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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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曦微光,火車進站之前老遠就拉了汽笛,車站裏等候的人們動了起來,苗稚也被成空叫醒了。
她身上披着不知道哪裏來的毯子,她坐直身體的時候沒留意,毯子從她身上滑落,霜落将毯子拾起,疊得整整齊齊,裝進包袱裏。
苗稚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她也不知怎麽回事,明明在非常緊張地等待着,她竟然睡着了,睡得還不錯。
“車來了?我們買票了嗎?”車站夜裏沒有工作人員,他們到的時候是深夜,不能買票,就在外面等了一夜。
車子緩緩駛入,還沒停穩等待的人們就開始擁搶,好像晚了一步火車就要開走了似的。
成空晃了晃手裏的車票:“買好了,走吧。”
苗稚起身往人群聚集的地方走,被成空拉了一下,牽着她走去了人比較少的車廂那邊。
将手裏的三張車票交給列車員,成空讓苗稚和霜落先上車,他自己走在最後。等上了車他又到了最前面,給兩位女士尋找座位。
苗稚上了火車,左看看右看看,民國時期的火車她還是第一次坐,從前連見都沒見過。
車廂裏不光人少,還都是隔間的,他們三個人正好包了一個包間,空了一個座位,但沒有人再來。
苗稚在座位上坐下,按了按座椅,比她想象中軟不少。她好奇地觀察四周:“這裏條件這麽好,還有包廂的?”
“成老師買的是二等座,比三等座貴不少呢。”提到錢霜落很心疼,那都是她家大小姐的錢,成老師花起來是一點都不知道節省。他們接下來可就光有出項沒有進項了,這麽大手大腳花錢到最後還不得流落街頭?就說大小姐沒她根本不行,他們倆沒一個會過日子的。
成空對上苗稚眨巴的眼睛,沒覺得自己有什麽不對的:“就一小段路,沒有太貴。三等車廂那邊太擠了,運氣不好還有扒手,真要遇上得不償失。”
他說起了和楊深來上海的路上幾次遇險,就是有一次在三等車廂,夜裏兩人都睡着了,被人翻了行李。他是沒什麽東西,楊深放在箱子裏的幾塊銀元就被人摸走了。
幸好他大部分錢物都是貼身放着的,那幾枚錢是當作壓箱底用的。
車子駛出市區,苗稚看着窗外緩緩移動的景色,才想起來,她還不知道目的地呢。
她看看成空,又看看苗稚:“咱們去哪兒?”
霜落很茫然,同時看向了成空,成空把車票分給她們每人一張。苗稚看清楚上面的字,驚道:“南京?會不會太近了?”
他們可是在逃亡,雖說苗稚不覺得穆水茵能把手伸多長,尤其是有了謝禾東的監視,她未必能繼續追蹤成空,但她心裏還是覺得越遠越安全。
她現在還算是謝家的大小姐,在謝禾東回家之後謝禾苗的存在與從前相比份量更輕,若是再有謝禾東從旁勸說,謝老爺未必會大張旗鼓找她,只是蘇青難免要傷心落淚了。
想到這裏,苗稚不禁有些後悔沒給蘇青留一封信,以免去她對自己的擔心和牽挂。
當了月餘的謝禾苗,謝家老爺夫人的面見得不多,蘇青對女兒的信她還是能感受到的,她是個被母親深愛着的姑娘。
成空的話将她從懊悔中拉了出來:“從南京下關坐船過長江,然後從浦口再坐火車去天津。”
“這麽麻煩?火車不能直接開到天津嗎?”
“火車沒辦法在長江上面走啊。”
苗稚小聲嘟囔:“修橋不就好了。”她在的時代,修個跨海大橋都不成問題,長江上更是好幾座橋,不光能通火車,小轎車都嗖嗖的。
成空沒把她的話當抱怨,沒批評她異想天開,而是充分給予了肯定:“也許以後可以吧。”
“到了天津以後我們是還要去北平嗎?”苗稚知道成空從小就是住在北平的,想來他對那裏更熟悉,沒準會有幾個遠親近鄰的,算是他們的最佳落腳處了。
成空搖頭道:“不了。楊兄有個朋友在天津做事,他給我寫了封舉薦信,我們試試在天津住下來。”
“也好。”雖然北平有很多大人物,發展機會多,但人多事就多,苗稚總覺得不夠安定。雖然歷史上天津也發生了很多大事,苗稚潛意識裏還是覺得天津聽着就安全。
火車行駛得很慢,苗稚幾次以為都該下車了,都是錯覺,後來她迷迷糊糊又睡着了,被成空輕輕拍醒,才是真的該下車了。
苗稚發覺自己雖然來了一個多月,還繼承了謝禾苗的記憶,離了謝家的庇護她寸步難行。霜落沒比她強多少,還因為年紀小見識少臉上的恐懼就沒怎麽下去。
三個人裏主心骨只能是成空,他也算當得起這份責任,從霜落那裏拿了錢買了三張船票,又在岸上買了些吃的用的,好好安頓了兩位女士。
船晃晃悠悠比火車更讓人迷糊,苗稚坐了沒多久就悲催地發現,不知道是她的問題還是謝禾苗的身體原因,她暈船了。
什麽都吃不下去,吃了就吐,沒吃也想吐,最後只能喝點水,人都要過去了,腦子再也不能思考。
霜落也從沒坐過船,就一點事都沒有,苗稚心裏升起一絲嫉妒,恨為什麽自己來到這本書中沒成為霜落。
下了船,苗稚路都走不穩。成空帶她們去路邊吃了碗小馄饨,三人坐了好一會兒,苗稚才感覺自己又活過來了。雙腳還是要踏在堅實的土地上,人才感覺踏實。
坐上去天津的火車,成空還是買的二等座。霜落靠着窗睡着了,苗稚坐到了成空身邊,和他聊起了天。
“我以為你會同意和我在一起,是看中我家的背景。”這段時間苗稚始終忙忙碌碌,一門心思想着要帶成空走,給他一個完美結局。一路到了如今,她才察覺到其中有點不太對的地方。
成空對私奔找個提議答應得太快了,幾乎沒有一點遲疑。而且他好像沒有別無選擇的被逼迫感,反倒還有點期待。
苗稚當初為了讓成空放棄穆水茵選擇她,是以謝家為利誘使他答應的。現在利沒了,成空為什麽還願意跟着她出來呢?
這跟她給成空寫的人設有所偏差。他不應該是一個愛財愛權,未達目的不擇手段的鳳凰男嗎?
他該不會變成了一個純愛戰士,就想跟謝禾苗“在天願做比翼鳥”吧?
成空放下了手裏的報紙,專心回答苗稚的問題:“你這麽說也沒錯。”他對她一向态度認真,從沒讓她感覺被輕視怠慢。
苗稚不解:“可我現在離開家帶你私奔,我就不是謝家大小姐了。我許諾你的東西,都實現不了了。”
“你還有錢啊。”成空指了指對面的霜落。哪怕睡實了,這個小丫頭都還死死抱着那個裝了他們家當的包袱。
苗稚不屑道:“那點錢,算不了什麽。”跟謝家偌大的家業比起來,苗稚帶出來的這點,連一粒沙都算不上。
成空給她算了個賬,糾正她的金錢觀:“我去給你上課,謝家每天給我多少錢?那已經是我能找到的工資最高的工作了,大部分人一個月的收入未必有幾塊錢。所以,就那些錢,要是靠我自己去賺,得拼上好幾年呢。”
原來還是為了錢,這個答案讓苗稚覺得成空還是那個成空。放心之餘,她有點好奇:“你會不會後悔,要是選穆水茵就好了?”
成空無比真誠地看着她的眼睛反問:“我要是選了她,我還有機會後悔嗎?”
苗稚被問得一愣:“是我忘了。你對她為什麽給你下毒,有什麽猜測嗎?”苗稚心裏知道這是穆水茵在報複成空,因為上一世她被他們二人傷害得深,直至丢了性命。
如今她代替了謝禾苗,明白其中原委,照理說成空應該是不清楚的,但苗稚老覺得這個成空有點怪,不像是一個反派。
抛去他前一世和謝禾苗一起害人的經歷,從苗稚認識他起,他好像沒做過什麽傷害他人的事。不過她在謝家的時間長,也許成空有刻意隐瞞自己那些不好的行為不讓她看見,在他面前全力維護自己的美好形象也說不準。
“或許她不願意嫁我吧。”成空擅自亂猜了一下,“我看她對和你兄長的婚事很期待。”
聽上去成空并沒有窺探出真正的原因,苗稚不再懷疑他,同他讨論起了後路:“如果幾年後日子過不下去了,謝家還在的話,我們就回去。”
成空的表情忽然變得,饒有興味的:“聽你這個意思,你好像很不看好自己家以後的發展。”
苗稚不再看成空,而是看向漆黑的窗外:“世事難料,誰又說得準呢?”
有穆水茵在,謝禾東又是個戀愛腦,謝老爺一旦出事,謝家就會淪為穆家的囊中之物。
就算沒有穆水茵,接下來的上海也諸多風波,難說謝老爺能不能頂住各方勢力的威壓,繼續保全自己的家業。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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