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1 依賴 / 婚姻,選擇大于努力經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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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裏九點多,沈柔熙躺在床上,她縮在被子裏,還是冷。沈柔熙忽然很想念遠在京城出差的祁北洲,想念他身上的溫度,她不知道自己什麽時候變得這麽依賴一個人,但她本能地覺得,不能太依賴任何人。
她從床頭櫃摸出體溫計,等了幾分鐘。拿出來一看,三十九度五。家裏的退燒藥上次用完了,一直忘了補。她躺回去,閉了閉眼,拿出手機,點開外賣軟件。
等藥的時候,她又想起白天的事。
今天周六早上她回了趟老家,父親已經出院了,整個人卻瘦了一圈。坐在沙發上,肩膀塌着。
沈母顧萍荷在廚房小聲跟她說,警方那邊,那人還是沒抓到。
沈母說着說着,聲音就低了。沈柔熙拍了拍她的手背,叫她別擔心。
那天還有人來看房。顧萍荷想把賣房的錢拿出來,還給沈柔熙。而那天買家壓價壓得很厲害,壓到沈母當場紅了眼眶。最終沒有賣成。
沈柔熙安慰他們,說房子別賣,沒事的。
“媽,你別送了,我自己打車就行。”臨走時,走在一樓的樓梯口,沈柔熙對顧萍荷說道。
“等等,柔熙。”沈母拉住她的手腕,看了一眼樓上陽臺的方向,壓低了聲音,“那些錢……都是北洲出的吧?”
沈柔熙轉過頭。“是。”
“他有沒有生氣?”沈母的目光緊鎖着她的臉,像在找什麽痕跡,“出了這麽多錢,他一句都沒提?”
“沒有。他沒提過。”沈柔熙回應。
沈母沉默了幾秒,攥着她的手指緊了緊。“你要好好珍惜他。不是每個人都有這麽體貼的老公。以前我還怕你受委屈,還留着彩禮讓你別花掉。”
沈柔熙沒有說話。沈母又看了一眼陽臺:“我跟你爸說清楚了。這是最後一次。他如果再犯,我就是跳樓,也不準他再找你借錢。”
“媽,別說這樣的話。”沈柔熙拉住母親的手。
“我沒說氣話。”沈母松開她的手,替她理了理衣領,“你爸欠你們的夠多了。不能再欠了。你回去跟北洲說,錢我們一定還。”
“媽,別擔心,真的沒事。”沈柔熙說。
沈母別過臉去,擡手抹了一下眼角,又轉回來。“走吧,車在等着了。”
返程的高鐵上,雨下來了。暴雨,從車窗外看過去,天地之間一片模糊的灰白。她靠在座椅上,看着雨水從玻璃上滑下來,一道道斜斜的水痕。
她把額頭抵在玻璃上,覺得心裏的那塊石頭終于落下來了一些。
母親剛才抹眼角的樣子還在她腦子裏轉,她知道母親還想說什麽,能猜到那些沒說出口的話。
她說祁北洲不急,可他真的一點都不急嗎?
這麽大一筆錢,她自己在心裏盤算過很多回。她的工資,若是要還清那筆錢,她不知道要上班多少年。
她想起肖一廷。想起分手後他把她告上法庭的事,幾塊錢的奶茶費他都要計算清楚。那種锱铢必較的嘴臉,她這輩子都不想再看到第二次。
她知道祁北洲不是肖一廷,她知道。可知道了就夠了嗎?知道一個人不會傷害你,和完全相信他永遠不會改變主意,是兩件事。
前者是理性的判斷,後者是需要時間才能沉澱的東西。
她和祁北洲結婚還不到一年,她還沒有攢夠那種底氣。
祁北洲升職後比以前更忙了。
公司新項目一個接一個,他不出差的時候也經常加班到深夜。他們之間的溝通,似乎又少了一些。
回程坐在高鐵上,看着雨水模糊了窗外的世界,沈柔熙發現自己其實沒有想象中那麽篤定。
她靜下心來想,她的不安全感不是來自祁北洲,而是來自她自己的經歷。那些曾經讓她失望過的人,在她心裏留下了某種習慣性的警惕,像一道已經愈合的舊傷,平時不覺得什麽,一到有事就會隐隐作痛。
沈柔熙記得,許雲初說過,信任感、安全感都不是一個可以一次性拿到的東西。這些是一點一點累積的,像存錢一樣。
祁北洲已經存了一些進去,但似乎還不夠。後來出高鐵站打車的時候,她被淋了雨。
這時,門鈴響了,打斷了沈柔熙的思緒。她以為是外賣來了,撐着沙發扶手站起來,頭重腳輕地走過去開門。
門外站着一個穿深色西裝的男人,三十來歲,手裏拎着兩個禮盒,包裝精美。他微微欠身,臉上挂着職業化的笑容。“請問是祁太太嗎?我是宏遠科技的,這是我們的一點心意,麻煩您轉交給祁總。我白天來過,您不在家。”
沈柔熙愣了一下。祁北洲沒有跟她提過什麽宏遠科技,也沒有說過今晚有人會送東西來。
她扶着門框:“他沒跟我說過這件事。東西你拿回去吧。”西裝男往前邁了半步,“祁太太,只是一些茶葉,沒別的意思。您先收下,回頭跟祁總說一聲就行。”
“我說了不收。你拿回去。”沈柔熙直截了當拒絕,沒有等他再開口,迅速關上了門,然後給祁北洲發消息說了這件事情。
幾分鐘後,門鈴再次響起,沈柔熙從門禁看了是外賣員,然後開門。
門外站着秦招弟,穿着外賣騎手的熒光黃馬甲,她腰上挂着外賣騎手的腰包,她背上還背着一個孩子,圓嘟嘟的臉靠在她後背裏,睡得正沉。
“您好,您的藥。”秦招弟把袋子遞過來,臉上帶着倦意。
沈柔熙接過袋子,愣了一下。“你怎麽……孩子也帶着?”
“把孩子一個人放家裏不放心。”秦招弟也認出了沈柔熙,彼此的關系畢竟有些尴尬,她沒有多說話。
沈柔熙低頭看了一眼那個孩子,睡得安穩,臉蛋粉嫩。
秦招弟把藥袋子遞過來的時候,目光在沈柔熙臉上停了一下。“你臉色很差,要不要去醫院?需要我幫忙嗎?”
沈柔熙靠在門框上,搖了搖頭。“不用,我吃了藥睡一覺就好。”
她看了一眼秦招弟背上的孩子,睡得很香。
這孩子從出生第二個月起就跟着媽媽跑外賣,風雨無阻,也習慣了在這種晃動中睡着。
“你自己還帶着孩子,我怎麽好意思讓你陪我去醫院。”沈柔熙說,聲音悶悶的,帶着鼻音。
秦招弟沒有接話。她站在那裏,一只手托着孩子的後背。沈柔熙看着她,忽然覺得有些心酸。這個女人似乎和她差不多年紀,卻一臉滄桑,現在連送外賣都要把娃背在身上。
“你再拿一百。”出于對一個母親的同情,沈柔熙從錢包裏抽出一張鈔票。
“不用。”秦招弟搖頭,往後退了半步。
“這是給寶寶的。”沈柔熙把錢塞進她外套口袋裏。秦招弟低頭看了一眼口袋,沒有再把錢拿出來。失業後,她确實需要錢。
“謝謝,我替寶寶謝謝你。”秦招弟說完,她轉身下樓,背上的孩子依然睡得很沉,小臉蹭着媽媽的肩膀,換了個姿勢,又睡過去了。
沈柔熙站在門口,看着那個背影消失,心裏有一種說不清的酸軟。有些人活得太辛苦了,每一步都像在泥裏踩。但秦招弟依然堅強,還在向前走。
從前她總覺得,婚姻主要是靠經營的,此刻她覺得,更重要的是選擇。今晚看到秦招弟的樣子,她忽然覺得,有些事情可能從一開始就注定了。秦招弟最初的時候,大概也以為自己可以用溫柔和包容去改變一個人。
門關上,沈柔熙倒了水,把藥吃了,躺回床上。大概是藥效上來了,沒多久她就迷迷糊糊睡着了。
夜裏不知道幾點,沈柔熙醒了。似乎是嚴重流感,骨頭縫裏都在疼,每一個關節都散着架似的。她想伸手去拿床頭櫃上的手機,手臂擡了一下,又落回床上,連擡起來的力氣都沒有了。
胃裏空蕩蕩的,餓得發慌,可她知道就算有吃的也咽不下去。
她躺在黑暗裏,看着天花板上模糊的輪廓,忽然覺得很委屈。她想問祁北洲怎麽不關心她,想問他知不知道她燒了多久。
可是她發燒的消息還沒發出去,他還在京城出差,隔着一千多公裏的距離。她就算現在告訴他,他也只能隔着屏幕關心幾句。
祁北洲已經為她做了很多,沈柔熙不忍心再給他添麻煩,然後在迷糊中再次睡去。
第二天早上六點半,沈柔溪是被一陣鈴聲吵醒的。她迷迷糊糊地伸手,摸到手機,按了接聽鍵,屏幕上跳出了祁北洲的臉。
祁北洲在那頭看起來精神很好,頭發還帶着一點剛洗完的水汽,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襯衫,背景是酒店的白色牆壁,窗外的光線亮堂堂的,一看就是一個晴朗的早晨。
他難得用一種聽開玩笑的語氣開了口:“今天周日,柔熙你是不是打算當一回小懶豬,睡個懶覺?我昨晚十點多洗完澡給你回消息,還誇了你,然後你沒有再理我,早上六點二十給你發了信息,你還是一直沒回。”
祁北洲昨晚對于沈柔熙拒絕收禮這件事,感到很高興,有一個好的妻子,對事業發展也很重要。
沈柔溪聽到那聲“小懶豬”的時候,差點以為自己還在做夢。她和祁北洲結婚這麽久,從來沒見過他這副樣子,他這個人一向是那種連“早安”,都說得像在念公文的人,今天居然主動用了“小懶豬”這種詞彙。
沈柔溪忍不住笑了一下,回應“不是啦”,但是她自己都聽出了不對勁,聲音帶着微啞。
祁北洲的目光變了。他看着屏幕上她的臉,那張臉泛着一種不太正常的粉紅、薄紅。
他想起以前某些時候,他在律動時,沈柔熙在他身下也會是這樣的臉色,潮紅從臉頰漫到耳根,連脖子都染上一層淡淡的粉。
而這一次,他的直覺告訴他,不正常。
“你是不是發燒了?”他的聲音忽然沉了下來,很認真。
沈柔溪愣了一下,然後承認了。她說昨天燒到了三十九度多,吃了退燒藥,現在好像好一些了。
祁北洲說:“你量一下體溫給我看看。”
沈柔溪沒辦法,只能從床頭摸出體溫計夾在腋下,幾分鐘後拿出來一看,三十九點四。她心虛地把體溫計往被子裏藏了藏,但祁北洲已經看到了。
他說:“你去醫院”。
“我不要去醫院,我現在很困,就想睡覺”。她把被子拉到下巴,露出一雙因為發燒而格外水亮的眼睛看着屏幕,那眼神裏帶着一種執拗。
祁北洲看了她一會兒,最後說了一句“嗯,那你睡吧”,然後挂斷了電話。
沈柔溪把手機放在枕頭旁邊,翻了個身,重新閉上眼睛。
她依然覺得渾身酸痛。這次的流感大概是很厲害的那種,她迷迷糊糊地想。
她再次睡着,不知過了多久,她翻了個身,感覺身後的床墊微微塌陷了一小塊。
然後有一雙手從身後伸過來,輕輕地、慢慢地環住了她的腰。那只手的動作很輕。然後是額頭上一陣微涼的觸感,有人用手背貼上了她的額頭,輕輕地探了一下溫度。
那個觸感,那個力度,那種帶着體溫的、乾燥的掌心皮膚貼上來時特有的感覺,讓她覺得是祁北洲在身邊,她下意識地往那個懷抱裏縮了縮,聲音悶在枕頭裏含含糊糊地說了一聲“抱抱我”。
然後她忽然醒了。
她猛地意識到不對,祁北洲不是正在外地的酒店房間裏打電話嗎,他明明剛才還在視頻裏穿着灰色襯衫,身後的牆壁是白色的,窗外的光景和她這邊的完全不一樣。怎麽可出現在她的床上?
沈柔熙猛地翻身坐起來,推開那只手,因為動作太急,眼前一黑,聲音帶着急促和警惕:“你是誰?”
祁北洲坐在床沿上,被她推得微微往後仰了一下。他看着沈柔溪那張因為發燒而泛紅、因為驚訝而瞪圓了眼睛的臉,連忙解釋:“柔熙,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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