使臣

該聊的都聊了，襄王見苗稚沒有再要問話的意思，揮揮手讓啞叔下去，喊了人來添茶。

襄王喝茶的姿态很端莊，是有帝王之氣的，同除夕夜醉酒的混蛋模樣判若兩人。

“證據都看過了，娘娘可選好了？”

“嗯。”苗稚知道楊肅是在問她是不是堅定地站在了他這邊，她自然得肯定。她不光要表現出同意，還要表現得想要與楊遣為敵才行。于是她問，“王爺需要我做什麽？”

“倒也沒太多的。”襄王拿起茶杯，淺啜了一口茶道，“下個月琉國的使臣會送來一位和親公主，皇上會在大殿接待他們。到時候，您只要作壁上觀即可。”

苗稚點頭道：“我懂了。”

襄王擺明了計劃搞事，他不怕別的，但他怕像上次那樣，韓枝若這位神醫一出手，人到鬼門關了都能拉回來。雖然她這兩次救的都是田子辰，但一個太監她都能輕松救回來，若真是皇帝出事，她出手定然會更拼命。

襄王想保證自己的計劃萬無一失，別的事他都有其他安排，他不需要也不希望太多人知道他的布置，所以他只要求韓枝若不插手。

這對苗稚來說沒什麽難度，先應下來再說。至于到時候需不需要她救人……也許事情根本就不會發展到那種程度。苗稚并不看好襄王這次的行動，他實在是太急了。

不過這正符合她的期望。趁早讓江山穩定下來，她才能靜下心來幫田子辰找一條他心儀的未來出路。

苗稚在正午前回到了宮中，她讓墨意留下了和梨兒一起敘敘舊，姐妹倆有段時間沒見了。然後她自己去了袁瑜安宮裏。

她跟襄王說同淑妃約好了不是假的，不過這個約也是她早就想好了的脫身說辭。

芳蘭殿裏，午餐已經備好，袁瑜安站在門口張望，只等着苗稚來。

袁瑜安見到苗稚，急忙從房間裏走出來，拉着她邊走邊擔心地問：“妹妹，他沒為難你吧？”

“沒有姐姐，我都好。”

兩人在桌邊坐下，苗稚确實餓了，沒客氣就拿起了筷子。袁瑜安沖宮女使了個眼色，宮女出去把門關上，守在門外不讓人打擾。

苗稚夾了兩口青菜咽下，又添了口米飯，肚子裏有了些食物，才問袁瑜安：“姐姐，你知道琉國要送公主來和親的事嗎？”

袁瑜安沒動筷子，只看着她吃。提起馬上要來的公主，她似是有些憂慮：“知道，聽說那公主生得極美，身段妖嬈，能彈琴，會跳舞，還通文墨，是個厲害的。”

“還是姐姐消息靈通。”苗稚夾了個雞腿到自己碗裏，語調有些俏皮。

她是故意的，她看出來袁瑜安在擔心自己的處境。她在這宮裏日子能過得不錯，全仰仗楊遣的寵愛。來了貌美如花還精通琴棋書畫的新人，是個男人都會很有興趣。

“我在這宮中承寵太久了，許多人等着她來，好看我的笑話呢。”袁瑜安自我調侃了一句，舀了一勺湯，但沒喝，又将勺子放了回去。

雖然苗稚總說楊遣後宮中女人不少，但其實他比之歷史上那些帝王，并不算是個多麽沉溺女色的皇帝。從他登基以來只辦過一次選秀，挑了兩個秀女，是應付皇太後的，他自己并不中意，現在都只是嫔位。

在他成為皇帝之後進入後宮的，他最寵愛的是淑妃，沒有人能與之比肩。而在淑妃入宮後，楊遣的心思基本都在她那，這後宮中已經許久沒有新人來了。

苗稚勸慰道：“姐姐不要擔心，咱們先看看這個女人是何品性，再做定奪。”淑妃可是這本書的主角，後宮中唯一的王者，苗稚相信只要她想，絕對有辦法對付那個什麽公主。

“妹妹說的有理。”袁瑜安贊同，“如果于自身無礙，我們盡可能不去傷害無辜之人。”

苗稚點頭稱是，接過袁瑜安給她盛的一碗湯，喝了幾口，味道還是不錯的。她對袁瑜安的印象又有了些變化。

起初她以為袁瑜安這樣一個失去了故國獨自在後宮孤立無援的女人，想要安穩地活下去，定是有些手段的。不說是心狠手辣，也絕不會是什麽良善之輩。

可韓枝若的記憶裏她就是個弱女子，苗稚還以為是韓枝若對袁瑜安有濾鏡，給出的評價有所偏頗。但在除夕夜刺殺發生之後，苗稚那天看袁瑜安的驚恐不似作假，心中便知道她對生命是有敬畏的，她不是個邪惡之人。

如此美好的女主，韓枝若想守護，苗稚自然也是一樣的。她對袁瑜安說：“不出意外的話，在琉國使團來之前，襄王應會派人來給姐姐傳話。不管他要姐姐做什麽，姐姐都先來找我，好嗎？”

袁瑜安重重點了下頭：“嗯，我答應你，絕不自己行動。”

因為不知道襄王會什麽時候來消息，苗稚不敢直接跳到使團來的那天，她只好一天天等着。

看着田子辰一天天恢複，苗稚焦慮的心情稍有緩解。她已經跟楊遣提過了讓田子辰在她宮裏當差的事，但楊遣沒有立即同意。聽他那意思，還是希望等田子辰徹底好了，能回到他身邊。

為了表現出田子辰對自己有多重要，楊遣還說了些劉公公的壞話，抱怨他伺候得不夠細致周到。

不過他答應田子辰暫時留在苗稚宮裏，苗稚想使喚他做點什麽輕巧的活都随意，主要還是讓人把傷養好。

至于小成子去哪兒，無人在意。田子辰攆不走他，只能任由他跟着自己了。

幾天後，淑妃終于來找苗稚了，跟她說了襄王布置的任務。

襄王這次給她的任務也很簡單，安分守己，別在迎接使團的宴會上做出太顯眼的舉動。

到了晚上，苗稚來到田子辰的房間，同他說起了襄王這次給淑妃下的命令。她覺得未免太輕巧了，是不是說明，襄王已經不再信任她了？

還要他對韓枝若的要求也很簡單，聽着就像是沒真拿她當自己人。可若是真沒有将她視作同一陣營的，襄王根本沒必要把自己要謀反一事告知她們。

就算韓枝若會醫術，她和袁瑜安不過兩個弱女子罷了，真刀真槍打起來，她們兩個會不會死在亂刀下都難說呢。

“他确實不信你們，”田子辰正在房間裏練習用拐杖走路，他走得很吃力，後半句話直到他整個人坐回床上，放下了拐杖才帶着些微的喘息說出來，“他不信任何人。”

小成子遞上擦汗的手巾，田子辰繼續說：“莫要說他生就在帝王家，看慣了王權争霸，就算是我，想要秘密做一件事，肯定也不會想讓太多的人知道。”

“那他為什麽還要告訴我和姐姐？”苗稚不太能理解襄王的想法。

“很簡單。他認為你們對他不會構成威脅。”田子辰為苗稚解惑道，“換句話說，他對自己這次的計劃，成竹在胸。”

“他就那麽肯定自己能贏？前兩次那都是什麽啊，漏洞百出。除了差點把你殺了，沒任何成果。怎麽這次就一定能成功？”苗稚語氣裏滿是不信，源于襄王前兩次的失敗，也源于她身為作者對結局的提前知曉。

田子辰偏頭想了想，說道：“我猜，他這次是有了得力的靠山了。”

苗稚恍然大悟：“你是說……”

此前的小打小鬧都是試水，看看楊遣的底線和能力在哪裏。自古以來，有幾個推翻舊帝上位的新皇帝是不費一兵一卒，純搞陰謀的？

所以，襄王一直在等，等他的戰力培養到能和楊遣對上一對，再加上他在前朝後宮的運作，不愁拿不下這江山。

沒想到襄王會和其他國家聯手，苗稚還有些緊張起來了：“皇上知道嗎？”就算知道最後楊遣肯定能贏，她也不希望見到這宮裏血流成河。不出意外的話，她還得在這兒住上一段時日呢，不想天天做噩夢。

田子辰只是笑了笑，沒有說話，苗稚卻從他的表情中讀出了答案。

楊遣一定是知道的。如果他完全不知情，還怎麽跟楊肅勢均力敵地拉扯了這麽多年？如果他完全不知情，結局不就颠覆了？

不過為了穩妥，苗稚還是決定找個合适的機會，向楊遣再傳達一次這個消息。萬一在原書中，楊遣是通過韓枝若知道楊肅的大動作的呢？

天色不早了，外面梨兒又在喊她，苗稚臨走很鄭重地跟田子辰說：“最近日子不太平，你要保重自己。等安穩下來，雖然不能送你出宮去過你夢想的那種生活，但我保證盡力讓你在我這兒也可以感受到家的溫暖。”

田子辰笑着向她道謝：“那就先謝謝韓妃娘娘了。”他笑得輕視，仿佛馬上來要的陰謀算計腥風血雨全都與他無關。

“客氣了。”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