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機
關燈
小
中
大
苗稚邁步走進了病房,房間裏的病床上空空如也,根本沒有成空的影子。
在霜落敲門沒有人應聲時她就該想到的。小二已經告訴過她,成空醒了。一個醒着的人不會對敲門聲沒有反應,除非他不在這裏。
苗稚站在病房裏,咬着指甲思考:如果她是成空,現在會想去哪裏做什麽?
想了一會兒沒想出來。她實在是不知道成空在被送進醫院之前到底遭遇了什麽,也不清楚成空現在的狀态,缺乏前因和必要條件,沒有辦法推出準确的結果。
霜落一進醫院就有些害怕,她視這洋人的醫院如洪水猛獸,偏小姐要來,她又不得不跟着。這會兒看要找的人不在,就想趕緊離開。
她做不了主,便怯怯地催問苗稚:“小姐,那咱們現在?”
“附近走走吧。”苗稚轉身出門,腳步利落沒有遲疑。
霜落臉上的喜色還沒散,便聽小姐又說了句:“沒準能碰上謝禾東呢。”這下她笑不出來了。
“小姐,大少爺闖了這麽大禍,咱們還是離他遠點吧?”
苗稚知道她是好心,怕自己惹禍上身。但謝禾東見過成空,沒準能從他那打探到成空的消息,總好過她在這兒沒有半點方向地找。
“放心吧,我有數。”苗稚安慰霜落道。
苗稚又帶着霜落在醫院外面走了一圈,謝禾東倒是沒碰上,在路過一片低矮的灌木叢時苗稚感到腳踝被什麽抓了一下,雞皮疙瘩瞬間爬了一身。定睛去瞧,竟然是成空。
“你怎麽在這兒?”苗稚又驚又喜,聲音不自覺便大了些。
成空還穿着醫院的病號服,幾天不見人瘦了不少,臉頰都有明顯的凹陷了,臉色也還有些蒼白,一看就是病中未愈,瞧得苗稚直心疼。
“噓,”成空比了個手勢讓苗稚安靜點,将人也拉到了灌木叢後藏着,才說,“感謝你哥哥,他把穆水茵敲暈帶走,被我撞見,我大喊叫人,大家都去追他們了,我趁亂跑了出來。”
成空說完像是很累了,乾脆坐在了地上。
苗稚看着他,不知道他躲在這裏多久了,現在距離謝家開始亂差不多有一個小時了,難道他就一直躲在這裏嗎?
“換個地方說話吧。”苗稚拉了成空的胳膊一下,預料之外地成空沒順勢站起來,反而她差點因為力氣用得不夠差點摔到成空身上。
“抱歉,我這,腿麻了。”成空扶了她一下,苗稚才穩住了重心,又蹲好了。
暫時不能動,苗稚便開始問成空前幾天發生了什麽,他為什麽會突然食物中毒被送進了醫院。
“我不知道。”成空剛醒過來不久,他躲在這裏之後才有時間回憶。“我從謝家回去那天,才到穆家不久,突然穆家邀我去參加他們的家宴,我就沒走成。”
“家宴?什麽由頭?”
成空皺起了眉,看樣子也覺出其中的不自然了:“老爺和夫人的成婚紀念日?”
“穆家知道趕潮流了,這種日子還會大過一下。”苗稚的語氣滿是嘲諷,以她的了解,穆家不會為這種日子辦家宴的。
成空明白她的意思,繼續回憶那天的事:“大家吃的都是一樣的,問題應該不是在飯菜上。宴上推脫不過,我喝點酒,怕夜裏醉酒出行誤事,便想着等睡一會兒,等酒醒之後再走。我回了房間,有人送來了一碗醒酒湯。”
不用成空多說,苗稚也知道那碗湯有問題,重點是醒酒湯是誰送來的:“是穆水茵?”
“是個臉生的小丫頭。”
雖然沒能坐實穆水茵的“犯罪嫌疑”,但在特意找了成空不認識的丫鬟去送這一點就已經很說明問題了。
“算了,別糾結那麽多了。”苗稚不打算在灌木叢裏躲着和成空聊這些,她看得出成空的不适,想着至少找個舒服些的地方讓他能坐下說話。
可這附近還有不少人在找穆水茵,要是成空就這麽出去也很麻煩,而且他還穿着一身病號服,這衣服走在外面的大街上太惹眼了。
幸好她早有準備。
“霜落!”苗稚小聲地喊在外面幫他們留意過路人的霜落,喊了一聲小丫頭沒反應,她又大了點聲音喊了一遍,霜落這回聽見了,跑了過來。
“哎,小姐。”
苗稚指了指霜落提着得包:“把我的書包給我。”
從家裏出來的時候苗稚覺得自己得帶點東西備用,一股腦收拾了不少亂七八糟的,全塞書包裏了。這年頭書包還挺能裝。
她拿過書包,從裏面翻出一件長衫,幫成空套在病號服外面。
長衫是謝禾苗的,成空穿上有點緊,但勉強能穿。他站起來之後又将病號服的褲腿挽上去一些,這樣看着就和普通行人沒什麽差別了。
苗稚還從包裏掏出來一個壓扁了的寬沿帽子,将它恢複成本來的形狀,讓成空戴上。
“好了,現在你先跟我回家,等我收拾一下東西,我跟你走。”苗稚原本就是想過來看看成空怎麽樣了,再問問他最近的情況,她帶這些東西都是給自己準備的,沒想到會有這麽好的逃跑機會,行李帶的不太夠,她計劃回去再拿點,至少要把謝禾苗存的那點錢都帶上。
成空壓了壓帽子,讓自己的臉盡量少展現在人前,由苗稚扶着站起來,笑得頗為無可奈何:“所以,最後還是要私奔嗎?”
“你不願意?”苗稚感覺得到成空沒什麽力氣,便站得直挺一些,讓成空把胳膊搭在她肩上,走起路來能輕松點。動作很是親昵,說的話裏帶出些醋意,“也是,你這一路從北到南,吃了不少苦頭,要是沒有楊深,怕是都餓死了。雖然穆家待你一般,好歹是個能吃飽飯的地方。”
“吃飽飯,”成空冷笑一聲,“我首先得有命吃吧?”
“那你?”苗稚停下了腳步,側過臉仰頭望着成空,看來成空也意識到了自己在穆家繼續住下去的危險性了。她都沒有想到,成空不需要她多費口舌就答應與她私奔了。
“你都舍得下謝家大小姐的身份,我又有什麽不能的?”
苗稚得意地輕哼一聲:“算你識相。”
苗稚想說她能這麽輕易放棄謝家大小姐的身份,因為她不是真正的謝禾苗。那種揮金如土備受寵愛的日子她又沒過過。而且就算将來他們兩個人在外面生活不太如意,帶的金銀細軟有一天花完了,苦日子又不是她苗稚過。
只是不曉得謝禾苗是不是能接受那樣的生活。要是苗稚走了之後謝禾苗反悔了,那她的任務算成功嗎?
算了算了,想太多了。
苗稚叫了輛車把成空帶回家,在家附近下車,她先把成空留在原地,讓霜落照看着,自己回家看看情況。
她還是翻牆回去,躲在暗處悄悄觀察了一會兒,發現自己家比剛才更亂了。除了她眼熟的那些謝家下人,還有些沒怎麽見過的像是打手一類的人,有一個她好像在穆家見過。此外還有不少穿着警服的人。
看來是穆家一直沒找到人報警了。警察連謝老爺的面子都沒給,就這麽闖進了他們家。
苗稚從那些警察口中得知,他們不光來搜了謝家,還按照穆老爺的要求,嚴查各大車站港口碼頭,縣道,全都分派了人手,謝禾東絕對跑不出上海。
聽聞是這種情況,苗稚便改了主意。
她還是回了房間取錢,然後回到剛才成空躲着的地方。
遠遠的,苗稚酒看見成空蹲在地上,苗稚蹲在他旁邊,神色慌張手足無措。
她趕緊快走了幾步,過去問:“怎麽了?”
成空說不出話,霜落說得語無倫次:“說是哪裏痛,成老師說不清楚,哎呀他就是痛得不行站不住了。”
苗稚面色一沉,讓霜落去把街對面的黃包車叫來。
待霜落離開,苗稚将身上将一半錢給了成空,跟他說:“最近查得嚴,再加上你現在這個情況,這樣,你先養一養身體,過兩天稍微平息一些我們再走。”
成空沒有立刻回應苗稚的話,又等了一會兒,黃包車已經跟着霜落往胡同裏走了,成空才将将能起身,說話也有氣無力的:“好。你不用擔心我,我可以。”
人都那樣了苗稚哪裏放心得下?更別說他現在不敢回穆家,在大上海連個落腳的地方都沒有。苗稚想到了個還算靠譜的人:“我送你去找楊深吧?現在這個情況,我回了家很可能不能随便出來,把你交給他我能放心點。”
成空沒有拒絕,麻煩楊深他不是頭一次了,楊深不怕麻煩:“也好。”
霜落沖車夫招了招手,黃包車進來,苗稚和霜落把成空扶上了車。苗稚讓霜落去楊氏點心鋪買些夫桃酥,然後再回到這裏等她。
家裏早晚被翻遍,他們肯定會發現謝禾苗和霜落不在家,買點吃的當作“正當”的出門借口。
“小姐,你可得早點回來啊!”分別的時候霜落不放心地拉着苗稚的手說。
“我會盡快的。”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每日推薦
每當你翻開一本書,或是點開下一章,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讓陽光、星光、遠方的風,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悄悄溜進來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