圓滿

未來太過沉重，苗稚不想多說，她也實在說不出口。那樣的現實對身處其中必然要經歷的人來說是殘忍的。不知還能無畏，有繼續生活下去的勇氣，知道了，怕是要絕望的。

苗稚同成空聊起了過去，聽他講小時候的日子是如何的。

曾經那樣豐足的祖上到了自己這一代一切具消，任誰提起都不免一陣唏噓。

成空調侃起了自己的名字：“姓了成，叫個什麽不好，偏偏取了空。”

他笑得凄苦，苗稚心虛地不敢看他：“你知道自己為什麽叫這個名字嗎？”

“聽我母親說，我出生的那天有位雲游僧人路過化緣，掐指一算為我取的。”

苗稚點點頭，是了，她就是這麽寫的。寫下這個名字的時候就已經打算好了，要給他一個“萬事皆空”的結局。

成空不會知曉自己被擺布的人生，反過來問起苗稚：“你呢？名字有什麽深意？”

“我們家我和我哥哥這一輩名字的中間都要用‘禾’字，出生之前就定好了的。他們給我哥取名的時候想着日出東方，朝氣蓬勃，到了我這兒說是我出生時體弱，像個脆弱的幼苗，希望我能健康長大，取了個簡單的名字。”苗稚替謝禾苗解釋道。

她說的時候特意帶了幾分怨氣，因為謝禾苗本人是不滿意自己的名字的。中間的“禾”字她就不喜歡，一股子土氣，再連上小小不然的“苗”，比起穆水茵的名字都差得遠了。既不朗朗上口，又不惹人遐想。

“‘禾苗’，很可愛，很接地氣。”

“你那名字聽起來像是法號，都不像名字。”苗稚說這話的時候小心偷偷觀察成空的反應，想看他對自己的這個名字到底有多大的意見。以後她再給角色取名字，可得要好好掂量掂量。

成空沒有太多怨言，只是又自嘲起來：“高僧取的沒錯，我家到了我這一輩，一切皆空。”

“對不起。”苗稚下意識就道了歉。

成空對她的道歉有些莫名，忙寬慰她：“這又與你不相乾。”

苗稚沒法跟他說這都是她寫的，才不是毫無關系，她根本就是那個罪魁禍首才對。

火車不知是壓到了什麽，還是這段鐵軌鋪得不平，咯噔咯噔的感覺很強，霜落睡得差不多了，直接被颠醒了。

她醒了，苗稚開始困了，打了個哈欠。

霜落把不知是誰蓋在她身上的毯子趕緊扯下來捧給大小姐，成空幫苗稚嚴實蓋好，示意她可以靠在自己肩上：“睡吧，還得好幾個小時呢。”

苗稚沒跟他客氣，歪着頭就靠了過去。

靠着人總比靠着冰冷堅硬的車皮舒服。他們現在雖然沒有名正言順地确定關系，彼此之間親密接觸也沒有，但勉強也算是情侶了。

三個人就這樣一路順利到了天津，先找了個條件還可以，性價比高的旅店暫時住下，成空帶着楊深寫給他的地址和那封信去找了那個朋友。

對方和楊深交情非常不錯，一直因為上次楊深得罪将軍沒能幫上忙懊惱不已。得知成空是楊深的朋友，想要求他幫忙，當即滿口答應。先是幫他找了個合适的住處，又給他介紹了一份在報社打雜的工作。

工資不高，基本和他們一個月的工資持平，連額外的飯錢都勻不出來。

苗稚沒有出去找工作，她不知道自己能做什麽，成空也不放心她一個人在陌生的地方亂跑。霜落是小姑娘，沒什麽文化，大字不識得幾個，除了給人洗衣做飯，也找不到什麽像樣的活計，成空便讓她在家陪着小姐。

要不是手裏沒多少錢，苗稚是想要送霜落去上學學點東西的。從前在謝家她一個丫頭家裏沒人會想着，現在出來了，苗稚當她是自己的姐妹，對于現代人苗稚來說，文盲的人生太局限，她希望霜落能開闊眼界，漲漲見識。

安穩的日子過了十幾天，苗稚算了筆賬，手上的餘錢還有不少，就算她和霜落不賺錢，只要不出去買那些奢侈品，這些錢支撐他們三個人生活一兩年問題不大，還是那種比較有質量的生活水平。要是能按照霜落的精打細算來過日子，三年五年都有可能。

但是不管是苗稚還是謝禾苗都不會為了那樣的目标太委屈自己當下的生活的，這點沒得商量。

這日成空休息，苗稚問他要不要出去散散心，順便在外面吃個晚飯。

來了天津這麽久，她只在住處附近走了走，遠一點的街道都沒去過，更別提外面的飯店了。

霜落從目前的資金狀況來說是不支持他們出去吃的，外面一頓飯的錢她都能買一個星期的菜了。但情感上她知道大小姐和成老師需要那些浪漫，就像夫人和老爺時不時也會去看電影去舞廳。所以她什麽都沒說，拿了足夠的錢塞給了小姐。

成空叫了輛黃包車，說了地址，帶苗稚去了一家西餐廳。

他們住的地方不算繁華，商鋪不多，為了吃飯他們走得遠了一些。

苗稚切了一小塊牛排，放進嘴裏，看成空不太熟練地拿着刀叉，有幾分笨拙，還挺可愛。

前一世謝禾苗為了能讨得成空歡欣嫁給他，特意去适應成空古樸的生活方式。重活一世，輪到成空來學習謝禾苗現代西式的習慣了。

苗稚覺得時機差不多了，再待下去日子短時間不會有太大的波瀾，她認為自己可以結束這次的任務了。

本來她可以直接叫小二将她送回去的，她覺得不夠穩妥，才想到約成空出來，跟他推心置腹地談一談。

苗稚喝了口配牛肉的紅酒，開了口：“成空。”

成空在對付牛排的間隙擡了下頭，“嗯？”了一聲發出疑問，又繼續低頭忙活了。

苗稚坐得很端正，她想讓自己的态度配得起這個問題，每個字都咬得異常鄭重：“你覺得這樣的人生，幸福嗎？”

成空放下了刀叉，眼中滿溢着笑意，另有幾分小心翼翼：“我要是說幸福，你會不會覺得我胸無大志？”

“想什麽呢！當然不會啦！”我“謝禾苗”這一生的目标就是讓你幸福呀！

回去的路上，苗稚異常興奮。這次的任務妥妥完成了，她終于可以回到自己家裏，擁抱她舒服得被子，吃着麻辣鮮香的火鍋了！

旁邊的成空在想什麽她不知道，她只記得他牽住了她的手，那好像是他們第一次牽手，成空似乎很緊張，只是将她的手握在手裏，多餘的動作一點都沒有。

兩人回到家裏時間不早了，霜落已經睡下了。他們租的這個房子有一大一小兩個卧室，苗稚一直都和霜落一起睡在大卧室，成空自己住一個小卧室。

成空送苗稚到房間門口才松開手，在他松手那一刻，苗稚心神微動，她感覺到了一種不太明顯的情緒流動，還沒來得及去分辨那到底是什麽，成空同她說了晚安，讓她早點休息。

房間裏霜落的呼吸聲很均勻，苗稚沒有上床，而是在椅子上坐了下來。

她試圖再次調動出剛才的感覺，沒能成功。

不成功就算了，她都準備走了，再去糾結有的沒的沒什麽必要，她直接喊了系統出來。

“小二。”

小二的回應一如既往地迅速：“在呢主人。”

“我可以回去了吧？”苗稚沒跟他廢話，直接問。

“您現在就要回去嗎？”

苗稚蹙眉，聽小二這意思好像她還應該再繼續留下來一段時間？可她覺得現在時機很好啊。

“不行嗎？”苗稚問。

小二連忙應聲：“行的行的。”

“我準備好了，來吧。”

*

眨眼之間，苗稚就回到了那個小房間。

她站在房間中央，看到書架上有本書攤開放着，想來應該就是她剛剛體驗的這本。她正要拿過來閱讀，耳朵聽到了外面有動靜。這次那個男人在她回來之前就在，好像是在等她？

苗稚跑到牆邊，對着牆喊道：“這次我應該完成任務了吧？男二都親口承認了，他的人生了無遺憾，幸福美滿。”

男二咳嗽了幾聲，好像生了病，說起話來氣息也比之前弱了：“雖然男二結局很圓滿，但你OOC也太嚴重了。”

苗稚的反駁有理有據：“我覺得這不是我的問題。你自己看看這本書，要是我不改變男二和女二的人設，給那樣陰險惡毒絕情自我的男二一個HE，我絕對會被讀者罵死。”

“被你改變的書已經不能叫原來的名字了。”

苗稚取來那本書翻到封面，作者的位置還寫着她的筆名，書的名字卻已經變了。

這一點苗稚無法反駁，現在整本書的內容跟大女主重生複仇已然沒有多大關系了。但她不讓鍋都甩到自己身上：“是你挑的書有問題。拜托你下次至少找個男二是正常人的吧？”

“看來你已經開始期待下一次了。”

“我沒有！我收回我剛才的話！”苗稚以為那将是她最後一次書中旅程，滿心期待着回家呢，怎麽還有下一次，還這麽快，連個休息時間都不給她了？

男人不理會她的呼喊：“準備好迎接你的新冒險吧。”

“喂！”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