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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和解 把胥家的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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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和解 把胥家的天

周末的胥家老宅, 陽光把院裏的樹影拉得很長很長,落在青石路上。

剛過十一點,胥酌的車穩穩停在了院子門口。他盯着那扇黑漆大門, 指尖無意識的輕點方向盤, 眉頭微皺, 半個月前,他就是從這扇門憤然離開的。

老爺子大壽, 親戚們坐了一屋子,祖孫倆因為回公司的事當衆吵了起來,他當場翻臉,當着所有人的面頭也不回的離開,老爺子還被氣的血壓高了好幾天, 鬧得很難看。

要不是胥铮拿“老爺子要去找阮家老太太”說事,他絕對不可能答應回來。

副駕上放着給老爺子帶的黑茶,是胥酌前陣子托人找的,本來想在壽宴那天送給他, 結果吵翻了, 沒拿出來。

他看着那扇黑漆漆的大門,深吸了口氣,拎着茶下了車。

門口的保安看見他,沒敢多話, 只是叫了聲三少, 然後恭敬地拉開大門。畢竟胥酌半個月前剛回來過, 只是上次是紅着眼氣沖沖走的, 這次的臉色也沒有好到哪裏去。

客廳的門開着,阿姨正端着菜從廚房出來,看見他, 愣了一下,趕緊笑着說:“三少回來了!快進來,都等着您呢。”

胥酌走進去,就看見胥铮坐在沙發上沖他使眼色,老爺子坐在靠窗的單人沙發上,手裏轉着兩個核桃,繃着臉沒看他,卻也沒像之前一樣,聽見他來就吹胡子瞪眼。

“回來了?坐。”老爺子擡了眼,語氣平平的對胥酌說,聲音中聽不出喜怒。

胥酌嗯了一聲,把拎着的茶葉放在茶幾上,然後在一旁的沙發上坐下,心裏還帶着點不自在。

胥铮湊過來,用胳膊肘碰了碰他,壓低聲音:“可以啊,還真來了,我還以為你要跑路呢。”

胥酌白了他一眼,沒接話。

胥铮推了他一把,“茶葉拿過來,放那乾什麽。”

胥酌剛要伸手,就看老爺子擺了擺手:“放那吧,先吃飯,菜要涼了。”

餐桌上擺了滿滿一桌子,全是他愛吃的菜。阿姨端完湯在旁邊補了句:“老爺子一大早就起來盯着了,都是兩位少爺愛吃的。”

胥酌拿着筷子的手頓了一下,擡眼看向老爺子。

老爺子拿起筷子,夾了一塊排骨放在他碗裏,沒看他,語氣還是平平的:“吃吧,看你瘦的,又沒好好吃飯。”

“沒有。”胥酌應了一句,低頭咬了一口排骨,熟悉的味道在嘴裏散開,和小時候吃的一模一樣。

這頓飯吃得不算熱鬧,卻也沒有胥酌預想中的針鋒相對。

沒人提壽宴的事,沒人提公司,更沒有人提阮迎。

胥铮偶爾說兩句公司的事,試圖活躍一下氣氛,老爺子偶爾應一聲,偶爾給胥酌夾一筷子菜,再問兩句“最近還去靶場嗎?”“玩槍注意點,別傷着自己”。

胥酌都應了一聲,偶爾再回答個一兩句,沒有再像以前一樣,開口就帶刺。

胥铮這頓飯吃的膽戰心驚,十年了,他還是第一次見這祖孫倆能安安靜靜的吃頓飯,而且沒吵上一句。

吃完飯,阿姨收拾桌子,三個人坐在沙發上喝茶,胥铮的手機突然響了。他接起電話,嗯嗯啊啊了兩句,挂了後沖胥酌擠眉弄眼:“那什麽,公司有急事,海外的并購出了點岔子,我得回去一趟。你們聊,慢慢聊。”

說完不等胥酌反應過來,抓起外套就走了,走之前還不忘拍了拍他的肩膀,給他遞了個“穩住”的眼神。

客廳裏只剩下老爺子和胥酌,安靜了不少,空氣中帶着一點尴尬。

胥酌剛準備起身說自己也走,老爺子卻已經先開了口:“跟我上書房。”

胥酌的心裏咯噔一下,果然,該來的還是來了,他應了一聲,跟着老爺子往二樓走。

書房還是老樣子,深色的實木書架,一面全是書,另一面,整整齊齊裱着父親的喜報和軍功章,最顯眼的位置還挂着父親穿軍裝的照片,年輕,英氣,笑得一臉燦爛。

靠窗的書桌上,擺着他們兄弟三人和父親的合照,那時候的他才剛會走路,被父親抱在懷裏,t胥淮和胥铮站在旁邊,臉上帶着笑。

胥酌的目光在父親的照片上停留了兩秒,很快移開,指尖微微收緊。

老爺子坐在椅子上,轉了轉手裏的核桃,沉默了半天,沉聲開口:“半個月前,是我話說重了。”

聞言,胥酌猛地擡眼看向他,表情一臉不可置信,他活了二十八年,見過老爺子發脾氣,見過老爺子強硬的态度,見過他對着父親的照片發呆,卻從來沒見過老爺子,跟他低頭道歉,哪怕是吵得再兇,也從來沒跟他說過一句軟話。

老爺子沒看他,目光落在挂着的軍功章上,聲音平平的,像是在說別人的事:“你爸當年要考軍校,你奶奶哭了三天,讓我攔着,說家裏有這麽大的産業,沒必要去吃那個苦,我沒攔。”

“我說,男孩子有保家衛國的心思,是好事,該支持。後來他當了特種兵,要去一線,身邊的人都來勸,說太危險,讓我攔着,我還是沒攔。”老爺子的指尖頓了頓,手中的核桃停了下來,“我跟他說,要去就去最好的,要麽不去,去了就別給胥家丢人,別給身上的軍裝丢人。”

“他每次立功,喜報和軍功章寄回來,我都裱起來,挂在這,親戚朋友來家裏,我都拉着他們看,跟他們說,看,這是我兒子,那時候,我最驕傲的事,就是有這麽個兒子。”

他的聲音頓了頓,眼神看向胥酌,裏面帶着點胥酌從來沒見過的脆弱,一閃而過,快得胥酌以為是自己的錯覺。

“結果那天,我正在開董事會,助理進來跟我說,部隊來人了。我一擡頭,看見兩個穿軍裝的站在門口,他們跟我說,你爸執行任務,犧牲了。”

“你當時小,不知道什麽是犧牲和死亡,就抱着你爸的軍功章,和你二哥縮在角落裏,不哭不鬧,睜着眼睛看着我。”老爺子的聲音低了些,“我那時候的腦子裏就一個念頭,我已經沒了兒子,絕對不能再失去任何一個孫子。”

“結果你們兄弟三個,只有你的脾氣最像你爸。”老爺子嘆了口氣,語氣裏帶着點愧疚,“我把你關起來,不讓你考軍校,還改了你的志願,是因為你眼裏的那股勁和你爸一模一樣,我怕,怕你也跟他一樣,年紀輕輕的丢下我走了。所以,我只能用這種辦法,把你綁在身邊,給你鋪最穩的路,讓你這輩子都平平安安的。”

老爺子看着他,繼續說:“上次的事,我想了好幾天,是我錯了,我總想着把我認為好的給你,卻從來沒問過,你到底想要什麽,我用我的自私,綁了你十年。”

胥酌坐在那裏,聽着這些話,整個人都僵住了。

他恨了十年。

小時候,他就知道,父親是英雄,可老爺子很少當着他的面提起父親,後來長大了,他更加堅定了自己的心,每天瘋狂練習,拼了命的想去軍校,但老爺子強行改了他的志願,他以為,老爺子反對自己,也在變相的反對當年的父親。

于是,從那天開始,他開始跟老爺子對着乾,他專業課第一,畢了業卻死活不進公司,還去靶場整天整天的練射擊,甚至搬了出去,連家都不肯回。

他不是不懂老爺子的顧慮,只是如今親耳聽到,他才覺得,自己之前好像什麽都不懂。

老爺子從來都沒有後悔過支持兒子,他只是太怕了。白發人送黑發人的痛,他經歷了一次,就再也不敢去賭第二次。那些強硬的阻攔還有不講理的控制,從來都不是否定,只是一個年邁的老人想護住自己的孫子的心。

胥酌沉默了很久,雙手攥的緊緊的,指節泛白,啞聲開口:“上次的事,我也不對。”

十年來,這也是他第一次,跟老爺子服軟。

老爺子擺了擺手,臉上沒什麽表情,語氣卻松了下來:“都過去了,不說這個了。”

他話鋒一轉,看着胥酌:“這次答應你二哥,挂個副總裁的名,不只是為了阮家那丫頭吧?我聽說,你這幾年一直在資助你爸的幾個老戰友的孩子讀書?”

胥酌愣了一下,沒想到老爺子連這個都知道,這件事,他沒有跟任何人說過,連胥铮都只是知道個大概。

他沒再藏着,點了點頭,語氣認真:“嗯,做很久了,而且,還想做點其他的。”

“想做什麽,說說。”老爺子看着他,眼神裏帶着鼓勵。

胥酌深吸了口氣,把藏在心裏很多年的想法,一件一件說了出來。

“第一,退役軍人就業幫扶。”他看着老爺子,“現在有太多人,在部隊裏練了一身本事,退役之後卻跟社會脫節,找不到合适的工作,只能去看大門,送外賣,不是說這些工作不好,是他們不該就這麽被埋沒了。”

“我想按他們的特長做培訓,再跟事務局對接,盡我所能的幫他們争取政策,讓他們憑自己的本事,好好過日子。”

老爺子點了點頭,沒說話,示意他繼續。

“第二,我想組個團隊,做國內應急救援裝備的研發。”說起這個,胥酌的眼睛亮了一些,“我爸有本筆記,寫了他出任務遇到的事。他說,很多時候,不是兄弟們不拼命,而是裝備跟不上,高端的太貴,基層隊伍買不起,便宜的很多不合用,還在關鍵時候掉鏈子,平白丢了性命。”

“我認識幾個裝備工程師,還有幾個我爸的老戰友,有技術,有經驗,知道什麽東西好用,什麽東西能救命,但是他們沒錢,沒供應鏈,做不起來。公司有廠子,有資金,有研發能力,能把這個事做起來。我不想靠這個賺錢,就想把我爸當年沒完成的事,做完。”

“第三,我想成立個基金會,專門資助烈士子女讀書。”說到這裏,胥酌的語氣沉了點,“我五歲就沒了爸,知道沒了父親的孩子,日子有多難。我們家不缺錢,但是還有很多人連學費都交不起。”

“這個基金會,只做這一件事。從小到大,只要是想讀書的孩子,學費和生活費都有基金會全權負責。同時安排老師給他們做心理輔導,經常去看看他們,不讓他們覺得自己沒人管,也別讓那些因公殉職的烈士們,在九泉之下,寒了心。”

說完,書房裏靜了下來,陽光透過窗子落在地上,安安靜靜的。

胥酌看着老爺子,沒說話,他已經做好了被反駁的準備,畢竟這些項目,不賺錢,甚至還要砸很多錢進去。

結果老爺子沉默了半天,突然笑了起來,不是那種敷衍的客套的笑,而是發自內心的,欣慰的笑。

“好。”老爺子就說了一個字,聲音裏帶着點激動,“不愧是我胥遠山的孫子,不愧是你爸的兒子。這些事,很有意義,你爸當年也跟我提過,等他退役了,就想做這些事,幫幫一起拼過命的兄弟,沒想到,你現在要替他完成了。”

他坐直了身體,看着胥酌,語氣無比堅定,帶着一絲不容置疑的口氣:“想做,就放手去做。資金,集團出,要多少給多少,旭日的口碑和平臺,你随便用,人脈,我攢的關系,你都可以動。不用怕虧,不用怕做不好,天塌下來,爺爺給你頂着。”

胥酌看着眼前頭發花白眼神堅定的老人,心裏那股憋了十年的勁,突然間就全部散開了。

他一直以為,胥遠山的眼裏只有旭日集團,沒想到,他會這麽乾脆地支持自己,支持他去做這些不賺錢,卻很意義的事。

他沉默半天才開口,聲音有點啞,吐字卻無比清晰:“謝謝爺爺。”

老爺子擺了擺手,別開了臉,沒讓胥酌看見自己發紅的眼眶,硬邦邦地說了句:“跟我還客氣什麽。以後想做什麽就放手去做,遇到事別自己憋着,多跟你兩個哥哥商量,你們兄弟三人,要一起把胥家的天,扛起來。”

那天下午,祖孫倆在書房裏聊了很久。

聊胥酌的父親當年在部隊的趣事,聊三個項目的具體細節,聊老爺子當年創立旭日集團的經歷。

老爺子給了他很多建議,比如,基金會要找正規的機構合作,研發裝備可以跟國內的大學對接,方便引進入才。每一句胥酌都認認真真地聽着,沒有一丁點不耐煩。

太陽快落山的時候,胥酌才起身準備離開。

老爺子送他到門口,拍了拍他的肩膀,跟他說:“沒事就回來吃飯。不用帶東西,人來就行。”

“知道了。”胥酌點了點頭,拉開車門坐了進去。

車子開出老宅,沿着大路走。風從車窗吹進來,胥酌握着方向盤,看着前面的路,心裏從來沒有這麽輕松過。

他拿出手機,給阮迎發了條微信:忙完了嗎?晚上一起吃飯。

消息發出去沒兩秒,阮迎就回到:好,剛改完稿子,正愁沒飯吃呢。

胥酌嘴角上揚,打了個方向,往t阮迎工作室的開去。

之後的日子,胥酌真的變了。

他不再是那個只挂名,連公司大門都不進的副總裁。

他每天準時到公司,還成立了單獨的事業部,專門做自己的項目,組團隊開會談合作,忙得腳不沾地。

胥铮看着每天準時出現在公司,開會條理清晰,安排工作乾脆利落的胥酌,忍不住跟林特助感慨:“真是活久見,我之前以為這小子這輩子都不會進公司,沒想到現在比我還拼。”

林特助笑着說:“三少這是找到了自己想做的事,有奔頭了。”

胥铮點點頭,“說的也是。”

即使再忙,胥酌還是會抽時間去阮迎的工作室。有時候給她帶愛吃的桂花糕和熱咖啡,有時候拎着新鮮的花過去,坐在旁邊的沙發上處理工作,安安靜

作者有話說: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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