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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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事

眼前的世界不能說一清二楚,十米之內的事物苗稚現在都能看個大概,人畜能分,男女可辨。但太仔細的她還是看不清楚比如,讀書就不行,人的容貌也看不太明确,美醜能看個大概,五官能看個輪廓。

上次下過雪之後冷了幾日,不是陰天就是刮白毛風,梨兒在屋子裏悶得都快發黴了。

今日天氣不錯,梨兒向她請了會兒假說想出去呼吸呼吸外面的空氣,她這邊不需要人伺候,便允了。

田子辰來的時候,宮裏就只有苗稚自己,她正坐在榻上稱量藥材。

不知是田子辰服侍禦前養成的習慣,還是他本就身體輕盈,走路幾乎沒有聲音。人到了近前,彎腰鞠躬了,苗稚才發現他,不由吓了一跳,身體條件反射向後閃躲了半寸。

“韓妃娘娘。”田子辰的聲音比較尋常男性是偏細的,卻也沒有苗稚以前在影視劇中聽到得那般誇張。他的頭低下去,是一個認錯的姿态,“冒昧來訪,驚着娘娘了。”

“是我太專注了。” 苗稚起身拿了個茶杯倒水放在矮桌上,請田子辰坐,“田公公今日怎麽有空過來?”

哪怕是在冷宮,哪怕他們有舊交,田子辰沒坐也沒接茶,他後退幾步将手裏的東西放在了一張桌子上,重新又走回來,幾乎一直弓着腰,動作也是輕得幾乎沒有聲音。

苗稚看田子辰這樣,心裏更覺梨兒的無拘無束有趣了。

田子辰對韓妃親自給他倒水這件事反應很大,說什麽都不肯接,還問到她身邊服侍的人都哪裏去了:“娘娘這宮裏怎麽一個人都沒有?”

“我讓梨兒去忙了。”苗稚替梨兒編了個正當理由。

田子辰眯了眯眼睛,接着恍然般道:“是那個頑劣的小丫頭。是了,我都忘記她來了這裏。只有她一個人嗎?沒有其他人伺候娘娘?”

苗稚看不到他的表情變化,但能從語氣和停頓裏聽出來一些情緒轉變。田子辰确實有關注韓枝若,只是他也沒有時時留意着,否則不會不知道她這裏只有梨兒一個人。

是不是他以為春桃還在?苗稚想到這裏就回答了他:“春桃到了年紀回鄉了,我這裏用不上那麽多人。”

田子辰的話卻透露出他是另外的意思:“春桃姐姐臨走前我們見過面,她說娘娘一切都好。”

苗稚對春桃的印象都是從韓枝若的記憶裏挖掘的,那似乎是個挺嫉惡如仇的姑娘,與韓枝若年歲相當。韓枝若剛被關進冷宮的時候,春桃總是在抱怨皇帝黑白不分,還是韓枝若重重訓斥了她,她才不再說了。

幾個月後春桃接受了現實,慢慢能和韓枝若想得差不多了,能理解她的很多念頭,再有人問起來的時候,她也學會了報喜不報憂。

韓枝若明知冷宮這地方,對宮人來說形同監牢,進來容易出去難,更是沒了出人頭地的機會,她不願為了自己毀了他人的未來。

“是我讓她那麽說的,我覺得日子過得不錯。”苗稚将手裏的湯婆子又抱得緊了些,韓枝若太體貼他人了,對自己關心不夠。苗稚還是想要為自己争取一些該有的條件的。她沒有明說,她相信田子辰能懂,“只是最近天氣有些冷了。”

田子辰似乎輕笑了一聲,那笑意味不明。

苗稚聽到他說:“娘娘不用拿奴才當外人。”

雖然對方态度謙卑,又有着舊事将他們相連,苗稚還是不敢随便說的。盡管她是妃位,卻是個廢妃,而田子辰是皇帝面前的大太監,一句話可以影響很多事。

讓苗稚謹言慎行的不光是田子辰大太監的身份,還因為他大概就是那個需要改寫結局的男二。在摸清對方的脾氣秉性之前,苗稚認為自己還是少說話,別搞壞了韓枝若在田子辰心裏的美好形象。

田子辰微微彎着腰,以示對她的尊重,歪着頭去看她的眼睛:“娘娘,您的眼睛恢複了嗎?”

宮裏想藏什麽秘密不容易,苗稚也沒刻意叮囑梨兒不要将她治療眼疾的事外傳,以田子辰的身份會知道,苗稚并不意外。

“影影綽綽的,看清楚還要些時日。”

“真是樁喜事,給娘娘道喜。”田子辰為韓妃的眼睛好了而高興,他的喜悅聽上去很真誠,是那種發自內心的。

“多虧了淑妃姐姐送來的藥。”苗稚提起了淑妃。她記不得這本書裏的男二和女主是什麽關系了,這是她第一次試探,想看看田子辰的反應。

田子辰沒順着她抛出的話題說,而是提起了之前為難過梨兒的送飯太監:“聽聞娘娘前段日子感染了風寒,想請太醫來診治,竟被那心思險惡的小人阻攔!”說到這裏他聲線猛然拔高,咬牙切齒的,“不過娘娘放心,那個不給娘娘請太醫的奴才已經被送去慎刑司了,能活着出來算他命大。”

慎刑司是什麽地方苗稚知道,入宮當太監已經夠慘了,這下怕是連命都要丢了。

雖說苗稚是挺恨那人欺負她沒有後臺,不肯幫忙叫太醫,也沒影響她什麽。但好歹是一條人命,動動嘴就能殺人的宮中生活,她怕是還需要些時間适應。

她和韓枝若同樣心軟,韓枝若是因為家裏世代行醫,重視人命,苗稚則是生活在法治社會,違反犯罪還要看嚴重程度夠不夠得上死刑,不過是看人下菜碟而已。

想到這裏她不禁嘆了口氣:“何至于此。”

田子辰不會和苗稚一起為那人惋惜,在他的觀念裏他就是罪有應得,這宮中哪日不死人?得罪了不該得罪的人,就是你看不懂形勢。

他不在意陌生人,只希望韓枝若能好。他想讓她再找兩個人服侍:“娘娘宮中不能只有梨兒一個人,她還是個小丫頭,什麽都不懂。娘娘可有其他中意的人選?”

苗稚愣神好一會兒,才咂摸出田子辰的話傳遞出了什麽含義。在冷宮裏用不上許多人手,她說得很明白了,而且韓枝若在這兒住了幾個月,田子辰從沒說過這種話。這個時候說起來,是在向她傳達,她很快就能離開冷宮了。

若是出去了,可不能再這般冷清了。她貴為妃位,身邊只有一個宮女,不合規制。

苗稚其實有想到自己早晚會出去,只是沒想到會這麽快。想來是外面是發生了什麽她不知道的事,讓皇帝又想起了韓枝若。她問田子辰:“這是為何?”

“前些日子皇帝去禮佛,方丈引薦了一位有名的江湖游醫。皇帝請他給淑妃娘娘瞧了瞧身體,游醫問了淑妃娘娘小産的經過,大大誇贊了娘娘您的醫術,告訴皇上若不是您,淑妃娘娘怕是現在還要纏綿病榻。”

這下苗稚就明白了,淑妃在這其中作用不小。她淡淡勾了勾唇角:“都是瑜安想出來的說辭吧。”

苗稚想起上次淑妃來,是真将她放在心上的。為了她不惜铤而走險。韓枝若這個人,雖然不是什麽重要角色,但作為女主的朋友,女主又如此重視她,後面她有什麽想法行動會容易不少。

田子辰沒說是也沒否認,只對事實說話:“哎,娘娘別多想,您醫術高超,誰人不知呢?”

苗稚知道淑妃備受寵愛,就算皇帝真發現裏面有她做了什麽的跡象也不會計較,但将來很難說會不會被他人拿來做刺向她的刀。別人好心幫她,她不能讓這份好心成了利劍。

謝是要謝的,以韓枝若的性格,這份心意有很多種方式可以表達,不挂在嘴上更符合她的行事風格。

田子辰是個大忙人,這會兒工夫還不知是怎麽抽出來了,說上了這許久的話,他不得不走了:“奴才先告退了。”

人還沒走遠,苗稚叫住了他:“田子辰。”

“娘娘還有事?”

“這段日子以來謝謝你。”苗稚謝的是從韓枝若到冷宮之後,田子辰暗中提供了不少關照。誰都沒有明說,彼此心知肚明就夠了。

“娘娘客氣了。”田子辰彎腰拜別,還沒忘留下一句叮囑“多保重。”

“你也是。”

苗稚望着田子辰離去的模糊身影,心裏暗暗祈禱:你一定要活久一點啊,我還得給你一個幸福人生呢!

“娘娘,你看我找到了什麽!”梨兒捧着個小雪人興奮地闖進屋子,看到了桌子上的東西疑問,“咦?田公公來過了?”

苗稚:“你怎麽知道是他來了?”

梨兒指了指那堆東西說:“那糕點是禦膳房的,除了他沒人拿得到。”

苗稚聽得出來她是嘴饞了,整日在這冷宮裏飯是能吃飽,糕點什麽的吃不到。她正要開口把糕點賞給梨兒,就聽梨兒又說了:“別人拿得到也不會拿來給娘娘。”

“你知道的還挺多。”苗稚輕責了她一句,“以後要少說話多做事,免惹口舌是非。”

“知道了娘娘,您怎麽突然像姐姐一樣教我這些啦?”

苗稚不欲與她說太多,揮了揮手道:“拿着糕點去吃吧,放久了就不好吃了。”

梨兒沒有深想,得了賞沖她行了個禮:“謝謝娘娘!”然後她趕緊跑去抱起精美的小食盒,很怕晚了娘娘會反悔似的。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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