寬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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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子辰的消息是準确的,不出五日,傳旨的太監來了冷宮。
旨意正如田子辰說的,放韓枝若出去,回自己宮裏,一切過往既往不咎。
只是放她出去的理由着實荒謬明明是皇帝不分青紅皂白冤了她,現在知曉真相該着為她平反,罪名不成立了,懲戒自然不該有。
然而聖旨上說的卻是什麽欽天監夜觀星象,認為韓枝若于皇帝子嗣有助益,皇帝寬澤仁厚,感念過往,願意寬恕她的罪過,允許她回宮。
苗稚能理解為什麽聖旨是這麽寫的。
他是高高在上的皇帝,明知是自己的錯,也絕不會向韓枝若道歉,那于天威有損。
苗稚也并不在乎皇帝會不會認錯,他和韓枝若之間本就談不上男女之情,和高高在上的皇帝談感情太虛無,遠沒有利益地位實在。
在苗稚看來,只要能離開這裏就好。她只有出去了,才能多多觀察男二,好判斷他喜歡的人是誰,想要什麽樣的生活,按需操作,完成自己的任務。
苗稚回到了韓枝若從前住的寝殿,無論從房間大小周圍環境還是陳設布置,都要比冷宮好上許多,而且還重新布置了一番,連宮殿的匾額都換了新的,只是宮裏仍舊沒幾個人。
除了她和梨兒,殿裏跪着幾個宮女太監,苗稚現在已經能看清楚人的模樣了,她一個個打量過去,沒一個眼熟的。
她讓他們挨個說了自己的名字,吩咐梨兒都記下,又把他們都攆出去了。
梨兒出了冷宮收斂了不少,當着外人的面盡力做得和其他宮女沒什麽區別。待得關了門只剩她們二人,好奇的性子又有點冒出來。小丫頭左摸摸右看看,殿內放了不少好東西,她一驚一乍的,苗稚看得好笑。
苗稚知道這些東西有的是皇帝送來的,為了彌補曾經的虧欠,花點錢讨心安;有的是淑妃袁瑜安送來的,怕她剛出冷宮下人薄待她,衣裳布料首飾寝具全都送了個遍;還有田子辰送來的,是基本醫術和先前被沒收的針灸工具和一些稀有藥材。
有這三人明晃晃往自己宮裏送東西,苗稚心知韓枝若這回怕是要被宮中熱議幾天了。
從他們三個送的東西,就能看出來皇帝是半點沒走心,估計是着下人随便選了些值錢的;袁瑜安則是怕她過得清苦,豐富她的物質生活;田子辰是照着韓枝若心之所向送的,若非在此的是苗稚,韓枝若怕是會感動非常。
苗稚撚着一根細細的銀針,對這位男二的為人點了個贊。
外面院子裏傳來宮女們小聲說話的聲音,苗稚沒心思去聽她們說什麽,她忽而想起以前有一位宜嫔與韓枝若同住,現在看兩側的廂房都是空着的。是宜嫔覺得這裏不吉利,求了人搬出去了?
窗子關着,但她下意識地做了個向外看的動作,被梨兒抓住了問:“娘娘在看什麽?”
“從前不是宜嫔與我同住嗎?她搬走了?”苗稚問。
梨兒右手橫在脖頸前面,比劃了一下悄聲道:“她被處斬了。”
苗稚心下一驚:“為何?”
梨兒靠得她更近,聲音更輕了:“謀害嫔妃,假傳聖旨。”
這八個字,兩項罪名,都夠人頭落地的,但比起來還是後面一條更嚴重,宜嫔若是真假傳聖旨了,那她死得不冤。
苗稚緩緩點着頭,腦子裏浮現出淑妃袁瑜安去冷宮找她的時候說過的話,聯系起來,便明白了原委。那個假傳皇帝旨意,給韓枝若送去一碗毒藥,害得她雙目失明的,原來是宜嫔。
韓枝若和宜嫔沒什麽交情,只是一同住在一個大院子裏。宜嫔是皇帝登基之後選秀進宮的新人,她們那一批新人裏,她是身份位階最低的,勝在長得貌美才能得皇帝青眼。
可惜長得好沒有背景在宮裏就是會被人算計,在安排住處的時候她就被順妃打發去了偏僻的地方,滿心怨言無人可訴,韓枝若又不怎麽搭理她,想來是由此生恨,但更可能的是被他人推出去當槍使了。
畢竟以宜嫔的位份,想拿到那種毒藥很難,就算假借了聖旨,能出入冷宮也不易。如今這個罪名扣在她身上,就意味着後面的人地位要高于淑妃了,至少皇帝目前還不會為了韓枝若動她。
懷疑範圍縮小了,不是皇後就是順妃。苗稚冷笑一聲,收起了那套銀針。
從冷宮出來,梨兒給她安排了不少有點封建迷信的活動,什麽掃塵除黴之類的,好在那些都不需要她怎麽參與,但澡是得親自洗的。
寒冬臘月裏洗澡,苗稚有點怕韓枝若的身體撐不住。等她走進梨兒準備好的洗澡間,才發現這裏溫暖如春,不光是水溫合适,室溫也高。
梨兒見她驚訝,邊幫她寬衣邊解釋:“這屋子是暖閣,前幾日淑妃娘娘得了消息特命人改的,怕娘娘冬日着涼難捱。”
去道謝自然不能空着手。韓枝若沒什麽拿得出手的東西,苗稚回想了一下皇帝剛送來的那些,吩咐梨兒:“把那兩支金釵裝上,等用過了午膳,随我去看看姐姐吧。”
洗過了澡,自然要重新梳妝打扮。苗稚坐在凳子上,對着黃銅鏡,打量起韓枝若這張臉來。
過了好幾種不同的人生,小說的虛拟世界裏,稍微主要一點的角色都是俊男美女,韓枝若這張臉,确實平淡了些,怪不得皇帝不喜歡她。
她長着一雙丹鳳眼,眉毛細短,鼻梁不高,鼻頭有點大。嘴唇偏厚,唇角下耷,不笑的時候就像在生氣,看着讓人很難心情愉悅。
再加上視力才恢複不久,眼神還有盲眼後遺症,不夠靈動,瞧着還不如梨兒俏皮可愛招人喜歡。
陌生的宮女伺候她梳好了頭發,又描了眉眼,苗稚去換了一身紫色的衣裳,披了件白色的外袍,揣着個湯婆子,跟梨兒一起去了芳蘭殿。
芳蘭殿裏,淑妃袁瑜安一身素白,布料上有以金銀線為材料繡制的祥雲紋樣,正在榻上擺棋譜,聽到韓枝若來的消息并不意外,但很高興,放下了棋譜站起來迎接她。
苗稚讓梨兒把帶來的金釵交給淑妃的宮女,淑妃拉着她的手坐下,笑她見外:“來就來,你還給我帶什麽東西?”
苗稚已經想好了應對的說辭,張口就來:“皇帝給的,我用不上,拿來配姐姐這樣的美人,免得金釵蒙塵。”
苗稚這一聲“美人”叫得半點不心虛。
盡管年紀上袁瑜安要長上一兩歲,看外表卻是韓枝若更沒有精氣神。到底是嬌養出來的公主,基因就比韓枝若好,五官沒一處不精致的。看氣質袁瑜安偏清冷,從小習得各種風雅之物,不管是外在還是內在都遠勝韓枝若。
“就你會說話。”袁瑜安朝她笑,給身邊的宮女一個眼神,宮女就端上了待客的茶和點心。她揮揮手讓下人們都出去,想和苗稚說些體己話,不想讓外人聽。
“宜嫔的事想必你已經知曉了,姐姐能力有限,查不到她背後之人,心有不甘卻無可奈何。”袁瑜安對自己沒能挖出害韓枝若的幕後之人,讓其血債血償深感自責。
苗稚對什麽人給韓枝若下毒不甚在意:“姐姐已經為我做了許多,枝若感激萬分。”
“你我之間,不必說那些。”
袁瑜安拿了塊糕點遞給苗稚,苗稚咬了一小塊,甜得發膩,她又喝了口茶,苦得差點繃不住。怪不得是茶點,二者中和才能吃。
苗稚把茶和糕點都放到一邊,正好現在沒有外人,她問起自己最關心的問題:“姐姐覺得田子辰這個人如何?”
袁瑜安臉上閃過一絲明晦不定的表情,苗稚看了有些奇怪,難道淑妃和田子辰有什麽過節?
抵觸的話苗稚沒聽到,袁瑜安對田子辰的态度有些讓人摸不着頭腦:“以他現在的身份,咱們與他交好沒有壞處。”
袁瑜安沒有評價田子辰,只是從客觀上同她分析了這人該如何相與,這不是苗稚想聽到的,她問得更直白了:“抛去他大太監的身份呢?姐姐覺得他為人秉性怎麽樣?”
袁瑜安面色微變,顯出些許不悅,或許還有幾分嫌棄:“妹妹今日怎的對一個太監如此上心了?姐姐知道他關照了你不少,可你以前也救過他。這算是知恩圖報,你不用多惦記的。他再怎麽得皇帝信任,也是個太監,你是妃位,尊卑有別。”她端起自己面前的茶碗,湊近嘴邊,沒喝一口又放下,像是嫌棄茶水涼了。
“姐姐誤會了,我沒有那個意思,我是……”苗稚想不出合适的話來扭轉袁瑜安的想法了,她繼續說下去也只會越描越黑。
看來從淑妃這裏打聽田子辰的事行不通,她還得另找出路。實在不行,就得親身上陣了。
未免對方起疑,懷疑她不正常或是別有用心,須得尋個合适的時機。
苗稚感到今日不該再留了,正要起身行禮離開,還沒動卻聽外面傳來一聲響亮的通傳——“皇上駕到!”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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