下着小雨,雨絲在光裏斜斜地飄着。
沈柔熙坐在辦公桌前,把下午技術評審會的資料整理好,在文件夾的脊背上貼好标簽,她用手指把标簽抹平,放到桌角。
韓景行走過來,“你跟我去會議室,韓董來了。今天季度工作彙報,你來做會議記錄。”沈柔熙拿起文件夾和筆,跟在他身後。
會議室的門開着。長桌兩側幾乎已經坐滿了人,韓碩、梁助理以及其他高管都已經坐下。
沈柔熙這是第一次,近距離在工作場合看到韓碩。他坐在長桌的主位。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西裝,白色的襯衫,領帶是藏青色的,打得一絲不茍,面色給人一種不怒而威的感覺。
她忽然想起許雲初說過的話。最初,許雲初說她對韓碩的感覺是“敬畏”。
那個詞沈柔熙當時聽着覺得有點重,此刻坐在這間會議室裏,她深刻理解了。
但是許雲初後來也告訴他,韓碩私下裏對她很溫和。即使前幾天夜裏,韓碩想住在她家,她拒絕後,韓碩依然很淡定地走了,沒有糾纏。
公司副總彙報到第三頁的時候,韓碩開口了,只說了四個字:“這個不對。”
副總額頭上滲出一層薄汗,翻了翻面前的資料,小心翼翼地解釋了兩句。
沈柔熙垂下眼睛,在筆記本上寫下“項目數據需複核”幾個字。
會議中途,韓碩出去接了一個電話。沈柔熙想起自己的丈夫祁北洲,他在公司裏也是領導,技術總監,現在又是常務副總。他在單位開會的時候,是不是也是這副樣子?
沈柔熙想象了一下祁北洲坐在主位上,面無表情地批評人的樣子。
她想起前幾天晚上,祁北洲追問不到答案後,打了她的臀。
可是那天夜裏,祁北洲似乎帶着歉意,做完之後把她摟進懷裏,一整晚都沒有松開。她的後背貼着他的胸膛,他的呼吸落在她後頸上,均勻而溫熱。
那種被他完全包裹住的感覺,像一個安全艙,外面的所有聲音都被隔絕了,只剩下他的心跳、他的體溫、他的呼吸。她在那片溫暖裏睡得很沉。
第二天早上醒來,沈柔熙還在他懷裏。他的手扣在她腰間。
可是,後來他又恢複了各蓋各的被窩的習慣,像一扇門關上了,裏面和外面各過各的。
沈柔熙知道這就是他的方式,親昵的時候全身心投入,親昵結束就回到自己的軌道,不拖泥帶水,不留戀。
沈柔熙以前就告訴過自己,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習慣,不必過度解讀。
可是她發現自己可能上瘾了。也許是對他那勁瘦的身軀,但更可能是對那一整夜的擁抱。是他寬闊的胸膛,是他有力的手臂,是她在他懷裏那種安全感。溫暖這種東西,你不碰它的時候不覺得缺,碰過了再抽走,才感覺那裏空了一塊。
這幾天晚上回家複習考研英語,祁北洲對她依然嚴厲。寫錯的單詞要重新默寫。他沒有再打過她。
但她驚訝地發現,自己居然還會想起那并不算疼的一巴掌。
開完會以後,韓碩沒有像往常一樣直接離開會議室。
他合上面前的筆記本,目光掃了一圈在座的人。“你們先回去吧。”其他人陸續站起來,收拾東西,陸續走了出去。沈柔熙也合上了自己的本子,正要起身,韓碩的聲音叫住了她。
“沈助理,你等一下。到VIP會客室來,我有事跟你談。”
沈柔熙跟着韓碩走進會客室。這間會客室比大會議室小得多,一張長桌,四把椅子,牆上挂着一幅水墨畫,畫的是山水,看久了有一種說不出的安靜。
韓碩沒有坐下,站在窗邊。
“盛輝化工,你知道吧?”韓碩轉過身看着她。
沈柔熙點了點頭。盛輝化工,行業內排名前幾的大公司,道寧公司一直想進他們的供應商名單,談了幾輪,技術指标都過了,價格也談得差不多了,但合同始終沒有簽下來。
“他們大老板姓宋,宋盛凱,最近忽然對我們公司很感興趣。”韓碩的聲音帶着警覺,“他特意找到我,說想單獨見你。你認識他嗎?”
“不認識。”沈柔熙有些疑惑。
“他的歲數比我大了不少。而且你已經結婚了,所以…”韓碩淡淡道,“他單獨要見一個女員工,我覺得蹊跷。但你是雲初的朋友,我得關注一下。”
所有和許雲初有關的事情,韓碩都很上心。
“等會兒他會過來,跟你見面的時候,我就在隔壁間,你別鎖門。”韓碩走到門口,把門推開又關上,試了一下門鎖。
然後韓碩接了一個梁助理的電話,沈柔熙聽到他說“…對,玫瑰要空運的。”
說完挂了電話,他轉過身看着沈柔熙。那張一向嚴肅的臉上,浮現出和剛才截然不同的溫和。
“請保密。我這是打算,過一段時間向雲初求婚。”韓碩說道。
這場求婚,他準備了很久,要等到每一朵玫瑰都坐上了飛機。
沈柔熙點點頭,原來如此冷峻的男人,也有浪漫的一面,她又忽然想起,祁北洲似乎一朵花都沒有給自己買過。
韓碩繼續開口,語氣嚴謹:“商界是存在灰色地帶的。有些方面,不踩進去,項目就談不成。踩太深,人就會陷進去。我告訴你灰色地帶存在,是想說你不用管,公司有專人負責這塊。如果他跟你提什麽過分的要求,涉及到公司業務的,你不要答應。”
“好的,我知道了。謝謝韓董。”
沒多久,門被敲響了。韓碩走過去開了門,一個五十多歲的男人站在門口,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西裝,臉上的笑容妥帖而得體。
他伸出手,韓碩握了一下,側身讓他進來。“宋總,這位是沈柔熙,我們公司的技術骨乾、總經理助理。”
宋總的目光落在沈柔熙臉上,停了一下。沈柔熙被那道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但她沒有躲開,迎着他的視線,點了點頭。“宋總好。”
宋總收回目光,轉向韓碩。
“韓董,我想跟沈工單獨談談。”
“可以。有什麽事,你随時出來找我。”韓碩看着沈柔熙。
沈柔熙點了點頭。
宋總在沈柔熙對面坐下來,雙手交握擱在桌上。他看了沈柔熙幾秒,遞上一張名片,然後開口了。“柔熙,我想告訴你一件事。我是你的親生父親。”
沈柔熙看着他,看着那張陌生的臉,那個陌生的、自稱是她父親的人。
“我知道你一時很難接受。”宋總的聲音放得很低,“這些年我沒來看你,是我的錯。”
沈柔熙沒有說話。
“你的技術很過硬。”宋總繼續說,“前兩天你申請的技術專利,我在行業報告裏看到了。如果你願意,我可以資助你出國留學。國外的化工技術更先進,你出去深造幾年,回來就是行業頂尖。”
沈柔熙靠在椅背上,看着他,心中滿是疑惑。這麽有父愛的人,他早乾什麽去了?要不是因為他是韓碩提起這個人,沈柔熙會以為他是在詐騙。
沈柔熙問道,“您的資助,有什麽代價嗎?”
宋總沉默了。
宋盛凱看着沈柔熙,目光裏有掙紮,還有一種被逼到牆角之後不得不說實話的窘迫。
“柔熙,不要把我想得那麽不堪。我畢竟是你的生父。”他聲音低了下去,“我有件事想請你幫忙。你有個弟弟,同父異母的。他得了白血病,需要移植骨髓。最好是有血緣關系的人……我希望你能幫幫他。”
沈柔熙的臉色變了。抛棄她這麽多年,現在他出現了,帶着資助出國留學的誘餌,帶着“我是你親生父親”的溫情牌,是因為他的另一個孩子快要死了。
“宋總。”沈柔熙打斷了他,聲音很冷,“如果沒有其他事情的話,我要走了。”
宋總像是在斟酌措辭,然後說了一句讓沈柔熙無論如何都沒想到的話。
“你會答應的。我希望你在兩年內不要懷孕。”宋盛凱的語氣很篤定。
“什麽?”沈柔熙的手頓在門把手上。
“這次移植成功後,萬一還需要二次移植,你懷孕了會影響。如果真的懷上了……到時候再做掉,對你身體傷害更大。我也是為你好。”他的語氣,像在跟下屬交代一項工作任務,目标明确,步驟清晰,只考慮結果。
沈柔熙不再回應,拉開門,走了出去。
沈柔熙快步穿過走廊,她走過轉角的時候,韓碩正站在茶水間門口,手裏端着一杯咖啡。他看着她的臉色,說了句:“到我辦公室來。”
辦公室裏,韓碩關上了門。沈柔熙站在辦公桌前,把宋總的話複述了一遍。
“沈柔熙,你不需要為了公司做任何決定,公司不需要你用這種方式來換合同。”韓碩說這些話的時候語氣冷靜,理性,不帶任何多餘的情緒。
但沈柔熙聽出了一個真正的上位者的擔當,他不會用下屬的私生活去換商業利益。
“我知道了,謝謝韓董。”沈柔熙走出韓碩的辦公室,穿過走廊,回到自己的辦公室。
她坐下來,看了一眼窗外,雨還沒有停下,天空灰蒙蒙的。
她靠在椅背上,想着各自的不圓滿。許雲初現在又有那麽好的男友,韓碩,沉穩,可靠,不動聲色地把所有的事情都安排好。
但許雲初的父母都已經走了,遠到再也回不來。
而她沈柔熙,有很愛她的養父母,雖然生父母很糟糕,糟糕到她不知道該用什麽詞來形容。
她還有一個似乎有點愛她的丈夫。
手機震了。祁北洲發來一條消息。“今晚我去公司接你。”
沈柔熙的車送去保養了,祁北洲說只要他不加班,就去接她。
下班時,負二樓的車庫裏,空氣中彌漫着一股潮濕的、混着尾氣和灰塵的味道。
祁北洲提前到了,他坐在車裏,一只手夾着一支煙。煙頭的火星在昏暗的光線中明滅,煙霧從他唇間散出來,模糊了他的眉眼。
今天的工作讓他煩悶。錦西醫療的收購案,孟晚棠因為價格問題,真的暗中去找人盯梢對方老板在加拿大的女兒,還拍了照片。
祁北洲知道後怒不可遏,在辦公室裏拍了桌子。“這是犯法的。”
孟晚棠坐在他對面,一副志在必得的樣子。“祁總,這是商界潛規則。不是所有手段都能上得了臺面的。已經做了,如果您反對,等鄭董出差回來定。”
電梯門開了。沈柔熙從裏面走出來,低着頭看手機,沒有注意到他。另一邊的電梯門也開了,宋盛凱從裏面走出來,他看到沈柔熙,快步追了上來,一把拉住了沈柔熙的胳膊。
祁北洲看到妻子纖細的胳膊,被一個西裝革履的老男人拉住了,他來不及掐滅煙頭,直接咬着煙,開車門走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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