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搶救 胥酌胃出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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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工作室出來, 胥酌開着車在城裏繞了很久,一直繞到天黑,最終還是停在了蘇文靳的航海方向門口。
他不是想借着酒勁發瘋, 也不是想找人哭訴, 只是除了這裏, 他沒地方可去。
酒吧剛營業,人還不多。蘇文靳看見他面無表情的進來, 直覺告訴他出事了,立刻快步迎t了上來,皺着眉問:“見到人了?怎麽樣?”
胥酌沒說話,徑直走到最裏面的卡座上坐下,敲了敲臺面, 對着服務生說:“威士忌,純的。”
蘇文靳看着他眼底一片死寂,整個人像被抽走了魂一樣,沒再多問, 對着服務生擺了擺手。
酒端上來, 胥酌倒了一杯,一口悶了下去,酒精順着喉嚨滑下去,燒得食道火辣辣的疼, 他卻像沒感覺到一樣, 又給自己倒了一杯。
他坐在沙發上, 這麽一杯接一杯的喝, 不說話,也不哭,只是動作機械地往嘴裏灌酒。蘇文靳坐在他旁邊, 看着他這個樣子,有話說不出,與其這樣,還不如讓他歇斯底裏地砸幾個杯子來得痛快,這麽喝下去,心裏更堵得慌。
“別喝了。”蘇文靳伸手按住了他的杯子,“再這麽喝,不要命了。”
胥酌擡眼看了他一下,沒發火,也沒掙開,只是語氣平靜得像一潭死水:“放開。”
“不是,你……”
“別管我了。”他打斷他,聲音啞得厲害,“讓我喝吧,不喝的話,我熬不過去。”
蘇文靳看着他眼底死一般的沉寂,心裏一緊,按着杯子的手慢慢松了下來。
他看着面前的胥酌,像個沒有感情的喝酒機器,他實在沒辦法了,拿出手機給阮時安打了電話。
電話那頭的阮時安,剛開完一下午的會回到辦公室,看到蘇文靳的來電,心裏咯噔一下,他擡手,揉了揉眉心,按下了接聽鍵。
電話剛接通,蘇文靳壓着聲音,語氣中帶着滿滿的無力:“時安,你趕緊過來,阿酌快把自己喝廢了,再喝下去,人就要沒了!”
“又出了什麽事?”
蘇文靳嘆了口氣,“他上午去了妹妹工作室,回來就成這個樣子了,一句話不說,除了喝酒就是喝酒,你趕緊過來,我一個人搞不定啊。”
阮時安沉默了半晌,心下已經猜出了個大概,卻還是守着和阮迎的約定沒有往外透露半分,回答道:“我馬上過去。”
阮時安挂了電話,抓起椅背上的外套就往外走,孟特助抱着文件追上來,話還沒來得及說出口,電梯門就已經合上了。
路上堵得厲害,車開了半個多小時,才停在航海方向門口。阮時安推門進去,酒吧裏面的人不少,放着優雅的爵士樂,卻蓋不住最裏面卡座的死寂。
他走過去,就看見胥酌陷在沙發裏,面前的茶幾上擺着三個空威士忌瓶,他手裏捏着杯子,正動作機械的喝酒,動作不快,卻沒有半分停頓,像個上了弦的機器。
蘇文靳焦頭爛額的坐在旁邊,看見他來,立刻起身迎了過來,壓着聲音:“你可算來了,快勸勸,從進來到現在,快四個小時了,除了喝酒沒說過五句話,我攔都攔不住。”
阮時安沒應聲,走到胥酌身旁坐下,他擡手,叫服務生拿個新杯子,蘇文靳愣了一下,下意識的要伸手阻攔,被阮時安一個眼神止住了。
杯子送過來,阮時安給自己倒了半杯,放在桌上沒動,看着胥酌又喝了一杯酒,才平靜的開口:“喝了這麽多,好受點了?”
胥酌像是沒聽見一樣,手指捏着酒瓶,還要往杯子裏倒。
“胥酌。”阮時安又叫了他一聲。
胥酌終于有了反應,他轉過頭,目光緩慢地移了過來,落在他臉上,眼神空洞,他沒說話,只是看了一眼,就收回目光,自顧自的又倒了一杯,一口悶了下去。
他的大腦一片空白,任由酒精麻痹着,因為只有在喝酒的時候,那點順着食道滑下去的刺激,能讓胥酌覺得覺得自己還活着。
蘇文靳在旁邊急得直搓手,對着阮時安使眼色,讓他趕緊出聲勸勸。
阮時安沒理他,依舊看着胥酌:“你就算把這的酒都喝光,該怎麽樣,還是怎麽樣。”
這句話終于戳中了他。胥酌握着杯子的手猛地收緊,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他擡眼看向阮時安,啞聲道:“我知道。”
三個字,輕得像風,卻壓得人喘不過氣。
“那你還喝?”
“不喝乾什麽?”胥酌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苦澀的笑,“想她跟我說的那些話嗎,我怕想多了,會瘋。”
阮時安的喉嚨哽了一下,沒話說了,他看見胥酌這個樣子,就能猜到今天阮迎說的話有多絕,絕到能把這個天不怕地不怕的人,折磨成現在這副樣子。他答應過阮迎,半個字都不能往外說,哪怕看着胥酌這樣,也只能把話爛在肚子裏。
他只能說:“身體是你自己的,喝垮了,沒人替你受着。”
“受着就受着。”胥酌又倒了一杯,這次沒一口悶,含在嘴裏頓了幾秒,才慢慢咽下去。
蘇文靳實在聽不下去,伸手就要搶酒瓶:“你他媽能不能別這樣了?不就是分個手嗎?你至于把半條命都搭進去?”
胥酌沒躲,只擡眼看他,眼神冷得很,帶着點死寂的嘲諷:“你不懂。”
頓了頓,似是認命般的補充了一句,語氣中帶着滿滿的自嘲:“都沒有在一起過,又怎麽算得上分手呢。”
“我......”蘇文靳和阮時安對視了一眼,顯然被這句“沒在一起過”給弄得沒話說了。
這話說完,胥酌低着頭,看着臺面上的杯子,沉默了很久,然後拿起酒瓶,繼續往杯子裏倒。
蘇文靳還要再搶,被阮時安拉住了,阮時安對着他搖搖頭,壓着聲音說:“別攔了。你現在攔着他,他心裏那股氣散不出去,更出事。”
“那也不能看着他這麽喝啊!”蘇文靳壓着聲音,“再喝下去,他真要把自己喝死在這!”
阮時安沒說話,只看着胥酌一杯接一杯地喝,眼底滿是無力,他知道,胥酌現在不是在喝酒,而是在找個能讓自己不用清醒的辦法,清醒着就會想起阮迎說的話,他扛不住。
酒吧裏的人越來越多,音樂聲漸漸大了起來,周圍都是熱鬧聲,只有這個卡座,像被一層透明的罩子隔住,裏面只剩化不開的死寂。
胥酌又一次,從天黑喝到了淩晨,酒吧裏的客人換了一波又一波,最後只剩下零星幾桌。面前的茶幾上,又多了兩個空酒瓶,人已經醉了,眼神渙散,卻還固執地捏着杯子,要往嘴裏倒。
最後一杯酒喝下去,他手一松,杯子掉在地毯上,發出一聲悶響,人往後一靠,靠在沙發上,閉上了眼,呼吸很重,帶着濃重的酒氣。
蘇文靳松了口氣,:“可算喝不動了,再喝下去,我都要跟着瘋了。”
阮時安起身,伸手探了探胥酌的額頭,沒發燒,只是體溫偏低,他皺了皺眉:“別送他回家了,他一個人在家不安全,你這休息室還有地方嗎?”
“有,早就收拾出來了。”蘇文靳立刻點頭,“就怕他喝成這樣,沒地方去。”
兩個人合力把胥酌扶了起來,他醉得很沉,渾身發軟,沒一點力氣,卻一點沒鬧,連阮迎的名字都沒提一句,只是閉着眼,任由他們扶着,腳步踉跄地跟着走。
扶到休息室的床上,胥酌直接倒了下去,蘇文靳給他蓋了被子,嘆了口氣,和阮時安退了出去。
關上門,蘇文靳靠在牆上,點了根煙,抽了一口,才對着阮時安說:“妹妹那邊,問了嗎,到底怎麽回事兒?”
阮時安沒接話,只看着緊閉的房門,指尖微微收緊,他知道為什麽,卻不能說,“讓他緩一緩吧。”
“緩?他這麽個緩法,命都要緩沒了。”蘇文靳狠狠吸了一口煙,“妹妹沒和你說,她到底怎麽想的?”
阮時安擡眼看他,語氣平淡:“他們倆的事,讓他們自己處理,我們別插手了。”
蘇文靳愣了下,沒再追問,只嘆了口氣,把煙掐滅了:“行,我不問。但他要是明天還來喝,我可真沒辦法了。”
“我明天再過來。”阮時安說。
阮時安和蘇文靳沒走,在休息室外面的沙發上坐了半宿,裏面一點動靜都沒有,只有偶爾傳來壓抑的呼吸聲,能聽得出來,胥酌就算醉成這樣,也沒睡踏實。
天快亮的時候,阮時安才起身離開,去公司處理工作,走之前跟蘇文靳交代,胥酌醒了,第一時間給他打電話。
下午四點,阮時安正在開會,蘇文靳的電話就打過來了,語氣裏滿是崩潰:“時安,他又來了!酒吧剛開門,他就坐卡座上了,跟昨天一樣,坐那就開始喝,我攔都攔不住!”
“我開完會就過去。”
阮時安推門進來,就看見胥酌坐在昨天的位置上,面前已經擺了一瓶開了封的威士忌,杯子裏倒滿了酒,他正端着杯子,慢慢喝着。
一天過去,他的狀态更糟了,眼底充滿了紅血絲,頭發亂糟糟的,身上的衣服還是昨天那套,皺巴巴的,帶着濃重的酒氣。
聽見動靜,他擡頭看了一下,看見是阮時安,沒什麽反應,t收回目光,繼續喝自己的酒。
阮時安走過去坐下,看着他:“沒回家?”
胥酌沒說話,搖了搖頭。
“沒吃點東西?”阮時安又問。
胥酌還是沒說話,端起杯子,又喝了一口。從昨天到現在,他一口東西都沒吃,只喝了酒,胃裏早就空了,時不時的傳來一陣隐隐的絞痛,他卻像沒感覺到一樣。
“老三,你就算要喝,也先吃點東西。”阮時安的語氣沉了點,“空腹喝這麽烈的酒,你胃受不了。”
胥酌終于開口了,聲音比昨天更啞:“受不了,就受不了吧。”
“你非要這樣?”
“不然呢?”胥酌擡眼看他,眼神裏帶着點自嘲,“你告訴我,我現在還能做什麽?”
阮時安一時語噻,他答應了阮迎,半個字都不能說。就算說了,阮迎也不可能心軟留下,只會讓胥酌更痛苦。
他看着胥酌,說不出一句有用的話。
那天,胥酌又在酒吧坐了一整晚,除了喝酒,還是喝酒。蘇文靳讓後廚做了醒酒湯,熬了粥,端到他面前,他看都不看一眼。蘇文靳沒辦法,只能把東西熱了一遍又一遍。
接下來的兩天,都是這樣。
胥酌像是長在了航海方向的卡座裏,每天晚上酒吧剛營業,他就準時出現,坐在最裏面的位置,不說話,不接電話,不看手機,整個人像是一個沒有靈魂的空殼,只有倒酒喝酒的動作,一遍又一遍的重複着。
他的狀态一天比一天差,臉色從最開始的發白,變成了青灰色,眼窩陷得更深,嘴唇乾裂起皮,就連他的手都越來越抖,有時候倒酒,半杯都灑在外面,卻還是固執地一杯接一杯地喝。
中間有一次,蘇文靳實在看不下去,趁他去洗手間的功夫,給他的酒瓶裏兌了半瓶礦泉水,結果胥酌回來,只喝了一口,就把杯子狠狠砸在了地上,玻璃碎片濺得到處都是。
那是他這幾天裏,第一次發這麽大的火。他擡眼看向蘇文靳,聲音啞得厲害:“你要是再給我兌東西,我就把你這酒吧拆了。”
蘇文靳看着他眼底的紅血絲,沒敢再說話,只能讓服務生重新拿一瓶未開封的威士忌過來。
從那之後,沒人再敢攔他。只能看着他一杯接一杯地,把那些烈得燒喉嚨的酒,灌進自己空蕩蕩的胃裏。
阮時安每天下班都會過來,坐在他旁邊,陪着他,有時候說幾句話,有時候就只是坐着,什麽都不說。他試過把胥酌的手機拿過來,給他助理發消息,幫他處理積壓的工作,卻沒辦法幫他分擔他心裏的半點痛苦。
第四天的時候,胥酌的胃已經開始頻繁地疼了。
他喝着喝着,就會突然停下來,手死死地按着胃,身體微微弓起來,額頭上冒出一層冷汗,臉色慘白。蘇文靳和阮時安勸他去醫院,他卻只是搖了搖頭,緩過那陣疼,又端起杯子,繼續喝。
“老三,你再這樣下去,真的要出事。”阮時安按住他的杯子,語氣裏帶着難得的急切,“胃喝壞了,是一輩子的事。”
胥酌擡眼看他,扯了扯嘴角:“一輩子?我現在,都不知道能不能撐過這個月。”
“你別胡說八道!”蘇文靳在旁邊急得跳腳,“不就是不理你了嗎,你至于把自己的命都搭進去?你家裏人要是知道了,得多傷心?你項目那麽多人,都等着你呢!”
“他們都有自己的日子過。”胥酌的聲音很輕,“沒我,也一樣。”
他現在,什麽都不在乎了。項目,名聲,前途,甚至自己的命,都無所謂了。那個支撐他支持他不顧一切往前走的人,已經不要他了,剩下的這些,對他來說,什麽都不是。
第五天,安城的雨下得很大,噼裏啪啦地打在酒吧的落地窗上。
胥酌還是準時來了,身上的衣服被雨打濕了一點,頭發也濕了,貼在額頭上,看起來更狼狽了。他徑直走到卡座坐下,對着服務生說:“威士忌,純的。”
跟他第一天來的時候,說的話一模一樣。
酒端上來,他倒了一杯,一口悶了下去。熟悉的灼燒感從喉嚨滑下去,胃裏立刻傳來一陣尖銳的絞痛,比之前的每一次都要疼。他悶哼了一聲,手死死地按着胃,連指節都泛白,額頭上的冷汗瞬間就冒了出來,順着臉頰往下滑。
蘇文靳坐在他旁邊,立刻就慌了:“怎麽了?是不是胃又疼了?我叫救護車!”
“不用。”胥酌咬着牙,擠出兩個字,緩了好半天,又要去拿酒瓶。
“你他媽瘋了!”蘇文靳一把按住酒瓶,“都疼成這樣了,你還喝?你不要命了?”
“放開。”胥酌的聲音很平靜,卻帶着不容置疑的固執。
“我不放!”蘇文靳急得紅了眼,“今天就算你把酒吧拆了,我也不可能再讓你喝了!”
兩個人正僵持着,阮時安推門進來了,身上還帶着外面的雨氣。他看見卡座裏的情況,快步走過來,剛要說話,就看見胥酌的身體猛地一顫,手再一次的死死地按住胃,臉色瞬間變得慘白,沒有一點血色。
緊接着,胥酌猛地彎下腰,捂住嘴,一陣劇烈的咳嗽,一口血直接從他指縫裏溢了出來,滴在了深色的茶幾上,刺目得很。
蘇文靳當場就僵住了,眼睛瞪得老大,聲音都抖了:“阿酌?你……你吐血了?”
胥酌沒說話,只覺得胃裏像有一把刀在狠狠攪着,疼得他眼前發黑,像是被抽乾了所有力氣,眼睛一閉,整個人順着沙發滑了下去,意識漸漸模糊。
“叫救護車!快叫救護車!”阮時安的聲音帶着慌亂,他蹲下去,扶住胥酌,連手都在抖。
救護車來的很快,刺耳的鳴笛聲劃破了雨天的街道,醫護人員擡着擔架進來,給胥酌做了緊急處理,把他擡上了救護車。阮時安和蘇文靳跟着上了車,看着擔架上臉色慘白毫無生氣的胥酌,兩個人都沒說話,車廂裏只有救護車的鳴笛聲,還有監護儀的滴滴聲,壓得人喘不過氣。
到了醫院,胥酌直接被推進了搶救室,紅燈亮起來的那一刻,蘇文靳靠在牆上,腿一軟,差點滑下去,他擡手抹了一把臉,聲音沙啞:“都怪我,要是早點攔着他,就不會這樣了。”
阮時安沒說話,站在搶救室門口,看着那扇緊閉的門,指尖攥得發白。他守着和阮迎的約定,半個字都沒說,卻眼睜睜看着自己最好的朋友,被他的親妹妹折騰成了這個樣子。
搶救室的紅燈亮了一個多小時,醫生走出來,摘下口罩,看着他們兩個,語氣嚴肅:“患者急性胃出血,胃黏膜大面積糜爛,再晚來一步,就胃穿孔了,随時有生命危險。長期空腹飲用高度烈酒,加上飲食不規律,情緒波動太大,才搞成這個樣子。現在人救過來了,但是必須住院治療,絕對不能再碰酒了,再喝,神仙都救不了他。”
蘇文靳松了口氣,連聲道謝。
沒一會兒,胥酌被推進了病房,手上打着點滴,鼻子上插着氧氣管,臉色慘白,閉着眼睛,還沒醒過來。
阮時安坐在病床邊,看着他這個樣子,心裏堵得厲害。他拿出手機,給阮迎發了條消息,只有一句話:胥酌胃出血,進醫院了。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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