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吻(對應上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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吻(對應上一章)

那壓抑的、絕望的啜泣聲,像細密的針,一下下紮在溫景謙繃緊的神經上。他背對着溫景言,身體僵硬,肩膀的顫抖早已平息,只剩下一種深沉的、幾乎要将人溺斃的疲憊。

他聽着那哭聲,心髒像是被泡在酸澀的海水裏,又脹又痛。怒火已經燃盡,只剩下滿目瘡痍的後怕,和被那哭聲勾起的、更深沉的心疼。

他知道自己剛才的話說重了。那些關于“廢物”、“添亂”、“愚蠢”的字眼,像淬了毒的刀子,不僅刺傷了溫景言,也反噬了他自己。他怎麽會不知道言言的初衷?怎麽會不心疼他眼下的狼狽和恐懼?

他只是……太害怕了。害怕失去,害怕失控,害怕這風雨飄搖中唯一抓在手裏的珍寶,因為一次無知的冒險而碎裂。

地上,溫景言的哭聲漸漸低了下去,變成了壓抑的、斷斷續續的抽噎,像受傷小獸的哀鳴,帶着濃重的鼻音和委屈。

“哥……哥你別不理我……我知道錯了……我真的知道了……”他啞着嗓子,語無倫次地重複,手指無意識地摳着冰冷粗糙的地面,指尖發白。

溫景謙閉了閉眼,深吸一口氣,又緩緩吐出。胸腔裏那股滞澀的痛楚,并未減輕,但某種更洶湧的情緒,壓過了憤怒和疲憊。

他慢慢轉過身。

晨光又亮了些,勉強驅散了屋角的昏暗。溫景言癱坐在地上,背靠着床沿,臉上淚痕交錯,眼睛腫得像桃子,鼻尖通紅,嘴唇因為哭泣和寒冷而微微發紫。他仰着頭,看着自己,那雙總是盛着各種鮮活情緒的眼眸,此刻只剩下惶恐的、小心翼翼的水光,和一種近乎卑微的祈求。

像一只被暴雨淋透、瑟瑟發抖、卻依舊固執地看着主人的幼犬。

溫景謙的心髒,狠狠一縮。所有未出口的責備,所有強撐的冷硬,在這一刻,土崩瓦解。

他走到溫景言面前,蹲下身,目光與他平齊。

溫景言被他突然的靠近驚了一下,身體幾不可查地瑟縮,眼神更加慌亂,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麽,卻發不出聲音,只是眼淚又無聲地湧了出來。

溫景謙沒有說話,只是伸出手,用指腹,極其輕柔地,拭去他眼角不斷滾落的淚珠。動作小心,仿佛在觸碰易碎的琉璃。

溫景言的眼淚流得更兇了,但他沒有躲,只是睜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溫景謙,仿佛要确認眼前的人是不是真的,是不是還在生氣。

“疼不疼?”溫景謙的指尖,輕輕拂過他手腕上那片被自己攥出的、明顯的紅痕,聲音嘶啞,帶着難以掩飾的心疼。

溫景言猛地搖頭,又點頭,聲音哽咽:“不疼……哥,你別生氣……你別不要我……”

“沒有不要你。”溫景謙打斷他,手指上移,撫上他冰涼的臉頰,拇指輕輕摩挲着他紅腫的眼角,“我永遠不會不要你。”

他的聲音很輕,卻帶着一種斬釘截鐵的、不容置疑的力量。像一句承諾,也像一句咒語,瞬間擊碎了溫景言心底最深的恐懼。

溫景言怔怔地看着他,眼淚流得更兇,但這一次,不再是絕望的哭泣,而是一種混雜着委屈、後怕、和失而複得般巨大情緒的宣洩。他猛地往前一撲,緊緊抱住了溫景謙的脖子,将臉深深埋進他的頸窩,滾燙的淚水迅速浸濕了溫景謙單薄的衣領。

“哥……對不起……對不起……我再也不瞞着你了……我再也不去那種地方了……我聽你的話……我都聽你的……”他語無倫次地說着,手臂收得很緊,身體還在微微發抖,像是要将自己徹底嵌進溫景謙的身體裏,尋求最絕對的安全和庇護。

溫景謙被他抱得身體微微一晃,随即穩穩接住他,手臂環上他單薄顫抖的脊背,另一只手,輕輕撫摸着他還帶着濕意的、柔軟的發。

“嗯,我知道。”他低聲應着,聲音是前所未有的溫柔,帶着安撫的意味,“我知道言言最聽話了。”

他在他發頂落下一個輕吻,然後,稍微退開一點,雙手捧起溫景言淚痕狼藉的臉,強迫他看着自己。

“但是言言,你也要記住,”他看着他的眼睛,眼神認真而嚴肅,“我們是一體的。有什麽事,我們一起扛,一起想辦法。不要自己一個人做決定,尤其是……這種危險的決定。你的安全,對我來說,比什麽都重要。明白嗎?”

溫景言用力點頭,眼淚又掉下來幾顆:“明白。哥,我明白。我只是……不想看你那麽辛苦……”

“我知道。”溫景謙的拇指,輕輕擦過他乾裂的嘴唇,眼神深了深,“你的心意,我知道。但以後,換一種方式,嗯?比如,好好吃飯,好好睡覺,把題做對,把身體養好,快點考上大學,就是對我最大的幫助。”

他的語氣帶着一點哄勸,一點無奈,還有濃得化不開的寵溺。

溫景言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臉,看着他眼中那熟悉的、只為自己流露的溫柔和專注,心髒像是被泡在了溫熱的蜜水裏,又甜又酸。剛才的争吵、恐懼、委屈,似乎都在這樣的注視和觸碰中,慢慢被撫平。

他忽然想起傍晚時,那個沖動之下的吻。當時哥哥震驚的眼神,和此刻溫柔的目光,重疊在一起。

一種更強烈、更直接的沖動,毫無預兆地湧了上來。

他想吻他。

不是額頭,不是臉頰。

是想确認這份失而複得的溫存,是想彌補剛才的口不擇言帶來的傷害,也是想……用一種更親密的方式,表達他洶湧的、幾乎要滿溢出來的愛意和依賴。

這個念頭一旦升起,就再也壓不下去。血液似乎在瞬間沖上頭頂,耳膜嗡嗡作響。他看着溫景謙微微開合的、帶着些許乾澀的唇瓣,那裏剛剛還吐出讓他心碎又心安的言語。

溫景謙似乎察覺到了他眼神的變化,那裏面翻湧的,不再是單純的委屈和恐懼,而是一種更炙熱的、帶着濕漉漉水光的、近乎執拗的光芒。他心頭一跳,隐約預感到了什麽,身體幾不可查地僵硬了一下,卻沒有移開目光,也沒有後退。

兩人蹲在冰冷的地面上,在清晨昏暗的光線裏,無聲地對視着。空氣仿佛凝固了,只有彼此交纏的呼吸聲,和越來越清晰的心跳。

然後,溫景言動了。

他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又像是被本能驅使。他捧着溫景謙臉頰的手,微微用力,将他的臉拉向自己,同時,他自己也仰起臉,閉上了眼睛,顫抖着,帶着一種孤注一擲的勇氣和青澀的笨拙,朝着溫景謙的嘴唇,吻了上去。

不再是傍晚時那個飛快的一觸即分。

而是結結實實地,貼合在了一起。

溫景謙的身體,在雙唇相觸的瞬間,猛地一震。大腦“嗡”地一聲,有短暫的空白。他能清晰地感覺到溫景言嘴唇的柔軟、微涼,和因為緊張而細微的顫抖。能聞到他身上乾淨的氣息,和淚水的鹹澀味道。

這個吻,毫無技巧可言,甚至因為溫景言的緊張和生疏,只是單純的唇瓣相貼,帶着濕漉漉的淚意。但它所蘊含的情感和力量,卻遠比任何技巧性的親吻,都要猛烈,都要……撼動人心。

是道歉,是依賴,是愛戀,是确認,是少年人用盡全力、最直接、最滾燙的訴說。

溫景謙的心髒,像是被這個青澀而滾燙的吻,狠狠燙了一下,随即,是更洶湧的悸動和酸軟。他閉上了眼睛,沒有推開,也沒有迎合,只是任由溫景言生澀地、固執地貼着自己的唇,感受着那細微的顫抖和逐漸升高的體溫。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被無限拉長。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只是幾秒,也許有一個世紀那麽長。溫景言似乎用盡了他所有的勇氣,這個笨拙的親吻開始變得有些無措,他微微退開了一點點,睫毛顫抖着,睜開了眼睛,眼神濕漉漉的,帶着不安和羞怯,看着近在咫尺的、溫景謙同樣閉着眼睛的臉。

溫景謙也在此時,緩緩睜開了眼。

四目相對。

溫景言的眼睛裏,有未退的淚光,有羞澀的紅暈,有小心翼翼的試探,還有一絲得逞般的、孩子氣的亮光。而溫景謙的眼底,是深不見底的墨色,裏面翻湧着複雜的情緒,震驚,悸動,溫柔,以及一絲被這直白熾熱愛意擊中的、近乎狼狽的動容。

“哥……”溫景言小聲叫他,聲音因為剛才的親吻和緊張而更加沙啞,帶着點不确定的撒嬌意味,“你……還生氣嗎?”

溫景謙沒有立刻回答。他只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然後,擡起一只手,拇指輕輕撫過溫景言剛剛被自己親吻過的、微微濕潤紅腫的唇瓣。

那觸感,柔軟,微燙,帶着少年獨有的青澀氣息。

然後,在溫景言屏住呼吸的注視下,溫景謙緩緩地、主動地,傾身向前。

這一次,不是被動承受。

而是溫柔地、帶着明确引導意味地,重新吻住了他。

不同于溫景言的生澀和魯莽,溫景謙的吻,起初是輕柔的,試探的,像羽毛拂過,帶着安撫和憐惜。他輕輕含住溫景言的下唇,舌尖極有耐心地,描繪着他唇瓣的形狀,舔去那上面殘留的淚水和鹹澀。

溫景言的身體猛地一僵,随即徹底軟了下來,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他無意識地發出一聲細微的嗚咽,像是受驚,又像是愉悅。他本能地張開了嘴,放任了溫景謙更深入的探索。

這個吻,漸漸變得深入,變得纏綿。溫景謙的舌尖撬開他的牙關,溫柔地勾纏住他的,帶着一種不容拒絕的、卻又極致溫柔的占有和安撫。他一只手依舊捧着他的臉,另一只手,從後背緩緩上移,插入他柔軟微濕的發間,輕輕扣住他的後腦,将他更近地壓向自己。

唇舌交纏,氣息交融。空氣中彌漫着淚水的鹹澀,晨光的清冷,和一種迅速升溫的、滾燙的悸動。

溫景言生澀地回應着,學着溫景謙的方式,試探性地伸出舌尖,與他勾纏。每一次觸碰,都帶起一陣細密的電流,竄過脊椎,讓他渾身發麻,心跳如擂鼓。他閉着眼睛,睫毛顫抖得厲害,雙手無意識地抓緊了溫景謙胸前的衣料,仿佛這是唯一能抓住的浮木。

這個吻,不同于之前的任何一次觸碰。它帶着一種明确的情欲色彩,一種确認彼此歸屬的、不容置疑的親密。它将剛才争吵帶來的裂痕,用這種最原始、最直接的方式,悄然彌合,甚至……烙下更深的印記。

不知吻了多久,直到兩人都有些氣息不穩,溫景謙才緩緩退開。他的額頭抵着溫景言的額頭,鼻尖相觸,呼吸灼熱地交織在一起。

溫景言臉頰緋紅,眼神迷蒙,嘴唇被吻得更加紅腫濕潤,微微張開,小口地喘息着。他看着溫景謙近在咫尺的、同樣染上情欲色彩的深邃眼眸,心髒還在狂跳不止。

“還生氣嗎?”溫景謙低聲問,聲音帶着情動後的沙啞,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戲谑的溫柔。

溫景言看着他,傻傻地搖了搖頭,然後又像是想起什麽,用力點了點頭,但很快又搖頭,最後自己都亂了,只是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裏面盛滿了純粹的、毫無保留的愛戀和依賴。

溫景謙低低地笑了,那笑聲從胸膛震出,帶着愉悅和一種如釋重負的輕松。他再次湊近,在溫景言紅腫的唇上,輕輕啄了一下,像蓋章确認。

“不生氣了。”他說,聲音恢複了平日的沉穩,卻多了幾分寵溺的暖意,“但是,下不為例。記住我的話,嗯?”

“嗯!記住了!”溫景言用力點頭,臉上綻放出一個燦爛的、帶着淚痕卻無比明亮的笑容。他重新撲進溫景謙懷裏,緊緊抱住他,将臉貼在他溫熱的胸膛,聽着他沉穩有力的心跳,只覺得前所未有的安心和滿足。

“哥,我最愛你了。”他小聲說,聲音悶悶的,卻無比清晰。

溫景謙收緊手臂,将他完全圈在懷裏,下巴抵着他的發頂,閉上了眼睛。

“嗯,我知道。”他低聲回應,嘴角,揚起一個溫柔至極的弧度。

晨光,終于完全驅散了黑暗,透過髒污的窗戶,灑在相擁的兩人身上,在地面上投下緊緊依偎的影子。

風暴過去,不是晴空萬裏。

但至少,他們握緊了彼此的手,用親吻和淚水,渡過了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的危機。

未來的路,依舊布滿荊棘。

但他們知道,只要攜手,便無懼深淵。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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