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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苗稚坐在床邊,解開田子辰那身已經破破爛爛的衣服,将梨兒臨時包紮的那些布條解開,準備一會兒清洗過了敷上藥再重新包紮。
她的動作很輕柔,田子辰躺着任她擺布。苗稚瞧着那幾乎找不出完好的地方的身體,忍不住發出了疑問:“我真是不明白,你說你不站在任何一方的陣營裏,還每次都能舍了命去,你是不想活是嗎?”
其實苗稚上次就有這種感覺,田子辰并不在乎自己的生死,她琢磨不出來這人到底在乎什麽。
田子辰沒有解釋,這不是一兩句話能說得清楚的。
梨兒拎着兩桶熱水回來了,苗稚拿了一條手帕準備打濕了給田子辰擦拭清洗傷口,梨兒攔住了她:“娘娘,還是我來吧。”
“你來吧。”苗稚将手上的帕子給了梨兒,不放心地又叮囑了句,“動作輕一些。”
“我會的。”
傷口浸水沒有不疼的,那藥粉撒在傷口上苗稚親自感受過一次,滋味就跟撒鹽、灑酒精差不多。盡管她知道田子辰不怕疼,苗稚還是說起了話,想轉移田子辰的注意力。
“出了今夜的事,這冬狩還要繼續嗎?”
田子辰這次沒有沉默,回答得條例清晰:“那刺客跑不掉的,冬狩還會繼續。皇上這是在向襄王顯示自己的籌謀和實力在他之上。”
“用你的命換的?”苗稚語帶怨氣。楊遣自己是表現得算無遺策,全然不顧他人性命,真是殘忍。也是,對這宮中的任何一個上位者來說,田子辰的命都不重要。一個太監死了便死了,皇上想起來傷心,流露悲傷之意,世人還會贊他乃性情中人。
“我出事是個意外。”
苗稚坐在旁邊看梨兒的動作,覺得太慢了,到底也閑不住去幫忙了。兩個人一起把田子辰全身都擦了一遍,脫褲子的時候田子辰的身體僵硬了,苗稚怕他是過去了,連拍了好幾下臉,把田子辰打得臉頰通紅。
也可能不是打的,不重要了。
重新給他穿好衣服,苗稚說:“我明日去跟姐姐說,讓她安排車送我們回宮。我的收藏的藥都在宮裏,你這傷也不适合在這種地方養。”她不是在跟誰商量,只是告知梨兒和田子辰知道。
田子辰沒有反駁,他接受了苗稚的好意:“勞娘娘費心了。”
他嘗試着用一邊胳膊撐起上半身,被苗稚按回去了。
“你躺着吧,別總想着給我行禮,都這樣了,養傷要緊。別讓我在你身上花的工夫白費了。”
“好,聽娘娘的。”
折騰了一晚上,苗稚覺着自己是熬過了困意,精神得很,倒是梨兒一個哈欠接着一個哈欠,一開始還站着,過了一會兒乾脆坐在了地上,垂着頭打起了盹。
小成子打聽到消息回來的時候梨兒已經睡沉了。帳篷裏還有一張算不上小床的榻,勉強可以休息,但梨兒不可能看着韓妃娘娘坐着她跑去睡覺。她會睡着都是不應該的。苗稚不計較,才沒叫醒她。這在別的宮裏是根本不可能的事。
所以小成子一進來看到是梨兒在睡覺,韓妃娘娘沖他噓聲,訝異極了,愣神了好半天。
田子辰也醒着,看自己那沒出息的徒弟在門口發呆,不滿地責問道:“過來說話,站在那做什麽?”
小成子轉了好大一圈,才在一個關系不錯的小宮女那裏打聽到了些消息。
刺客已經抓到了,但敢來刺殺皇上的都是抱着必死的決心的。所以一落網他就自殺了,沒有給楊遣留下審訊他的機會。
至于其他的小成子就沒再問到了。現在整個狩獵場都恢複了寧靜,他這一路上沒看到有其他受傷的人,但好像見着了兩個太醫。距離有些遠,他沒看清楚是誰,只從衣服看是宮裏的太醫。
也不知道是要去再挽救一下已經死了的刺客,還是有沒人知道的傷者需要治療。
其實刺客審不審大家都知道人就是襄王派來的。只是人死了沒有口供,皇上沒了向襄王發難的理由。
襄王的動作越來越大,可見他已經開始着急了。苗稚估摸着,皇位的争奪戰很快就要結束了。
後半夜苗稚将照看田子辰的任務交給了小成子,拉上梨兒去小榻睡了兩個時辰。天還未亮她就起床去找了袁瑜安,跟她簡單說了昨夜的事,然後讓她幫忙安排了回宮的車架,就帶着梨兒和田子辰回宮了。
小成子也跟着他們同行,他說師父不能沒人照顧,不能總麻煩梨兒。他并不知道,他師父大部分時間都是苗稚親自照顧的,梨兒只是幫着做做體力活。
為了方便給田子辰換藥,觀察他的傷勢,苗稚讓梨兒在自己宮裏收拾了間閑着的屋子,讓田子辰住了進去。
田子辰自然是百般不願。他又不是韓妃娘娘宮裏的太監,怎好就在這裏住下?苗稚堅持不許他走,他那一身的傷要是料理不好,哪處發炎了引起發燒,人一樣會一命嗚呼。
苗稚給宮裏的宮女太監們下了令,無事不許靠近那處房子,有不聽話違反主子命令的,香雪就是他們的下場。
苗稚宮裏的人除了順妃派來的香雪,剩下的多是淑妃派給她的,盡是淑妃調教好了的,不會有二心。而且香雪那事才剛發生不久,宮女太監們并不了解內情,私下裏是有人猜測香雪得罪了韓妃娘娘,才被秘密處死了。
苗稚有意沒去辟謠,她覺得韓枝若性子偏軟,有這麽一樁事壓在下人們心頭,有利于她立威。這不,好處這就顯出來了。田子辰在那裏住了兩天,都沒有發現皇上跟前的大太監就在他們宮裏。
宮中皇帝不在,幾個位份高的娘娘也不在,需要做的差事少了許多。小成子本來就是跟着田子辰伺候皇上的,資歷淺又上不得殿前,沒什麽人在意他,乾脆就在田子辰房裏守着寸步不離,照顧病人那叫一個無微不至,苗稚十分欣慰。
養了兩日,田子辰可以自己坐起來了,下地行走還需要人攙扶。苗稚照例帶着梨兒去給他檢查換藥,在屋子裏看見了一輛輪椅,說是小成子專門找人打的。
輪椅是全木質的,打磨得很光滑,不會有木刺紮手。田子辰現在的腿腳,有輛輪椅會方便許多。
苗稚這兩天也想到了這點,但她不知道去哪裏才能弄來輪椅。小成子對田子辰還是很用心的。苗稚在心裏給了他一個大大的肯定。
她觀察完輪椅,起身回頭看見了桌上有一個小包袱,眉頭皺起問正在床上靠坐着的田子辰:“你要回去?”
田子辰:“叨擾了娘娘幾日,今日便讓小成子送我回去吧。”
“不行。”苗稚堅定地反對。
田子辰說了個苗稚無法反駁的理由:“皇上今日回宮,他得了閑應該會來看我。我住在娘娘宮中,不合理。”
苗稚瞪着他許久,最終還是點了頭:“好吧。”但她的妥協是有條件的,“他日理萬機,總不會日日去看望你。等他去過了,明日再讓小成子送你回來。”
田子辰還想要為自己争取一下,不再留在韓妃娘娘宮中:“我有自己的住處。”
苗稚堅持道:“你現在是我的病人,要在我能看到的地方。不然治不好你,別人還以為是我醫術不行。”
“不會有人敢質疑娘娘的醫術的。”
苗稚單方面終止了這段對話,不再給田子辰提出任何反對意見的機會:“行了,少廢話。在你的腿徹底好之前,不許亂跑。”
果然當日皇上回宮後第一件事就是去看望了田子辰。為了補償他給了他不少賞賜,又問起回宮後是哪位太醫在為他治療。
太醫是沒有的,田子辰不好胡謅,便稱韓妃娘娘配好了藥,只要按時內服外用就好,不需要再勞動太醫日日來為他看診。
皇上沒說什麽,安撫他好好修養,還許諾等他傷好之後大太監的位置仍給他留着。
田子辰表現出了感激、激動,感念皇帝對他的信重,當即表示以後仍要伴皇帝左右,為皇帝出生入死,再危險也絕不會退。
自從在楊遣跟前當差,田子辰一直都是這樣做的,就算他今天不表這個忠心,楊遣也不會薄待了他。只是田子辰心裏卻總在打鼓。他懷疑自己回不到從前那個位置了。
皇上從田子辰那邊出來,來了苗稚宮裏。苗稚沒有想到他會來,楊遣都到門口了她還在睡午覺,急急忙忙從床上起來去迎接皇上。
苗稚心裏頭多少清楚,為什麽她從冷宮出來這短短月餘,皇上來得比韓枝若沒被送進冷宮前幾年都多。因為她畢竟和韓枝若不一樣。
韓枝若是除了自己家裏的事完全無欲無求,偏偏楊遣的父親牽涉其中,又沒辦法跟她交待清楚,故而乾脆避而不見。
而苗稚不管是為了完成自己的任務,還是本來她就有點好奇這些角色的發展,跟人交往時總會顯出那麽點目的性。
對楊遣這個皇帝來說,沒有欲望的人很危險,像苗稚現在這樣才好拿捏。
他或許想不明白為什麽“韓枝若”會有這樣的變化,也許是冷宮一遭讓她清醒,他不在乎,他樂意見到這樣的變化,願意把她拉到自己的船上,哪怕是隐瞞一些真相。
對于他這樣傲慢的帝王來說,真相并不重要,他想才是真理。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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