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4 溫尼伯的雪(副C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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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碩從機場出來,讓司機先送他去許雲初的公司。
他确實是很想見她。
助理把韓碩帶到許雲初的辦公室,倒了杯水,說許總在開會,讓他稍等。韓碩坐下來,拿出手機處理了幾個工作上的電話。
等了十多分鐘,門被推開了,許雲初和邵總一起走進來,兩個人正在交談,許雲初微微側着頭聽邵總說話,姿态從容。
邵總認出了韓碩,連忙伸出手。韓碩站起來握了一下,動作不緊不慢。“韓董,您好,久仰大名。”
許雲初語氣坦然地接了一句:“邵總,這是我的未婚夫韓碩。”
邵總笑着說:“韓董好福氣。”
許雲初問邵總是否一起吃飯,邵總擺擺手,“我就不當電燈泡了。”門關上,辦公室裏只剩下兩個人。
韓碩走過去,一把将許雲初清瘦的身體攬進懷裏。他低下頭,嘴唇貼着她的耳廓,聲音低啞:“想你了。這幾天,快想瘋了。”
韓碩低下頭,含住許雲初的唇瓣,感受到她的唇瓣清甜、溫軟,帶着一點涼意。韓碩的手扣在她的後腰上,閉上眼,聞到她身上淡淡的橙花香氣。
許雲初沒有躲,靠在他堅實的胸膛,她的手指攥着他西服的衣襟,攥出了細小的褶皺。
韓碩那些無法隔着屏幕傳遞的想念,都在這一瞬間找到了出口。
然後韓碩捉住她的手腕,牽引着她纖細的手指,輕輕放在他腰間的皮帶上。
許雲初感受到,他皮帶扣是金屬的,冰涼的,和韓碩掌心的溫熱形成一種奇異的對比。他的手掌覆在她的手背上,帶着一種無聲的引導。
“這根皮帶,今晚由你來幫我解開,好嗎?”韓碩問道。
韓碩的思維已經跑遠了,已經在想如果許雲初生一個他們共同的寶寶,那有多可愛。
如果寶寶是個男孩,眉毛要濃一些,眼睛要深一些,以後個子和他一樣高。但如果是個女孩,像許雲初,那就更好,像她的眼睛,像她的輪廓,像她那種不笑的時候讓人覺得不好惹、笑起來又讓人覺得很暖的那種氣質。
許雲初在他懷裏,仰起臉看着他,然後點點頭。
韓碩低下頭,拇指輕輕撫過她白皙柔嫩的臉頰,從眉骨到下颌,感受到她的臉是溫熱的,真實的,在他手心裏的,不再是前幾天靠想象的。
距離訂婚還有一周。
婚戒已經選好了,場地也定了,訂婚儀式的請柬也發出去了。
晚上,韓碩帶着許雲初去和好友鐘海陽夫婦吃飯。韓碩想把自己的朋友圈都介紹給許雲初認識,讓她進一步了解自己。
餐廳是鐘海陽訂的,因為他明天要出差,于是約在了今晚。
鐘太太是個開朗的人,一見面就拉着許雲初的手說:“終于見到真人了,常聽我先生說起韓董找了個漂亮的女朋友”。
聊了一會之後,鐘太太拿出手機翻照片,“我上個月剛從加拿大旅行回來,給你看看那邊的風景。”
許雲初靠過去,兩個人肩并肩看着屏幕。多倫多的電視塔,溫哥華的海港,蒙特利爾的老城,溫尼伯的雪原。
鐘太太翻到一張照片,許雲初被照片裏角落裏的小熊一下子吸引住了。
畫面裏是一個晴天,在小鎮的街道,積雪很厚,路邊有一張長椅,椅子上坐着一個男人,裹着厚厚的圍巾,戴着帽子,腿上放着一只小熊。
那只小熊,棕色的,和陸聿辰很多年前送她的那只,一模一樣。
她多看了幾秒。那個男人的輪廓太瘦了,圍巾裹住了大半張臉,只露出一雙眼睛。
許雲初心裏動了一下,她告訴自己不可能是他,陸聿辰沒有那麽瘦。鐘太太又翻了幾張以後,在一個室內餐廳,光線明亮,那只小熊再次出現。那個男人摘掉了圍巾。光頭,眼窩深陷,臉色蒼白,依舊坐在輪椅上。
輪椅旁邊,是一個中老年男子陪着他,并沒有葉檸。
“這個餐廳看上去很不錯,是在哪裏?”許雲初問道。
“在溫尼伯。”
許雲初的指甲掐進掌心裏,掐出一道月牙形的白印。
陸聿辰。是他。雖然瘦了太多,雖然坐在輪椅上,但是她認得。許雲初覺得,他比少年時期更瘦。
許雲初盯着那張照片,她的胸腔裏有什麽東西在翻湧,她的眼眶發燙,鼻尖湧上一陣酸意,她使勁咬住了下唇的內側,用強烈痛感把眼淚逼了回去。
許雲初跟自己說,不能讓眼淚掉下來,不能掉在飯桌上。她不知道陸聿辰怎麽了。但她知道此刻她不能失态,畢竟作為韓碩的未婚妻,他朋友還在場。
很快,許雲初松開指甲,把手指慢慢舒展開來,然後轉過頭,語氣平靜:“這些風景真好看,你發給我吧。”
鐘太太笑着說好。
許雲初把目光從手機屏幕上移開,端起面前的水杯喝了一口。水是溫的,她咽下去的時候,喉嚨裏那股酸澀也跟着一起咽了下去,被她壓進了胃裏。
她竭盡全力微笑着。
韓碩繼續和鐘海陽聊行業趨勢,中途韓碩看了許雲初一眼,笑着用公筷給她夾了一筷子菜。
半個多小時後,大家吃完飯,韓碩和許雲初也離開包廂,走到酒店大廳的走到沙發區坐下,等司機從地庫把車開上來。
确認鐘先生夫婦已經走遠,許雲初給沈柔熙發了照片,然後撥了電話。
沈柔熙接得很快:“雲初?怎麽了?”
“我看到了陸聿辰的照片。他在加拿大,溫尼伯。他很瘦,坐在輪椅上。”
電話那端沉默了片刻,然後換了一個聲音。
祁北洲的聲音低沉:“那确實是陸聿辰。”
許雲初的手指在手機邊緣收緊了一下。“你早就知道?”
“知道。他一直不讓說。”祁北洲回應。
從沈柔熙那裏聽說許雲初要和韓碩訂婚後,祁北洲就決定按照陸聿辰提出的要求,當初他錄的那一段視頻,不再給許雲初看了。
許雲初握着手機沒有說話,窗外的夜色沉得很深,大廳裏的燈光暖黃而安靜。
祁北洲把實情說了出來,繼續勸她,“…不光是因為他生病。他原生家庭的問題,你也知道。他弟弟賭博還欠了不少高利貸,你們離婚後沒多久,他母親都已經被逼身亡。若是不離婚,他怕那些人會找到你,因為他當時身體已經很差了,他覺得他的原生家庭只能繼續給你帶來麻煩,而他卻無法再保護你。”
許雲初想起了最後相處的那幾天。陸聿辰是在推開她,用盡了最後的力氣,把她推到安全的地方。
“他地址在哪?”許雲初問道。
“前幾天他就已經在彌留之際了…”祁北洲的聲音裏,有一種她很少聽到的猶豫。
“地址給我。我要去看他。”許雲初打斷了。
祁北洲想問是否要沈柔熙陪她一起去,但是他想起來沈柔熙似乎還沒有辦過簽證。
大廳裏很安靜,暖黃色的燈光從頭頂灑下來,把許雲初低垂的睫毛照得很清楚。韓碩坐在旁邊的沙發上,聽着這一切,一言不發。
他的手指間夾着一支煙,臉色冷峻。
許雲初挂了電話,握着手機的手垂在身側,眼淚再也沒能忍住,淚如雨下。
韓碩把煙放在煙灰缸裏,站起來走到她面前,把她整個人抱進了懷裏。
一向強勢的韓碩,此刻的心已經無比柔軟。
許雲初哭了一會兒,從他懷裏擡起頭,眼眶紅紅的。她看着韓碩,以為他要發怒,然而,他的表情看不出任何她預想中的情緒。
“我想去加拿大看陸聿辰。”她說,“我知道這對你不公平。你可以生氣,你可以取消訂婚…”
許雲初的話沒說完,她發現,自己也已經舍不得韓碩。
韓碩伸出手,指腹輕輕抹去她眼角的淚痕:“不要取消,好嗎?如果來不及,我們可以延期。你要去的話,讓我陪你一起去,我現在讓助理訂票。”
許雲初的眼淚又掉了下來,她不知道這眼淚是為陸聿辰的憔悴,是為韓碩的真誠,還是為自己。
因為沒有直達溫尼伯的航班,韓碩讓梁助理先訂了到多倫多的機票,然後再轉機到溫尼伯。
祁北洲最終還是經不住沈柔熙的催促,把地址和葉檸的聯系方式告訴了許雲初,并且告訴許雲初,葉檸和她的男友,現在每個月去看望陸聿辰兩次,平時都是護工在照顧他。陸聿辰剩下的時間不多了,他已經很少去醫院了。
一天後,許雲初和韓碩在葉檸的帶領下,來到陸聿辰住的公寓。
韓碩和葉檸在客廳等着,許雲初一個人進入了房間。
陸聿辰躺在床上,氣息微弱,因為視覺神經和聽覺神經都遭到壓迫,他已經看不見、聽不見了。
陸聿辰聞到了一陣淡淡的橙花香氣。但他覺得不可能。
這些天,陸聿辰經常出現幻覺。有時候是感覺聽見許雲初的聲音在叫他,有時候是聞到她的味道。他分不清真假了,所以他告訴自己,這不是她。是他的腦子在騙他,是他快要走了,大腦在給他最後一點安慰。
他希望是真的,又怕是真的。若是真的,他怕許雲初受苦。若是假的,他怕醒過來的時候房間裏還是只有他一個人。
橙花的香氣似乎在靠近,他想,臨走前還能以幻覺的方式見到她,真好。
接下來,陸聿辰隐約感受到,自己的手背上,好像有一滴淚珠,又好像是窗外飄來一朵雪花,瞬間融化。
他想說點什麽。他想叫她,但他不确定自己叫出口的是她的名字,還是只是一聲含混的呼吸。
陸聿辰在心裏叫了一聲,雲初。
溫尼伯的雪還在下,窗外白茫茫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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