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危
關燈
小
中
大
苗稚走到圓桌邊,提筆重新寫了個藥方:“失血有點多,我給你加幾味補血的藥材,回去讓你那小徒弟給你熬足了時辰,體內餘毒都清了身體才能好。”苗稚刷刷寫完藥方,重又回到床邊,“等梨兒回來我讓她把要抓好,藥都喝完了再來找我診脈。”
田子辰笑了笑,苗稚以為他要接受自己的好意說謝謝,卻聽他說:“不敢勞煩娘娘,太醫院有醫生。”
“也行,找張太醫王太醫都行。”這兩位太醫是韓枝若認為醫術比較精湛的,其他的韓枝若不是沒接觸過就是覺得水平不行。
田子辰坐着總是時不時瞟一眼門外,好像在着急湯藥怎麽還沒送來。
“急什麽,藥得熬夠了時辰才能起效。”苗稚讓他安心坐着,總伸脖子扭頭的再把身上的傷口扯出血了。對了,止血的藥粉也得拿一瓶讓小成子帶回去。
苗稚打開韓枝若的藥箱,去了一小個小瓶子,聽田子辰說:“奴才還得回去伺候皇上呢,皇上習慣了奴才陪着,這冷不丁換了人,奴才怕他不習慣。”
“你還是關心關心你自己的小命保不保得住吧!”苗稚瞪了田子辰一眼說。
田子辰笑得粲然,毫不在乎地自嘲:“我這賤命一條,丢了就丢了。”
如此不珍惜自己生命的言論,要是別人說苗稚會覺得無所謂,這深宮裏确實難熬,尤其是他們這些下人,沒準哪天就跟主子一起倒了黴,還可能成為背鍋俠,犧牲品,上位者們通常不會拿他們真當人看的。
可話從男二的口中說出來,苗稚當時就急了:“每個人都是獨一無二的,誰都不可以不能輕視自己。你不也是這樣教小成子的?”她還得給男二寫HE呢,要是沒到結局男二突然嘎巴就死了,她可找誰說理去?
田子辰臉上閃過一瞬驚訝,很快不見,撇過了臉不與苗稚對視:“他還小,還有未來。”
苗稚:“你又很老了嗎?”田子辰比韓枝若還小一歲,怎麽說出話這麽老成,一副人到暮年的味兒?苗稚又想到他背上那些交錯的鞭傷,心裏想要弄清楚他到底正在遭遇深度麽想法更加強烈了。
“娘娘今日怎麽,”田子辰突然頓了一頓,帶着打量和疑惑的眼神看向苗稚,“好像對奴才很感興趣?”
苗稚沒怎麽轉腦子就想到了自認為合理的理由:“我在冷宮時得你照顧,出來了想報答你,有什麽問題嗎?”
“您是千金之軀,咱們尊卑有別,娘娘無需覺得欠了奴才什麽。何況,是您先施以援手在先。”田子辰提起了以前的事,想以此勸說苗稚無需對他另眼相看。
“你既記得從前,便知我不過是尋常醫館家的孩子,沒有千金那麽尊貴。”
這次田子辰沒有再犟,沉默良久,說了句意味不明的話:“只勸娘娘,不要和淑妃娘娘走得太近了。”
“為什麽?”
田子辰搖頭:“娘娘,有些事,知道得太多不安全。”
苗稚本欲再問,但小成子已經端着煮好的湯藥進了門。他告訴苗稚梨兒去淑妃娘娘宮裏送安神湯了。
苗稚忙去看田子辰,對方已經不再看他,而是盯上了小成子手裏的碗。苗稚心道,怕是他剛才掐準了小成子進來的時機跟她說的那兩句話吧?就是不想給她留個刨根問底的機會。
小成子端着湯藥,藥碗中有個湯匙,他一手托着碗一手拿起勺子舀了一勺,剛要送到田子辰嘴邊,田子辰沒張嘴,而是将手伸向了那個裝着湯藥的碗。
小成子被吓了一跳,勺子落回了碗中,連帶着勺中的藥,濺起幾滴湯藥砸在兩人臉上。小成子提醒田子辰:“燙,師父。”
田子辰渾然不顧小成子的勸阻,自己端過湯碗草率地吹了兩下,一口就乾了。
苗稚看他把又苦又燙的藥一口乾了人都傻了,田子辰用手背抹了下唇角殘留的藥,問苗稚:“娘娘,藥喝完了,我能走了嗎?”
苗稚喊進來自己宮裏的一個小太監,讓他和小成子一人扯着被子一角,田子辰躺上去,他們把人送回住處,田子辰擺擺手,喊了小成子過來把他扶起來,壓了些重量在小成子身上,走起路來還算穩。
自己宮裏的小太監都喊進來了,也不能白來一趟。苗稚把小成子拿不了的藥都讓他拎着,吩咐他跟在後面,要是路上有什麽情況随機應變。
送走了田子辰,沒多久梨兒回來了。
苗稚向她問起袁瑜安的狀态:“袁姐姐怎麽樣?”
“淑妃娘娘很好,喝了安神湯已經睡下啦。”
“嗯。”苗稚應聲之後,發覺梨兒站在那裏小動作不斷,沒離開也沒說要做什麽,卻又明顯是有話要說,很奇怪的樣子。于是她問,“怎麽了?”
梨兒吞吞吐吐,左瞧右瞧,仍是不放心,又跑到窗戶邊和門邊,四周都沒人,她才回到苗稚身邊,用特別輕的聲音說:“娘娘,我好像在淑妃娘娘宮外看見了襄王。”
皇上在宴席中箭,宮裏出了這麽大的事,襄王不去皇帝那邊關心關心就算了,還深夜跑到袁瑜安宮外,這不得不讓人胡思亂想。
但苗稚還是想再确認一下:“看清楚了嗎?”
梨兒搖頭:“那邊很暗,看不真切,梨兒也不敢細看。”
淑妃可是皇帝最寵愛的妃子,盡管她是襄王送來的,既已入宮為妃,就不該再與襄王有染,此中怕是有什麽門道。苗稚怕梨兒這小丫頭亂說惹來不必要的麻煩,警告她:“這事切不可再與旁人說起,知道嗎?”
梨兒重重點頭:“梨兒曉得的。”
“好了,折騰了一夜,這除夕都過了,我要睡了。”
“梨兒伺候娘娘更衣。”
這一夜确實忙忙碌碌累得不行,苗稚更衣洗漱的時候還覺得疲乏得很,真躺下來反倒是困意褪去,精神過頭。
她閉着眼睛假寐,腦子裏想着田子辰最後告誡他的話。結合梨兒剛才說在淑妃宮外看到了襄王,田子辰想必是知道他們之間有什麽不可告人的秘密的。
他要她與淑妃保持距離,說明這個秘密很危險,不光是會危及到相關者,連周遭的人都很可能會跟着遭殃。
在宮裏,能搞出的事,往嚴重了想,那就是逼宮了?韓枝若有聽說過一些襄王從前的事跡,所以苗稚也知曉。當年楊遣的爹能繼位,還是因為楊肅正在外打仗,他爹突然暴斃,國不可一日無君,衆位大臣就推舉了楊遣他爹當皇帝。
據說本來那位老皇帝是屬意立楊遣為太子的,但因為他不是長子,年紀又小,才遲遲沒有立他。
要是當年楊肅繼位,可就沒有楊遣什麽事了。所以這對叔侄的關系,未必像表現出來的那樣平和,楊肅也不是真的完全對皇位沒有了念頭,沉溺酒色之中。
這樣想下去,袁瑜安就是在給襄王賣命。那她是怎麽賣的呢?
身為寵妃,她離皇帝那麽近,想要取皇帝的命,快的用利器,慢的下毒好像都行。不,都不行。苗稚馬上否決了自己的想法。
楊遣是會武的,而且是個警惕性很強的人,以袁瑜安的能力,怕是不足以達到一擊斃命的效果。一次不成就沒有第二次的機會,這顆棋子就廢了。至于下毒,只要是皇帝入口的東西,都先由人嘗過才會吃,同樣會暴露。就算換成慢性毒藥還是不行,因為太醫會按時給皇帝診脈,很容易就會發現不對勁。
所以他們在除夕夜的宴席上,安排了一次刺殺?……
袖箭應該是藏在某個舞姬身上的,襄王和袁瑜安在這中間扮演了什麽角色?袁瑜安之所以看起來慌亂,不是被刺殺吓到了,是因為自己參與了刺殺皇帝嗎?
苗稚刷地睜開了眼,她好像知道袁瑜安做了什麽了!她大概就是那個提供袖箭的!
因為舞姬進場前肯定都要經過檢查,是沒辦法帶利器進入大殿的。但袁瑜安不同,沒人會檢查她,她可是淑妃娘娘。
那麽問題來了。袖箭是她準備的,她是何時将東西交給舞姬的先不去考慮,她為什麽會準備有毒和沒毒的兩種箭呢?若是射中皇帝的那支箭也是有毒的……
好像也沒什麽大用,苗稚可能會先把皇帝救回來,等皇帝醒來再被派去救田子辰,那樣的話,田子辰可能已經毒發身亡了。
所以袁瑜安這個莫名其妙的舉動其實算是救了田子辰一命?可她總不能算得準那支箭瞄向誰吧?田子辰的動作應該是袁瑜安沒有辦法預判的。
但是不管怎麽說,一個鐵了心想要皇帝命的人,沒道理不在箭匣內裝滿毒箭。唯一能解釋得通的就是——袁瑜安對皇帝并沒有殺心。
她壓根不想讓皇帝死,又怕準備的箭上沒有淬毒會被舞姬或是襄王發現,所以準備了一支塗了毒的箭給他們檢查,剩下的則都是沒有毒的。這樣哪怕射中了皇帝,他會受傷,卻不至于喪命。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每日推薦
每當你翻開一本書,或是點開下一章,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讓陽光、星光、遠方的風,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悄悄溜進來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