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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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為了應付成空耽誤了不少時間,苗稚有些着急了,正在衣櫃前翻翻找找,交待起霜落來就有些随意:“待會兒我出去一趟,你在這兒看着他。”
霜落站在房間中央,看看床上的人,看看衣櫃前的大小姐,央求道:“小姐,要不你還是帶我去吧?這,被人發現了我解釋不清啊……”
苗稚的安撫有些敷衍:“你不說我不說,沒人知道。”她從櫃子裏取出謝禾苗女扮男裝時穿的一件長衫,在身前比劃了一下,看着不錯,準備換上去參加沒有準新郎的定親宴。
霜落沒鬧明白大小姐在那換衣服是要出門去做什麽,但她記得今天是成老師和穆水茵定親的日子。她家大小姐就把成老師這麽綁着,是什麽意思呢?她隐隐有猜測,卻不敢相信,還是要問清楚:“成老師今天不是要定親嗎?”
“我不想讓他去了。”苗稚已經迅速換好了衣服,坐在椅子上對着鏡子開始盤頭發。她要把頭發都盤在頭頂,然後戴上一定帽子,這樣就不會因為長發暴露自己女性的身份。
霜落瞪大了眼睛,仿佛聽到了什麽晴天霹靂。
沒想到大小姐的下一句話比這一句更讓她害怕——
“我才是他的歸宿。”
霜落好久才從震驚中回過神來,大小姐都起身要出門了,她忙湊上去問:“可是,若是成老師一直不出現,穆家不會找上門來吧?”
“不會。”苗稚說得篤定,“我打聽過了,他來咱們家教書的事穆家不知情,昨天晚上應該也沒被人看到。”
霜落明顯還是非常擔憂各種可能發生的情況,确實哪一件都值得她害怕。跟了這樣一個無法無天的大小姐,這樣的提心吊膽不是第一次,肯定也不會是最後一次。不知道什麽時候才是個頭。
“我走了,你聽着點動靜,不過我估計他一時半會兒不會醒。”苗稚最後留下一句叮囑,推開了自己房間的門。
樓下張媽正在打掃衛生,早上吃飯的時候她跟張媽說過了讓她今天不要去打擾自己,房間的清潔等她醒了霜落會做。
苗稚今天的出行謝家人都不知情,她特意等到張媽去打掃主卧室,客廳裏沒了人的空檔,急急忙忙溜了出去。
前院裏司機好像看到她了,但沒叫住她,她就當沒被發現,一路低着頭行色匆匆出了大門。
前天成空說了會讓人來接她,苗稚離開家在一個不惹眼的角落站定,往家門口附近掃視了一圈,發現了個疑似目标。
那是個放在人堆裏挑不出來的男人,站在街角一輛黃包車後面,穿一身合體的西裝,戴一副小圓眼鏡,打扮得還算像樣,行為卻看着有幾分鬼祟,正時不時往她家的方向張望。
苗稚走過去,趁人不注意繞到他身後,在他肩頭拍了一下,粗着嗓子“喂”了一聲。
男人回頭看見她,雖然明顯不認識,還是對她施了一禮,然後繼續往謝家門口的方向張望。
苗稚再次拍他的肩,這次她問了男人:“你是楊深?”
男人面露疑惑:“是我。您是?”
“謝禾苗。”苗稚報上名字,楊深似乎是不太相信,苗稚沒管他,拉起人就要走。
楊深看着一副文弱書生的樣子,還有些力氣,能從謝禾苗手裏掙脫,正面對着苗稚質疑她的身份:“可成空跟我說……”
“他不是跟你說讓你在這裏等我?”苗稚從楊深臉上看出了糾結,她能想象得到他的心理活動——“明明成空跟我說接謝大小姐,怎麽謝小姐是個男人?”苗稚邊想邊壓不住笑,催促他,“快走吧,一會兒趕不及了。”
苗稚把楊深一把拉上黃包車,楊深報上了地址,車夫拉着車離開了謝家大門外。
路上楊深非常注意男女之別,一直往緊緊靠着車的另一側,苗稚看他太過拘謹,跟他聊起了閑話。
短短的一段路,苗稚已經把楊深的情況摸得差不多了。
楊深是成空南下路上交下的朋友。
成空從家離開的時候幾乎身無分文,楊深從北平逃出來的時候還小有積蓄。他本來是個自由撰稿人,靠給各大報社投稿賺錢,收入不多但夠養活自己。
他多寫批判文章,針砭時弊,文風言辭犀利,得罪了新上任的一位司令。那司令是個暴脾氣的,當即發話要他好看。他有個朋友提前得了消息通知了他,他連夜收拾細軟逃到了上海。
反正他孤身一人,沒有什麽顧慮,到上海一樣還能寫文章,更快意。
根據苗稚短暫的觀察認定,楊深和成空絕對不是一路人,成空怕是把人當短期飯票用的。
到了地方,苗稚要付車費,楊深堅持不肯,苗稚急着進去看熱鬧,便讓他出了。
穆家很大,完全可以在自己家裏辦定親宴。但穆家老太太喜歡清淨,不同意在家裏辦,穆家就在城裏找了家辦婚宴最出名的酒店宴請近親賓朋。
苗稚跟在楊深後面低頭進去,楊深跟門口招待的人說他們是成空的朋友。那人大概是穆家的親戚,聽說他們的身份之後鄙夷的神情毫不掩飾,招來一個店裏的服務員讓他領人到最角落的桌子坐下,轉頭去迎接其他客人了。
對于穆家的冷待,苗稚沒覺得如何,反正謝家跟穆家本來就不對付,她又是偷着來的,成空在穆家的地位她也了解。
但楊深就不一樣了,他現在雖然還沒找到工作,投出去的稿子也石沉大海的多,但文人骨子裏還是有傲氣的,他早聽聞穆家是個底蘊深厚的大家族,本來還想着能一睹傳統的風采,沒想到人都不用正眼瞧他。
角落裏的桌子除了苗稚和楊深,還有一家三口,父母帶着個年幼的小女孩,從穿着上看像是家中的下仆,但這種場合下人不可能上得了桌,苗稚猜八成是穆家的窮親戚。
誰家還沒有兩個窮親戚呢?穆家枝繁葉茂的,太正常了。
小女孩很安靜,一雙眼睛滴溜溜地瞧着大廳裏的人來人往,楊深在苗稚耳邊時不時蹦出兩句對穆家的不滿。
苗稚一心暢想着待會兒到了時辰穆家找不到人的局面,心情莫名地好,楊深的抱怨在她聽來都悅耳,但她還是給楊深抓了把花生讓他歇一會兒。
按說苗稚出來的時間已經不早了,她計算中她和楊深到達之後定親宴應該很快就要開始,可等了一會兒,客人雖然都坐滿了,沒有人再進來,儀式遲遲沒有開始的意思,主家也沒人出來,還是那幾位待客的親戚在席間穿梭。
有人攔着她們問,得到的答複是小姐還在梳妝,請再稍等片刻。
苗稚看那幾個人沒有表現出慌亂,怕是穆家沒告訴他們成空不見了,只當是自己說的便是真正原因呢。她也不急着點破,自顧不緊不慢地喝着茶,她倒是要看看,成空今天不來,穆家要怎麽收場。
然而正當她得意着,翹着腳抿嘴笑開懷,宴會廳裏的氣氛一變,當即有人宣布,定親宴要開始了。
這時候苗稚還沒有覺得如何,穆家找不到人肯定也會想辦法将今天的事遮掩過去,至于如何做就看他們能想出什麽主意了。
可成空出現的那一刻,苗稚徹底傻眼了。
她第一時間懷疑是自己眼睛花了。她使勁揉了揉眼睛,瞪大眼睛仔仔細細地瞧,還跟旁邊的楊深确認:“是成空吧?”
楊深以為謝禾苗是被成空今天的裝扮驚到了,沒想其他的,跟着感嘆:“是啊,他可真帥啊。”
穿着大紅色喜服的一對新人在大家面前出現,穆水茵時刻拿着一把扇子半遮着自己的臉,賓客們只能看到若隐若現的眉眼,但這并不妨礙他們誇贊。
準新娘看不到,準新郎是大大方方站在衆人面前的。
席間基本都是穆家的親朋好友,對這個遠道而來的女婿議論紛紛。
苗稚聽到他們說成空空有其表,沒有資産也沒有能力。旁邊的人反駁他,說穆家自身實力夠強了,不需要再找什麽達官顯貴家的公子,找個好拿捏的,對穆小姐體貼聽話更合适。
又有人質疑成空是不是想要借了穆家的勢往上爬,他一個人無權無勢在上海能站住腳就不錯了,出頭根本不可能。有了穆家這個靠山就不同了,事半功倍。
他同桌人則談起了穆水茵。他說穆大小姐貌若天仙,男人看了就沒有不喜歡的,這成空會淪陷一點也不奇怪。
楊深聽着這些議論一口氣堵在胸口不發出來難受,發出來又攪了朋友喜事。好在他們坐在角落無人在意,他跟苗稚說要出去透透氣,先離席了。
苗稚的眼睛盯着遠處的成空,看他和穆水茵一步步完成定親所需要的儀式,思緒被分得太散,屬于謝禾苗的惡意上湧,苗稚趕緊回神,沒讓這股脾氣出來鬧事。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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