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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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的馬車上,苗稚暗自思忖。

那孩子長得和襄王沒半點相似,倒是眉眼間有幾分袁瑜安的影子。袁瑜安是沒有生過孩子的,宮裏有專門驗身的嬷嬷,非常有經驗,這點絕對不會弄錯。所以那個男孩不可能是袁瑜安的兒子。那弟弟呢?有沒有這種可能?

苗稚越想越覺得可能性很大。當年破城攻入敵國皇宮的正是襄王,他能留袁瑜安的命,保下一個小孩子更是容易。養在自己府裏,做個牽制袁瑜安的工具,可是太趁手了。

襄王啊襄王,你真是打了一手好算盤!只要有這個人質在手,何愁淑妃不聽他的?

車廂寬敞,為了能快些趕回宮中,苗稚便讓香雪與她同乘。她看着香雪拘謹的模樣,想到今日裏是與那孩子接觸頗多的,便起了心問:“你瞧襄王府那小孩子,長得如何?”

苗稚問得委婉,她相信香雪能聽懂她的意思。因為她在看向那個小孩子的時候和香雪有過對視,從對方的眼裏看到了同樣的疑慮。

“奴婢……”香雪擡起頭瞧了苗稚一眼,複又低頭,不敢明目張膽地說出心中的答案,只說,“瞧着,模樣挺可愛的。”

苗稚對她這回答挺滿意的,但她還是得提醒香雪別跑去順妃那邊亂說:“管住自己的嘴。要是讓我知道你走漏了什麽風聲,你就拿不到解藥了。”

香雪害怕得瑟縮了一下,苗稚沉着臉,裝出一副深沉的模樣,心裏在得意自己臨時想出來的小謊言還能用上第二次。

回了自己的寝宮,苗稚帶着香雪進了自己卧房,讓她等在外間,從非常隐蔽的地方找出一瓶補藥,從裏面倒出來一顆交給香雪:“這藥呢,需得吃上三次,你每七天來找我領一次藥,二十一天之後毒才能全解。”

香雪雙手捧着那顆小小的藥丸,低聲道:“奴婢記住了。”

香雪轉身出去,梨兒才從裏面出來,好奇地問苗稚:“娘娘,她什麽時候中毒了?”

苗稚看着她那雙靈動地、純粹的眼睛,這一天的疲憊和膽顫都消散了不少,帶着笑意批評她:“不要多問。服侍我去洗澡吧,今天可真是太累了。”

這天晚上苗稚睡得很沉,大概是想做的事輕易就實現了,不用再掏空心思琢磨怎麽才能接近襄王找到他的秘密,一樁心事了了,才能睡得如此安穩。

然而早上她還沒睡醒,就聽到窗外廊下有宮女在抱怨,生生将她吵醒了。

她本想喊來梨兒去說說她們,讓她們小聲些,怎麽着也不能在娘娘寝殿外面吵吵,越發沒有規矩了。可她還沒發出聲音,就聽清楚了她們所說的內容,瞬間清醒,呆愣在了床上。

香雪失蹤了。

苗稚趕緊喊梨兒進來,問清楚是怎麽回事。得知昨夜除了值夜的宮女太監,其他人都睡得很沉。沒人聽到奇怪的動靜。值夜的宮女太監都守在自己的位置,沒見到有人進出。

事到如今,再去糾結是誰的責任也沒什麽必要了。苗稚知道,現在看人是失蹤了,但她幾乎可以肯定,香雪兇多吉少。

不出意外的話,下手的是襄王的人。梨兒那天的偶然撞見他并不知曉,但香雪和韓妃在襄王府裏見到了不該見到的孩子,對襄王來說,那是非常重要的秘密。

韓妃暫且被他拉攏成了自己人,而且位份不低,想動她不太容易。香雪和襄王沒什麽關系,一查就知道她是順妃的人,僅僅是個小小的宮女,死了就死了,沒人會在意。而且對方選擇在夜晚,香雪仍在韓妃宮中時動手,怕是還要震懾苗稚的意思。好叫她知道,我們想取你性命,易如反掌。

或許在襄王見到那個小孩子抱着她腿出現的時候,就已經動了殺心。

苗稚不禁開始反思,是不是自己帶香雪去襄王府這個決定害死了這個年輕的少女。

如果她沒跟自己去襄王府,沒發現王府的秘密,現在肯定還好好活着,過着為人牛馬的生活,數着日子算自己什麽時候能出宮。

但如果她不帶香雪,這件事情只能交給梨兒來做,現在喪命的就會是梨兒,她只會更難受。行吧,苗稚就這樣簡單哄好了自己。

她讓梨兒把宮女們都喊來,讓沒事的都出去找人,實在找不到就去順妃娘娘那說一聲。畢竟香雪是順妃的人,沒了她應該知道一下。盡管,苗稚覺得以順妃的為人,是不會在意這樣一個無足輕重的人宮女的。

香雪的屍體是第二天下午被發現的,她被人抛屍在了冷宮,正是苗稚剛來到這本書中居住的地方。

苗稚沒過去,她的身份不适合去現場,但她讓梨兒去問清楚了死因。香雪是被人勒死的,脖頸上有非常明顯的繩索痕跡,殺人兇器繩索就扔在屍體旁邊。

屍體在冷宮被發現,這下苗稚更确定對方的行為是在“殺雞儆猴”了。或許她半個月後再去襄王府為王妃診脈,襄王就會開始旁敲側擊或者是直接考驗她了。

得提前做好準備,苗稚雖然還在為香雪的事悲傷自責,但她更深刻意識到了這深宮、皇權、封建社會,可是真的會吃人要命的。可別男二還沒死她先交待了。

忙活到了晚上,袁瑜安過來看她了。

香雪死了的事後宮已經傳遍了,順妃沒來發難,想來是不甚在意。可能她還當香雪做了什麽小動作被韓妃發現了弄死的,也不敢張揚。

袁瑜安走路帶風,一見到苗稚就抓着她的手,臉上寫滿了關切:“姐姐聽說了香雪的事就過來了,妹妹受驚了。”

“還好,我沒看到駭人的場面,只是可憐了一條生命。”苗稚顯露出悲傷,袁瑜安攬住了她的肩,将她半環抱在自己懷裏,輕撫她的胳膊以作安慰。

苗稚在袁瑜安懷裏靠了一會兒,坐直身體,正視袁瑜安的眼睛,欲言又止卻眼神堅定:“姐姐,妹妹有件事想問。”

袁瑜安看出苗稚想說的話應是很私密,跟自己的宮女擺手:“出去等着吧。”

出去的宮女帶上了門,苗稚拉着袁瑜安的手,無比真誠地望着她:“姐姐,你能跟我說實話嗎?”

袁瑜安似是不太适應這樣的韓枝若,臉上的表情有些僵硬:“妹妹怎麽突然如此嚴肅?”

苗稚沉默片刻,等氛圍醞釀得差不多了,才帶着股視死如歸的态度問出來:“姐姐是不是尚有親人在世?”

袁瑜安下意識就搖頭,而苗稚明顯沒有接受她這個否定,想來是已經有了十足的證據。她知道昨天韓妃被吳氏叫去了襄王府,盡管不知道是她主動入局,還是襄王做了什麽,袁瑜安此刻都意識到,再說謊隐瞞下去已經沒什麽意義了。

“你竟然見到他了。”袁瑜安撇過頭去,不願被韓枝若看到自己的情緒。

接下來的半個時辰,袁瑜安向苗稚講述了她和襄王之間的約定。說好聽了是約定,實際上就是襄王拿着她弟弟的命,要挾她為他辦事。

自從進入宮中,她已經為他做了不少事,大多神不知鬼不覺。最高調的就是除夕夜的協助刺殺。

苗稚也終于知道了那天晚上到底是怎麽回事。

和她猜的幾乎一樣,襄王策劃了這次刺殺,她和那個實際行動的舞姬各司其職,每個人都只知道自己需要負責的部分。她是準備工具,舞姬負責在最接近皇帝的位置刺出袖箭。

而其他的環節還有其他人負責。比如給她提供在箭簇上的毒藥的,把她帶來的袖箭交給舞姬的,可能還有很多她不知道的。

提供毒藥的人她沒見到,藥是她前幾天回到宮殿就在枕頭底下發現的,可以推測襄王在她宮裏安插了眼線。至于她帶來的袖箭是如何到了舞姬手上,袁瑜安不是非常肯定是誰做的,但她有一個懷疑的對象。

那天人雖然多,但同時能接觸到淑妃和舞姬的人卻有限。

袁瑜安事後回憶,當時來上菜的一位侍女在她桌前比其他人多耽擱了一瞬,但她當時正被襄王盯得心慌,視線亂飄,沒有注意到後面她出去時候有沒有異常。

苗稚拍了下手:“噢!你這麽一說我想起來,好像侍女出去的時候是有和門外後場的舞姬擦肩而過的機會。”

不過她當時的位置離門有一定距離,那節目舞姬又多,到底有沒有真的接觸,她也說不準。

知曉了這前後的布置,苗稚又想起了一直困擾她的疑問:“為何射出來的兩支袖箭一支是有毒的,另一只卻是無毒的呢?”

“我害怕了。”

袁瑜安雖然目睹了親人在自己面前慘死,卻未曾動手害過他人性命。襄王從前讓她做的不過是竊取一些情報,這次竟然讓她毒殺皇帝,她不敢。

但弟弟在襄王手上,她也不敢忤逆襄王。萬一到了現場檢查出箭沒有毒,襄王一定會質疑她是否生了二心,她弟弟的處境就很難說了。

難以取舍,最後她想了個有些草率的法子,就是給最上面那支箭淬毒,剩下的不管了。到時候萬一東窗事發,她再想說辭搪塞。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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