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溫景言,我喜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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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景言,我喜歡你

那一晚之後,溫景言徹底從溫景謙的世界裏“消失”了。

不是物理上的消失,而是心靈上的徹底隔絕。他依舊住在那個家裏,依舊每天上學,但就像一個沒有靈魂的幽靈,對周遭的一切,包括溫景謙,都失去了反應。

他不和任何人說話,眼神空洞,表情麻木。飯吃得極少,人迅速地消瘦下去,校服穿在身上空空蕩蕩。他開始長時間地曠課,不是去網吧,也不是去打架,只是不知道去了哪裏。陳叔急得團團轉,打電話給溫景言,永遠是關機。告訴溫父溫母,得到的回應也只是幾句不痛不癢的責備,和一句“讓景謙多看着點”。

溫景謙快要瘋了。他找遍了所有溫景言可能去的地方,學校、網吧、游戲廳、他們常去的街道、甚至小時候的秘密基地……一無所獲。他一遍遍撥打那個永遠關機的號碼,發送一條條石沉大海的消息。他夜不能寐,一閉上眼,就是溫景言最後那個空洞死寂的眼神,和那句冰冷的“保重”。

保重。

這兩個字,像詛咒一樣,日夜折磨着他。

他開始做噩夢。夢見溫景言站在懸崖邊,對他笑了笑,然後縱身一躍。夢見溫景言渾身是血,躺在冰冷的地上,怎麽叫都叫不醒。每次驚醒,都是一身冷汗,心髒狂跳,恐懼像冰冷的潮水,将他滅頂淹沒。

他知道,溫景言在用最殘忍的方式懲罰他,也在懲罰自己。用自我放逐,用無聲的消失,來宣告這段感情的徹底死亡,和對他這個“哥哥”的徹底放棄。

溫景謙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識到,他可能真的要失去溫景言了。不是以“戀人”的身份,而是以“弟弟”的身份,徹底地、永遠地失去。

這個認知,讓他肝膽俱裂,痛不欲生。那些所謂的禁忌、倫理、父母的期望、外界的眼光……在可能徹底失去溫景言的恐懼面前,變得如此蒼白無力,不堪一擊。

他後悔了。悔得腸子都青了。他為什麽要說那些混賬話?為什麽要用世俗的枷鎖去傷害最愛的人?為什麽不能像溫景言一樣,勇敢一點,哪怕只是擁抱那份不被允許的感情?

可是,一切都晚了。

溫景言把自己鎖在了一個厚厚的殼裏,拒絕任何人的靠近,尤其是他。

周五下午,溫景謙沒有課。他像往常一樣,麻木地走出校門,推着自行車,卻不知道該去哪裏。回家,面對那個空蕩蕩的、沒有溫景言氣息的房間?還是繼續漫無目的地尋找?

手機震動,是林敘。

“景謙,你在哪兒?”林敘的聲音有些急。

“……學校門口。”

“你快來市中心醫院!”林敘的聲音陡然拔高,帶着明顯的驚慌,“你弟弟……溫景言出事了!”

“嗡”地一聲,溫景謙的腦子瞬間一片空白,血液仿佛在瞬間凍結。自行車“哐當”一聲倒在地上,他也踉跄了一下,幾乎站立不穩。

“他……怎麽了?”他聽到自己乾澀、顫抖得不成樣子的聲音。

“車禍!被車撞了!現在在搶救室!你快點過來!”

後面林敘還說了什麽,溫景謙一個字也聽不見了。他只覺得天旋地轉,耳邊嗡嗡作響,心髒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狠狠攥住,痛得他無法呼吸。

車禍……搶救室……

不……不可能……

溫景謙猛地轉身,瘋了一樣朝馬路中間沖去,甚至沒看到側面疾馳而來的汽車。刺耳的剎車聲響起,司機探出頭來怒罵。溫景謙渾然不覺,他只是拼命地跑,腦子裏只有一個念頭:醫院!溫景言!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麽跑到醫院,又是怎麽找到搶救室門口的。走廊裏彌漫着消毒水的刺鼻氣味,燈光慘白。林敘和許知遠站在那裏,許知遠臉上帶着傷,眼睛紅腫,林敘則面色凝重。

“景謙!”林敘看到他慘白如紙的臉和失魂落魄的樣子,連忙上前扶住他。

“他……怎麽樣?”溫景謙抓住林敘的手臂,指甲深深掐進他的肉裏,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還在搶救……具體情況還不知道。”林敘的聲音很低,“是許知遠發現他的,在城西那個廢棄的修理廠附近,被一輛闖紅燈的摩托車撞了……”

許知遠抹了把臉,帶着哭腔:“言哥他……他最近狀态很不對勁,總是一個人去那邊……我今天去找他,正好看到……好多血……”

溫景謙眼前一黑,身體晃了晃,差點栽倒。林敘死死扶住他。

“不會的……不會的……”溫景謙喃喃自語,像是失了魂,眼睛死死盯着搶救室那盞刺目的紅燈,仿佛那是連接着溫景言生命的唯一信號。

時間一分一秒流逝,每一秒都像一個世紀那麽漫長。溫景謙靠在冰冷的牆壁上,身體控制不住地顫抖,手腳冰涼。腦海裏不斷閃過溫景言的樣子——笑着的,哭着的,生氣的,依賴的,最後是那雙空洞死寂的眼睛……

如果他真的……不,不會的!溫景言,你不準有事!我不準你有事!

不知過了多久,搶救室的門終于開了。一個穿着手術服的醫生走出來。

溫景謙猛地沖上前,腿一軟,差點跪倒在地,被林敘緊緊拉住。

“醫生!我弟弟……他怎麽樣?”他的聲音嘶啞得幾乎發不出聲。

醫生摘下口罩,表情凝重但還算鎮定:“病人左腿胫腓骨粉碎性骨折,肋骨斷了兩根,有輕微腦震蕩,內髒有挫傷,但萬幸沒有傷到要害,也沒有顱內出血。手術很成功,但失血過多,還在昏迷,需要觀察。你們是家屬?”

“我是他哥哥!”溫景謙立刻說。

“先去辦手續,交費。病人術後需要轉入ICU觀察24小時,度過危險期才能轉普通病房。”

“謝謝醫生!謝謝!”溫景謙連聲道謝,緊繃的神經稍微松懈了一點點,但心髒依舊高高懸着。沒有生命危險……太好了……可是骨折,腦震蕩……

他不敢想象溫景言受了多大的罪。

辦手續,交費,聯系父母。溫父溫母在電話裏也吓了一跳,說明天最早的航班趕回來。溫景謙沒有心思應付,他只想守在溫景言身邊。

溫景言被推出來,轉入ICU。隔着玻璃,溫景謙看到他躺在病床上,身上插着管子,臉色蒼白得像個易碎的瓷娃娃,頭上纏着紗布,左腿打着厚厚的石膏,被吊起。他閉着眼,安靜得仿佛只是睡着了,但眉頭卻微微蹙着,似乎即使在昏迷中,也在承受着痛苦。

溫景謙的眼淚,終于控制不住,洶湧而出。他趴在玻璃上,貪婪地看着裏面那個人,心髒疼得縮成一團。

都是他的錯。

如果不是他,溫景言不會變成這樣。不會自我放逐,不會去那種危險的地方,不會出車禍……

他恨不得躺在裏面的人是自己。

林敘拍了拍他的肩膀,無聲地安慰。許知遠也紅着眼睛,蹲在牆角。

“他會沒事的,景謙。”林敘低聲說。

溫景謙點點頭,卻止不住眼淚。他從未如此刻般痛恨自己的無力和愚蠢。

那一夜,溫景謙守在ICU門口,寸步不離。陳叔送來了吃的,他一口沒動。他就那樣坐着,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裏面那個昏迷的身影,仿佛一眨眼,他就會消失。

淩晨時分,溫景言的麻藥過了,似乎有了一絲意識,身體開始不安地扭動,眉頭緊鎖,發出痛苦的呻吟。

護士進去查看,安撫。溫景謙的心也跟着揪緊。

然後,他聽到溫景言含糊不清地、帶着哭腔,喊了一聲:

“哥……”

聲音很輕,很微弱,卻像驚雷一樣,炸在溫景謙耳邊。

他猛地站起來,撲到玻璃前,看到溫景言的眼角,滑下一滴晶瑩的淚。

他在叫他。

即使在最痛苦、最無意識的時刻,他叫的,還是“哥”。

溫景謙的淚水再次決堤。他用力捶打着玻璃,恨不能立刻沖進去,握住他的手,告訴他,他在,他在這裏,他再也不會推開他了。

護士安撫了很久,溫景言才重新平靜下來,沉沉睡去。

溫景謙脫力般滑坐在地上,背靠着冰冷的牆壁,将臉埋進膝蓋,無聲地痛哭。所有的堅強,所有的理智,所有的僞裝,在這一刻,徹底崩塌。

他愛溫景言。

不是兄弟之愛,是男女之愛。是想要獨占,想要呵護,想要與他共度一生的那種愛。

他害怕,他恐慌,他背負着沉重的負罪感。但他更害怕的,是失去他。

如果溫景言真的有什麽三長兩短,他活着還有什麽意義?

去他媽的禁忌!去他媽的倫理!去他媽的世人的眼光!

他只要溫景言活着,好好地活着。哪怕他們永遠只能以兄弟的身份相守,哪怕這份感情永遠不見天日,他也認了。

只要他活着。

第二天上午,溫景言的情況穩定下來,轉入普通病房單人間。溫父溫母也趕了回來,看到兒子這副模樣,又是心疼又是後怕,對着溫景謙發了一通火,責怪他沒有看好弟弟。

溫景謙默默承受着,一言不發。他的全部心神,都系在病床上那個依舊昏迷的人身上。

父母待了一會兒,就被公司電話叫走處理急事,說明晚再過來。陳叔留下來照顧,但被溫景謙勸回去了,說他一個人可以。

病房裏終于只剩下他們兩人。

午後的陽光透過百葉窗,在潔白的床單上投下明暗交錯的光影。溫景言安靜地躺着,長長的睫毛在蒼白的臉上投下淡淡的陰影,呼吸平穩,但依舊沒有醒來。

溫景謙坐在床邊,小心翼翼地握起溫景言沒有打點滴的那只手。那只手很涼,手指修長,骨節分明,手背上還有上次打架留下的淡淡疤痕。他将那只手輕輕貼在自己臉頰,感受着那微涼的觸感,眼淚再次無聲滑落。

“言言……”他低聲喚着這個只有小時候才會叫的昵稱,聲音哽咽,“對不起……哥錯了……你醒過來,好不好?只要你醒過來,我什麽都答應你……我再也不推開你了……再也不說那些混賬話了……”

“你想怎麽樣都好……只要你醒過來……”

他低下頭,将臉埋進溫景言的掌心,滾燙的淚水浸濕了那微涼的皮膚。

不知過了多久,他感覺到掌心下的手指,似乎幾不可查地,動了一下。

溫景謙猛地擡頭。

病床上,溫景言長長的睫毛顫抖着,緩緩地、艱難地,睜開了眼睛。

他的眼神起初有些渙散,茫然地看着天花板,似乎沒搞清楚自己在哪兒。然後,他慢慢轉動眼珠,視線落在了床邊,落在了溫景謙布滿淚痕、憔悴不堪的臉上。

四目相對。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靜止。

溫景言的眼神,從最初的茫然,到逐漸聚焦,到看清眼前人是誰,再到……湧起一片複雜到極致的情緒。驚訝,脆弱,痛楚,委屈,還有一絲深藏的、連他自己都沒意識到的依賴和……渴望。

溫景謙的心髒狂跳起來,他握緊溫景言的手,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言言……你醒了?感覺怎麽樣?疼不疼?有沒有哪裏不舒服?我叫醫生……”

他想按呼叫鈴,卻被溫景言用微弱的力量,輕輕反握住了手指。

那力道很輕,卻像一道電流,瞬間擊中了溫景謙。

他停住動作,看着溫景言。

溫景言張了張嘴,似乎想說話,但喉嚨乾澀,只發出一點氣音。他眉頭蹙起,露出痛苦的神色。

“別說話,先喝水。”溫景謙連忙拿起旁邊備着的棉簽,蘸了溫水,小心翼翼地濕潤他乾裂的嘴唇。

溫景言看着他專注而溫柔的動作,眼神動了動,一滴淚,毫無征兆地,從眼角滑落,沒入鬓角。

溫景謙的心像是被那滴眼淚狠狠燙了一下。他放下棉簽,擡手,用指尖極其輕柔地拭去他眼角的淚。

“對不起……”他看着溫景言的眼睛,聲音嘶啞,卻帶着前所未有的清晰和堅定,“言言,對不起。哥錯了,真的錯了。”

溫景言閉上眼睛,更多的淚水湧出。他微微偏過頭,似乎想躲開溫景謙的觸碰,但被握住的手,卻沒有抽回。

“你別哭……”溫景謙慌了,他俯下身,靠近他,用額頭輕輕抵着溫景言的額頭,感受着他皮膚的溫度和微微的顫抖,“是我不好……都是我的錯……你別吓我了……你知不知道,我快被你吓死了……”

他的聲音帶着壓抑的哭腔和後怕。

溫景言的身體微微顫抖起來,他睜開眼,看着近在咫尺的溫景謙,看着他通紅的眼眶和眼底深不見底的恐慌與心疼,一直強撐着的、冰冷堅硬的外殼,終于徹底碎裂。

“哥……”他發出一點氣音,帶着濃重的哭腔和委屈,“疼……好疼……”

不是身體上的疼,是心裏。是那種被最愛的人推開、否定、傷害後,又差點失去一切,劫後餘生的、百感交集的疼。

“我知道,我知道……”溫景謙的心疼得縮成一團,他直起身,卻依舊握着他的手,另一只手輕輕撫摸着他蒼白的臉頰,動作溫柔得不可思議,“以後不會了……再也不會了……我保證。”

溫景言看着他,眼淚流得更兇。他動了動被握住的手,指尖在溫景謙掌心,輕輕劃了一下。

像是在确認,又像是在索取。

溫景謙明白他的意思。他低頭,看着兩人交握的手,然後,緩緩地、鄭重地,在溫景言的手背上,落下一個輕柔的、帶着無盡憐惜和歉疚的吻。

溫景言的身體猛地一顫,睜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看着他。

溫景謙擡起頭,迎着他震驚的目光,那雙總是清冷的眼眸裏,此刻盛滿了前所未有的溫柔、堅定,和一種破釜沉舟般的決絕。

“溫景言,”他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地說,“我喜歡你。”

不是“你是我弟弟”,不是“我照顧你是應該的”。

是“我喜歡你”。

是男人,對喜歡的人,最直接、最坦白的告白。

溫景言徹底僵住了。他呆呆地看着溫景謙,仿佛聽不懂他在說什麽。眼淚卻流得更兇,像是要把所有的委屈、痛苦、絕望和不敢奢望的期盼,都沖刷出來。

“不是兄弟的那種喜歡,”溫景謙繼續說,聲音很輕,卻帶着斬釘截鐵的力量,“是想和你在一起,想保護你,想疼你,想……愛你一輩子的那種喜歡。”

“我知道這不對,知道很難,知道前面有很多阻礙。我害怕過,逃避過,傷害過你。但是言言,我不能再騙自己,也不能再騙你了。”

他握緊溫景言的手,貼在自己心口,讓他感受那裏劇烈而真實的跳動。

“這裏,從很久以前,就只為你跳動了。只是我以前太懦弱,太混蛋,不敢承認。”

“現在,我承認了。溫景言,我愛你。不是以哥哥的身份,是以一個男人的身份,愛着你。”

“所以,求你,給我一個機會,也給我們一個機會。好不好?”

他說完了,屏住呼吸,看着溫景言,等待着他的判決。像一個等待宣判的囚徒,忐忑,不安,卻又帶着孤注一擲的期待。

溫景言看着他,看了很久很久。淚水像是流不完,但他那雙總是盛滿陰霾和死寂的眼睛裏,卻一點點,重新燃起了微弱的光亮。那光亮起初很弱,像風中的燭火,搖曳不定,但漸漸,越來越亮,越來越灼熱,最後,像是燎原的星火,瞬間點燃了整個眼眸。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麽,卻發不出聲音,只能用力地、反握住溫景謙的手,指尖深深掐進他的掌心,帶着一種近乎絕望的力度。

然後,他點了點頭。

很輕,但很堅定。

淚水再次洶湧而出,但這一次,不再是絕望和痛苦,而是失而複得的狂喜,和一種近乎虛脫的、劫後餘生的委屈。

溫景謙看着他那用力點頭的動作,和那雙重新亮起的、盛滿淚水和愛意的眼睛,一直懸在喉嚨口的心髒,終于重重落了回去。緊接着,是排山倒海般的、幾乎要将他淹沒的狂喜和心酸。

他再也忍不住,俯下身,将溫景言緊緊擁入懷中。動作小心地避開了他的傷處,卻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像是要将他揉進自己的骨血裏,再不分離。

溫景言也伸出沒有打點滴的手臂,顫抖着,回抱住了他,将臉深深埋進他帶着熟悉清冽氣息的頸窩,像個受盡委屈終于找到依靠的孩子,放聲大哭。

淚水浸濕了溫景謙的肩頭,滾燙,真實。

陽光透過百葉窗,溫柔地籠罩着相擁的兩人,在潔白的床單上,投下緊緊依偎的影子。

窗外,秋日的天空,湛藍如洗,萬裏無雲。

仿佛所有的陰霾、痛苦和掙紮,都在這一刻,被這溫暖的陽光和滾燙的淚水,悄然洗去。

前路依舊漫長,荊棘密布。

但至少此刻,他們握緊了彼此的手,袒露了最真實的心意,擁有了對抗一切的勇氣,和彼此。

這就夠了。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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