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39章 疏遠 她會不會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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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疏遠 她會不會再

接下來的一周, 阮迎的日子過得像一杯涼透的白開水,沒有任何波瀾。

每天早上她準時出門上班,下了班後再整理艾克斯大師班要求準備的作品集, 把所有文件都标上編號, 鎖得嚴嚴實實的。

她對胥酌的消息, 從最開始的敷衍回複,慢慢變成了徹底的視而不見。

早上, 胥酌發來消息,說給她帶了城東那家她最愛吃的生煎,放在公司前臺了。她隔了三個小時回了一句“不用了,謝謝”,始終沒下樓去拿, 下班的時候前臺說東西放了一天已經壞了,她只是點了點頭,心髒卻像針紮了一下,可很快就被她壓了下去, 她不能心軟, 心軟了,就全亂了。

她告訴前臺:以後胥酌送的東西,一律不收。

後面幾天,她乾脆連回複都省了。胥酌發來的消息她全當沒看見, 電話一概不接, 哪怕手機在口袋裏震得手麻, 也絕不會掏出來看一眼, 他送到公司的下午茶、甜品,還有特意找阿姨做的營養餐,全讓前臺退了回去, 退不回去的,就放在角落,直到壞掉t扔掉,連包裝都沒拆過。

她不是不難受,每次手機亮起,每次看到屏幕上跳出“胥酌”兩個字,她的腦子裏都會不受控制地冒出來那些畫面——山頂的晚風,他吻她時嘴唇的溫度,還有他說那個地方以後是屬于他們兩個人,可緊接着的就是他下山回來那天,眼睛發亮地跟她說,他的設備以後能救更多的人。

可每次這些念頭冒出來,她都會立刻點開郵箱裏的那封錄取通知,盯着那句“we look forward to your joining in Paris”,一遍遍地告訴自己,不能回頭,也不能把胥酌拖進這場兩難的抉擇裏,不能讓他為了自己,放下好不容易抓住的想拼盡全力做好的事。

晚上十點半,航海方向酒吧。

蘇文靳送走一桌客人,轉身就回了最裏面的卡座,挨着胥酌坐了下來。這是一樓最安靜的位置,是蘇文靳當初裝修時特意留給胥酌和阮時安的。

面前的桌上擺着四個空酒瓶,是胥酌喝的。

“別喝了,真沒了。”蘇文靳伸手按住他的杯子,把一杯白水推到他面前,說:“明早不是還有會嗎?再喝下去你連公司大門都摸不着。”

胥酌沒說話,指尖無意識地摩挲着杯壁,下颌線緊繃,眼睛裏充滿了紅血絲,平日裏熨燙平整的襯衫此刻也多了幾條褶皺。

他坐在沙發上,每隔兩分鐘就會把倒扣在桌上的手機翻過來掃一眼,然後再面無表情地扣回去。

蘇文靳看着他這個樣子,心裏堵得慌。

一周了,胥酌每晚都來,不是喝酒就是對着手機發呆,他就這麽坐在旁邊陪着,勸不動也攔不住,只能看着胥酌一杯接一杯地喝,跟被抽走了魂似的。

“時安今晚回國,他要是看見你這副鬼樣子,無論如何,肯定先給你一拳。”蘇文靳把水杯往前推了推,示意他喝點水,“你不是還要給他交代呢嗎?”

胥酌擡了擡眼,聲音啞的不行,說出的每個字都帶着苦澀,“交代什麽?交代他妹妹不理我了嗎?”

這話剛落,酒吧的門突然被“哐當”一聲撞開,冷氣瞬間吹了進來,阮時安穿着大衣站在門口,周身透着冷冽,臉色很難看。

他掃了一眼空蕩蕩的酒吧,目光精準地落在了最裏面的卡座上,快步沖了過去。

“胥酌!你他媽給我站起來!”

一聲怒喝,壓過了酒吧裏的爵士樂音,連正在收拾桌子的服務生都停了手,下意識往這邊看。

阮時安沖到二人面前,一巴掌拍在桌面上,力氣大的連桌上的酒瓶都跟着晃。

他俯下身,眼睛瞪得通紅,死死盯着卡座裏的胥酌,牙縫裏擠出來的話帶着壓不住的火氣:“你到底對迎迎做什麽了!昨天我給她打電話,她話都沒說兩句就直接挂了,再打直接關機!你不是要給我交代嗎?你就是這麽交代的!”

胥酌慢慢擡頭,渙散的眼神聚了好半天,才看清眼前的人,他沒說話,也沒反駁,只是聽到“打電話直接關機”的時候,握着杯子的手猛地攥緊,指節瞬間泛白,連帶着手臂都輕輕抖了一下。

這十天,他甚至連阮迎冷硬的拒人于千裏之外的語氣都沒聽過,打過去的電話被秒挂、發出去的消息石沉大海,那天之後,阮迎就像,變了個人一樣。

看着面前的人不聲不響的反應,直接把阮時安的怒火拉到了頂,他伸手就要去揪他的領子,吓得蘇文靳趕緊竄起來攔在兩人中間,用身子死死擋住了阮時安的手。

“哎哎哎!上來就動手像話嗎?”蘇文靳急得不行,“我這些東西都挺貴的,打壞了東西你賠啊?有話好好說,咱們多少年的情分,有什麽不能坐下來聊?”

“情分?他把我妹惹得連話都不肯說了,還跟我談情分?”阮時安掙開蘇文靳,整理了一下衣領,“迎迎從來沒挂過我的電話,手機也從來沒有關過機,除了他還有誰能惹我妹?他倒好,在這兒喝得爛醉,我不找他找誰?”

“我也想知道自己錯哪了。”胥酌終于開了口,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嘴角咧着一抹苦笑。

“你這話什麽意思?”阮時安的火氣更盛,指着他的鼻子就罵,“胥酌,我認識你這麽多年,你向來說一不二!你之前當着那麽多人的面說過,你說你對朋友的妹妹沒興趣!怎麽到了阮迎這兒,就有興趣了?”

“祖宗,你先坐你先坐!先把氣順了行不行?”蘇文靳趕緊把阮時安按到沙發上,給他倒了滿滿的一杯冰水,“你這一上來就興師問罪,連事情的來龍去脈都沒弄清楚,萬一罵錯了呢?”

“還能罵錯?”阮時安灌了一大杯冰水,也壓不住胸腔裏往上冒的火氣,“除了他還能有誰能惹我妹?我妹不對勁,難不成是我這個遠在國外的哥哥惹的?”

“是不對勁,但真不是你想的那樣。”蘇文靳壓低了聲音,往胥酌那邊瞥了一眼,嘆了口氣,說:“不是他欺負妹妹,是妹妹不理他,都快十天了。”

阮時安握着杯子的手猛的一頓,轉過頭,一臉不敢相信問:“你說什麽?”

“我說,妹妹不理他,都快十天了。”

“真的?”

“我騙你乾什麽?”蘇文靳往他身邊湊了湊,把這十天發生的事挑要緊的說了,“從你走後,妹妹沒接過他一個電話,微信回的從來沒超過三個字。他繞路去買她愛吃的甜品,送到公司前臺,直接被原封不動退回來了。去公司等她,人直接從後門走了,連面都不肯露。去家門口等,從天黑等到後半夜,她連門都不肯出。”

蘇文靳頓了頓,又補了句:“這幾天晚上,他都在我這,不是喝酒就是盯着手機發呆,一步都沒挪過,昨天晚上的設備測試出了問題,他在工廠熬了一整夜,剛忙完就開車去了妹妹工作室樓下,等了一天,連個影子都沒見着。你也知道,他把那幾個項目看得多重要,現在連魂都沒了,開會走神,去工廠還差點被設備刮到,要不是助理拉得快,現在就在醫院躺着了,我陪了他七天了,嘴皮子都要磨破了,沒用。”

聽着這些話,阮時安的眉頭擰得更緊了,轉頭看向隔壁的胥酌。

胥酌這人天生就愛體面,無論什麽時候都把自己收拾得妥妥帖帖,臉上永遠是那副漫不經心的樣子。可現在的他,頭發有些淩亂,襯衫上有坐久了壓出的褶子,眼神渙散,眼下的烏青藏都藏不住,整個人陷在卡座的軟椅裏,沒有一點精氣神。

看着胥酌這個樣子,阮時安心裏的火,瞬間就消了大半,剩下的全是密密麻麻的疑惑。

他太了解自己的妹妹了,阮迎從來都不是會無緣無故鬧脾氣玩冷暴力的人,要是真的對胥酌不滿,或是受了什麽委屈,她要麽當面把話說開,要麽乾脆利落地斷乾淨,絕不會像現在這樣,不聲不響地躲着,甚至連他的電話都不肯接。

這裏面肯定有事,而且是大事。

阮時安站起身,坐到胥酌的身邊,語氣比剛才緩和了不少:“我問你,生日宴之後,到底發生了什麽?給我一句實話。”

胥酌張了張嘴,半天才擠出一句話,聲音苦澀:“我不知道。”

蘇文靳坐到另一邊,語氣中帶着點恨鐵不成鋼的意味,說:“喝傻了吧你,現在只有時安能見到妹妹,你還不說的仔細點?”

胥酌喝了口酒,聲音沙啞:“晚上還好好的,還約好了下班後一起吃晚飯,第二天,我給她打電話,她說忙,不來了。”

他沒有說自己被拒絕的那些細碎難堪,也沒翻來覆去的向阮時安哭訴自己的委屈,就這麽平鋪直敘地說着,可握着杯子的指尖還是忍不住顫抖。

“我問了她無數次,是不是我哪裏做得不對,惹她生氣了。”胥酌頓了頓,垂眼看着杯子裏化了一半的冰塊,“她只說沒事,就是忙。”

“忙什麽忙。”阮時安皺着眉,“她那個聯名項目月底就收尾了,走之前她還跟我說,接下來能歇一陣子,她能忙什麽?”

胥酌的頭猛地擡起來,眼裏閃過一絲極亮的光,又很快暗了下去。他也問過工作室的同事,問過周闵,可所有人都告訴他,她在忙,讓他別打擾,他就像一個被隔在玻璃窗外的局外人。

“我想不明白。”胥酌的聲音低了下去,“也找不到原因,她甚至連見一面的機會都不給我,也不說,我哪錯了。”

聽着這些話,阮時安嘆了口氣,擡手拍了一下胥酌的肩膀。

蘇文靳注意到他的動作,意識到阮時安這是心軟了,趁熱打鐵的把話接了過來:“時安,哥哥最了解妹妹,你幫忙問問,到底怎麽了,是好是壞,總得給個話對不對,要是讓他再這麽喝下去t,沒過幾天,就該出人命了。”

阮時安看着他這個樣子,心裏五味雜陳。

他撞破兩人的那一刻,他生氣,不僅僅是自己的好兄弟背着他撩自己親妹妹,更多的是怕胥酌只是一時興起,怕他傷了阮迎,可現在看着胥酌這副失魂落魄的樣子,再回想之前胥酌為救阮迎受傷,他才明白,這個男人是真的把阮迎放在了心尖上。

蘇文靳決定再添一把火:“還有一件事,他答應回公司,是因為妹妹。”

“什麽?”阮時安像是聽到了什麽天大的事,立即瞪大了雙眼。

“他回公司,是他二哥幫忙的條件。”

阮時安不可置信的看向胥酌,他沒想到,胥酌竟然可以為了阮迎,做到這個地步,他沉默了半天,伸手把胥酌面前的酒杯拿開放到了一邊,說:“先別喝了,就算她肯見你,看到你這頹廢樣子,也得生氣。”

胥酌沒反駁,也沒有再去拿杯子,只是垂着眼,安安靜靜地坐在沙發上,沒說話。

“我現在回家找她。”阮時安站起身,拿起一旁的外套,“但是,我話說在前面,我幫你,不代表我同意你們兩個的事,是我必須要弄清楚我妹到底遇上什麽事了,要是最後查出來,是你對不起她,就算她不跟你計較,我也跟你沒完。”

聞言,胥酌猛地擡起頭,原本黯淡的眼底瞬間亮起了一點光,像溺水的人抓到了浮木,“你真的幫我問她?”

“不然呢?”阮時安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我總不能看着你硬生生的把自己喝死吧。”

旁邊的蘇文靳終于松了口氣,走過來拍了拍阮時安的肩膀:“時安,還是你厲害,總算把他勸住了,這幾天我好話壞話什麽話都說了,他一個字都聽不進去,要我說,還得是你這個大舅哥管用。”

聽着“大舅哥”三個字,阮時安心裏的別扭不打一處來,他偏頭,沒好氣的瞪了蘇文靳一眼。

感受到阮時安帶着刀子的目光,蘇文靳聳聳肩,讪讪地閉上了嘴。

阮時安看了胥酌一眼,“我回去找她,問清楚了告訴你,你現在就給我回家,換個衣服,洗個澡睡一覺,省的到時候迎迎願意見你了,看到你這副沒精打采的樣子,直接把門摔你臉上。還有,不準再喝了,再喝我讓文靳把你連人帶酒瓶扔出去。”

胥酌點點頭,動作有點遲緩,卻帶着難得的順從:“好,我知道了,我一會兒就回去。”

他看着阮時安,又認認真真地說了一句:“謝謝。”

“別跟我來這套。”阮時安扯了扯嘴角,語氣沒半點緩和,卻沒了之前的怒氣,“等這件事弄清楚了,我再跟你算撩我妹的賬。”

丢下這句話,阮時安轉身就往外走,步子邁的很快,顯然是急着回家找阮迎。

直到阮時安的背影消失在拐角,蘇文靳重新坐回胥酌旁邊,拍了拍他的肩膀:“行了,別愣着了,我給你叫代駕,回去睡一覺,時安說幫你,就一定會問清楚的。”

胥酌沒動,盯着門口的方向,過了很久,才低聲開口,聲音裏帶着點連自己都沒察覺的惶恐:“她會不會,再也不想見我了?”

“不會的。”蘇文靳嘆了口氣,“她要是真的想跟你斷乾淨,就不會只是躲着你了,肯定是有什麽事,等時安問清楚了,就好了。”

胥酌沒說話,把手機翻了過來,屏幕亮起,停在和阮迎的聊天界面上,全是他發的消息,問她降溫了有沒有加衣服,有沒有按時吃飯,周末要不要去看展,而阮迎的回複,翻來覆去就是那幾個字,“嗯”“好”“不用了”,連個多餘的标點都沒有,到後面,直接不回了。

他手指懸在輸入框上,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最後只發出去一句:“今晚冷,記得關窗,別着涼。”

消息發出去,石沉大海,沒有回複。

蘇文靳沒有再勸他,而是起身倒了杯溫水放在他面前,然後坐在旁邊陪着,沒再說話。

天慢慢亮了,晨光透過窗戶,穿過空蕩蕩的大廳,落在最裏面的卡座上。胥酌面前的水早就涼透了,手機還是安安靜靜地躺在桌上,沒有亮過一次。

蘇文靳打了個哈欠,看了眼牆上的挂鐘,早上六點。他推了推胥酌的胳膊:“要不你去我樓上休息室睡會兒?時安有消息了,我第一時間叫你。”

胥酌搖了搖頭,指尖碰了碰冰涼的手機屏幕,眼睛還是死死盯着門口的方向,生怕錯過什麽。

“不用。”他說,聲音啞得厲害,卻帶着點不肯松口的固執,“我在這等。”

晨光照在他臉上,眼下的烏青格外明顯,眼底的疲憊藏都藏不住,可他依舊強撐着。就這麽安安靜靜地坐在卡座裏,等着一個不知道會不會來的消息,等着一個不知道會不會回頭的人。

作者有話說: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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