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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我們就這樣 一輩子爛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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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我們就這樣 一輩子爛在

海棠年年有, 春風次序回。

他這話,是什麽意思。

逢春擡起頭,“怎麽了?”

蕭衛承看出她的擔心, 心裏一陣感懷。

“沒什麽。就是往後我們可能沒法兒在京城居住了,北境那種地方, 可養不活你喜歡的海棠花。”

逢春錯愕一瞬,“什麽?”

蕭衛承輕輕将她攏在懷裏,下巴緩緩蹭她的頭發, “張德晏借着遺诏勾動了陛下對我的不滿,這是猜忌。哪怕陛下不說,但有這份猜忌在, 注定是不能善終的。”

“我不怕北境苦寒, 只是擔心你。”

北境嗎?

逢春想起自己之前想往西北地區跑,忽然覺得又離譜又可笑。

蕭衛承問, “如果我要把你帶走, 遠離你熟悉的環境,遠離你在乎的這些人, 永遠跟我困在那個風沙亂石漫天的地方,你會怨我嗎?”

他想,如果她不願意, 那麽, 他将她交托給窦靜瓊, 給張德晏, 也不是不可以。

可是她沒有回答。

她從他懷裏起來,從飯桌上拿過一個溫熱的包子慢慢吃着,“聽說東山有野獸出沒,你讓時飛早點把那裏收拾好, 我可不想變成野獸的宵夜。”

蕭衛承一怔,輕輕笑出了聲。

他擡手把她亂了的鬓發掖下去,笑着答應了。

傍晚,山間漸漸昏黃,蕭衛承等逢春換好了衣服,外面的天色卻忽然陰沉下來。

風穿山越嶺而來,突兀而迅猛,整片山林都被吹得左右搖擺,似不平的海面。

僅是幾個瞬息,整座孤鴻山都昏暗下來。

剛披上披風,逢春看着忽然暗下來的四周,有些怔。

蕭衛承推開窗子向外看,院內青石板上已經斑斑點點落了一層。

梁雨深感錯愕,手上拿着兩根系帶,“姑娘,這……”

這還能去嗎?

逢春透過窗子望了一眼,就剛剛說話的功夫,雨聲漸漸翻湧起來,地上都被打出一層薄薄的白霧。

蕭衛承眉心皺起來。

白天時明明天好得很,連一絲雲也沒有,怎麽這突然就落了這般急的雨?

回頭看向逢春,見她愣愣往外看,眉心更緊一分。

他走過去,“罷了,今日不去也無妨,叫時飛折些雨後海棠來看也別有一番風味。”

逢春沒回應。

蕭衛承看着她,心裏懊惱不該一開始把話說的那麽滿,勾起了她的興致。

頓一頓,他似是下定決心,“若是真的很想去看,我讓時飛布雨棚。我們坐轎子去,也淋不到。”

她眼眸低了低,心裏沒什麽遺憾懊惱,只是覺得……天意。

從梁雨手中接過系帶,她解下披風,道,“不用。,讓時飛回來吧,他忙了一天了,別折騰他了。”

梁雨見此地似乎沒有需要自己忙的了,便悄悄退了出去。

将厚外衫和披風一并抱到椅子上,逢春走到窗邊,在朦胧昏暗中将燈點了。

一圈微弱的燭光照亮海棠琉璃花窗,雕花的窗棂在明滅的燭火下落下低低的陰影,模糊的,似水墨畫。

蕭衛承走過去,“不開心嗎?”

“沒有。”逢春把燭臺用罩子罩上,轉頭看向窗外,“這雨也挺好的。”

窗外的雨流動着,銀絲如線,幽幽映着燭光,偶爾閃出一點金邊。

她輕輕呼吸了一下,這雨來得雖急,卻恰好将山林的氣息打了出來,混着午後的慵懶和惬意,很舒服。

蕭衛承注意到,便乾脆道,“廊下深寬,雨潲不進來,要不要去坐坐?”

逢春沒出聲,但身體已經轉過來,開始看哪個板凳坐着舒服了。

蕭衛承順着她的目光看過去,挑挑揀揀了一圈,最終看定兩只矮椅,“坐得矮些更能松泛下來,也能離泥雨氣息更近些。”

逢春覺得可以,蕭衛承便過去搬了。又揀了些她最近吃的多的果乾肉脯一并放在盤子裏,連着整張矮幾搬到廊下。

廊下的燈籠還沒點,索性也不必命人上燈,只将剛剛點着了的那盞取過來,映出幽幽一小片亮兒也好。

逢春坐下,靠在椅背上。蕭衛承把毯子給她掖好,蹲在她身邊試了試,确保雨水不會打進來才罷了。

他忙忙碌碌,逢春只作不覺,等他在旁邊的椅子上安靜下來了,她才問,“你喜歡下雨嗎?”

蕭衛承想了想,“不太喜歡。”

“杭東多雨,小時候念書——”

他剛解釋了個開頭,逢春就開口,“那你喜歡大晴天?”

蕭衛承側眸看她,眉心微蹙。

逢春道,“不用解釋,我就是問問。我要是想知道,會接着問下去,所以你只需要回答就好。”

蕭衛承依舊看着她,“我在北境審問奸細的時候,就這樣發問。”

逢春一愣,錯愕地看向他。

蕭衛承道,“連續而快速地發問,讓對方在猝不及防間将真實的想法說出來。這招,我們屢試不爽。”

逢春默默勾唇,眉眼低回流轉,“那你要回答嗎?”

她的眼神帶着一絲挑釁,但更多的淡漠和不在乎。蕭衛承看着那雙眼,忽而一笑,“好啊。”

其實逢春根本沒想那麽多,她就是閑來無事,眼見雨落閑庭滴滴答答的,便想到什麽說什麽。

但既然他提到這些了,于百無聊賴中,倒是讓她多了一份趣味可玩。

食指輕輕敲在扶手上,她問,“你喜歡夏天還是冬天?”

蕭衛承默默一笑,“夏天。”

逢春點了點扶手,“你回答得慢了。”

蕭衛承便道,“那我下一題回答快些。”

逢春便問,“喜歡貓還是狗?”

“都不喜歡。”

逢春一怔,低低哦了一聲。

蕭衛承看她,“你喜歡嗎?”

逢春沒回答,緊接着問,“喜歡包子還是稀飯?”

“包子。”

“喜歡藍色還是粉色?”

“喜歡你。”

逢春一愣,還沒反應過來,蕭衛承又說,“粉色。”

她蹙眉,蕭衛承明顯有話要說,單等着她問。

逢春瞟他一眼,翻了個白眼,繼續。

“喜歡刀還是劍?”

“劍。”

“喜歡時飛還是楚聞?”

“……”蕭衛承神色複雜。

逢春不耐煩,“不玩算了,一點兒游戲意識都沒有。”

眼看她就要起身,蕭衛承忙道,“都不喜歡,我不喜歡男人。”

逢春又躺回去,望着淅淅瀝瀝的雨絲,“喜歡大雨還是小雨?”

蕭衛承不假思索,“大雨。”

“喜歡我還是喜歡你自己。”

“喜歡你。”

“喜歡我什麽?”

她忽然接着問下去了,蕭衛承反倒一愣,不能立刻回答出來。

喜歡她,這話不用思考。可是喜歡她什麽呢?喜歡她的美麗,喜歡她的乖巧,喜歡她迎着自己的目光不偏不倚的倔強?

可是這些好像是矛盾的。他怎麽能喜歡她的溫柔乖巧,又喜歡她的倔強不屈呢?他怎麽能喜歡她柔情似水,又喜歡她扇他巴掌呢?他怎麽能——

怎麽能呢?

他這樣的反應,逢春并不奇怪。

她随便笑了笑,“道可道,非常道。說不上來也正常。”

蕭衛承依舊沉默。

逢春便問,“如果我跑掉了,你是會殺了我,還是放我走。”

蕭衛承眼眸低垂,“你跑不掉。”

“我說如果。”

他說,“沒有那種如果。”

逢春覺出一抹被鄙視的意味來,她問,“東山那裏,你怎麽發現閣樓裏不是我的?”

趙姝瑜找來的那具屍體她看了,和她的身形能有八分想像。毀去面容,再換上她的衣服,她還把小玉竹一并留下,沒理由他能看得出來。

蕭衛承擡眸,雨聲漸弱裏,他看向她的手,卻問,“你的戒子呢?”

她手上纖白乾淨,指甲在雨絲和燭火下映着幽微的光亮。

然而梅香宴那時他給她戴上的那枚戒子,此刻卻無影蹤。

逢春聞言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哦了一聲,渾不在意:“給窦姐姐了,她會放在江行雪的棺椁裏一并下葬。”

蕭衛承不語。

逢春轉頭,“你知道這是什麽意思嗎?”

她勾唇,“在我家那裏,那一對戒子就代表一雙夫妻。我把戒子放在他棺材裏,就等同于我為他陪葬了。”

蕭衛承胸口一緊,呼吸明顯亂了。

逢春舒舒服服地躺回去,“戒子的事還真得謝謝你,不然我們可沒法子還湊成一對。”

蕭衛承氣笑了,他問,“你家到底是哪裏?本侯一定要領兵前去,把那大逆不道的地方鏟得乾乾淨淨!”

逢春翻了個白眼,冷不丁又問,“若是我逃走了,你是會千方百計找到我還是——”

“殺了你。”

他這次回答得很快,回答完了,便轉頭直直看着她,“殺了你,把你放在我的棺椁裏。就算死,你也只能跟我同xue而死,陪葬,也只能給我陪葬。”

逢春不再說下去,她靜靜地聽着檐下雨落,聽着地上滴滴答答。

半晌,她忽而一笑,“好啊。”

“我們兩個就這樣一輩子糾纏不休,一輩子爛在一起。”

雨下一整夜,翌日清晨,空氣都比往日涼了幾分。

蕭衛承看着她吃完了早飯,便道,“弘度的手好了,你替我去看看他吧。”

逢春道,“不去,你自己造的孽,自己去跟人道歉。”

蕭衛承道,“康王妃今天來玄妙觀,她若是也要見弘度,你可以陪她一起去。”

逢春聽出些不對,“怎麽?”

他道,“康王雖然不好,但是康王妃很好,康王的幾個孩子也都人品端正,在朝中任着可觀的職位。你記在康王妃名下,哪怕日後我出了事,康王妃會保住你平安無事。”

逢春蹙眉,“所以?”

“弘度法師一向少見外客,皇室中人也難能得見。康王妃聽說弘度法師願意見你,便問你能不能帶她見一見弘度。”

“可是這事你都沒有跟我說。”

蕭衛承道歉,“這也是康王妃今晨着人送來的消息,她着急。”

她本能地要拒絕,然而腦海中忽然劃過一道閃電,她拒絕的話又咽了下去。

“你說康王不好,那為什麽還要找他家?”

蕭衛承解釋,“康王是先皇四王兄,早年花天酒地紙醉金迷,一貫的好色多情。後來因好色犯了事端,着先皇好一通處置,才漸漸安定下來。康王妃自那時便接管整個康王府,大小事宜都只聽她一人。所以,記在康王府不是記在康王名下,而是記在康王妃名下。”

“哦,知道了。”

逢春随口敷衍一下,心內卻想,若是康王妃此次能承她一份情,日後也許有能用得着的地方。

既如此,她便點頭應下。

不多時,時飛将諸類禮品送來,大大小小的包裹堆了小一地。

逢春撇撇嘴,不認可,也沒說什麽。

梁雨扶着她往裏走,穿過月洞門,香火氣息滿滿濃郁起來。

“姑娘。”

梁雨低聲叫她。

“張大人也來了。”

作者有話說: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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