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法不視衆(十五)

關燈
法不視衆(十五)

青光走出牢房,掏了掏耳朵,将無力的将要如火山噴薄而出的情緒從胸口壓下去。

“何事?”

趙朏左右看了看,“府主,方才工部的人來找士曹問了幾句話。”

“工部的人,找士曹?做什麽。”青光眼珠轉動了半圈,面露疑惑。

“我在屋頂聽了幾句,好像是問‘進去勘探的時候,有沒有什麽異常’?”趙朏撓着頭發,也不知聽得對不對,“但是府主你當時不是沒有進去嗎?他們聲音刻意壓低,我沒大聽清。”

青光負手在大牢門口轉了幾圈,擰緊的眉頭越發凝重,“士曹當時跟我說确實有礦....工部為什麽來問有沒有異常,卻去找士曹而不是找我?工部顯然也知道,就算是我帶着士曹勘察,也不會有很大的動作,但是他們還是來問了,就說明墟山內部,出了問題。”

“能是什麽問題?難道還能有更多的屍體?”

青光擺擺手,站在原地愣神,忽然醒過來一般,木然的擡起頭,“買賣人口可以獲得什麽?”

“買賣人口?”趙朏跟不上思路,愣了一下。

“銀子?你去查查墟山內部有,沒有有動工的跡象。”青光語速之快,險些咬到自己的舌頭,眉頭輕皺了一下,抿了下嘴唇。

“動工的跡象?”趙朏聽得越發疑惑,遲疑了一下,盯着青光的眼睛,“府主,要不要我去叫杜郎君來?”

青光微微搖頭,不知是想到了什麽,還是在回應趙朏,背着手一圈圈的在趙朏面前走。

“有銀子,如果有煉造兵器的礦場,你說,這代表什麽?”青光猛地停下腳步,雙目放光的盯着趙朏。

趙朏像攝住心神,下意識根據直覺開口,“造反?”

“之前我還疑惑,為什麽墟山會成為藏屍洞的地點,自然是因為有些人的老巢就在不遠處。如果真的是鍛造兵器的地方,那些礦工還有被當做耗材的人們的屍體,說不定墟山內部,有更多的屍體甚至是萬人坑——”

趙朏顫巍巍的嗓音提出異議,“不一定吧?”

青光捂住上半張臉,卻掩蓋不住興奮的翹起嘴角,“我本來還想着怎麽能讓他們死無葬身之地,這下好了,造反太好了。”

青光放下手,目光瞬間變得凜冽,嘴角抿成一條線,“這樣只需要查到錦都郡王背後的人,就可以讓所有人一起死了。”

趙朏臉色僵住,盯着青光輕微抽搐的的面部肌肉,委屈和痛苦化為眸光,“府主?”

青光面色平靜的擡起頭看着她,“去墟山看一下呀?”

趙朏點點頭,轉身離開。

韓楊從牢中走出來,“長史君,你還要審他嗎?我要不要去準備點別的刑具?”

青光閉上眼睛,背在身後的手不斷的揪垂落的發尾,地上瞬間多了許多一小節一小節的斷發。

“給他吃點東西別餓死了,蘇五仆還是不肯開口嗎?”

“是,沒找到他家裏人,查過去,周圍的鄰居說沒這戶人家。”

......

千盞镂空銅燈懸挂于飛檐之下,搖曳明滅,仿若飄着流動的金雲彩緞。紫檀家具無處不在,充斥着無法撲滅的濃郁香氣。

來往觥籌交錯,琉璃盞撞翻金杯玉盤,立刻有不着寸縷的人上前抱在懷裏撤下去。形形色色的女子抱着各色樂器,踩着如雨的鼓點,在所有空隙裏旋轉被拉扯。

喧嚣的熱浪仿佛要将屋頂掀起,喧鬧的人群再擁擠卻也不敢往連廊這邊走。

“從兄,好久沒來看望你了,不是我不想來,實在是我那個不孝女盯得緊。好!”錦都郡王輕輕踩在厚重的地毯上,觀察着臉色,在箭如壺中時适時地發出一聲喝彩。

黃衣人似被打斷,不爽的歪着頭皺了皺眉,“你确實需要管教一番了。”

黃衣人忽然想起什麽,停下動作,“你這個女兒,應該也有一半月瑤族血統吧?”

錦都郡王想了想,連忙點點頭,“自然是有,自然是有,但她現在是陛下親封的縣主,又是洛州長史,風頭哪裏的我能比上的。”

黃衣人撐着杆子,笑了笑,“只要扯到這裏來,我自有法子對付她,”

錦都郡王面露為難,“她身邊有不少随從,還有個武功高強的,我手上又沒人,從兄要是能幫我,就再好不過了。”

“這有什麽,月瑤族女子越來越難找,高貴的更是不多,只要你聽話——你想要什麽?”黃衣人拿着箭繼續投壺。

錦都郡王咧着嘴拍手,“我哪有什麽想要的,我只有一個心願,那就是從兄能當上皇帝,我就心滿意足了。”

黃衣人扭頭看了他一眼,笑着拍了拍他的頭。

有仆從擠過喧鬧的熱群,擦了擦頭上的汗,在黃衣人耳邊低語。

黃衣人将手中的長箭猛地掼在地上,周遭斷斷續續安靜下來。

“你這女兒,确實需要好好調教一番,竟把我的人都給抓了,生意也攪黃了。”

錦都郡王膝蓋一軟,“哎吆,都是她的錯,都是她的錯,可不關我的事。從兄,我一直聽你的,我一向最聽你的了,我從小就跟着你,你最清楚了......”

......

窗扇半開,飄來微涼的柔風。

青光托腮坐在窗後,面部不動,眼珠子上擡,瞟着頭上的銀針,垂眸還是看到一片銀針,不禁嘆息一聲。

杜鳴鶴起身收針,青光看了他一眼,又閉上了嘴。

“長史君,長史君在嗎?”侯沉從門縫裏敲了敲門。

“何事?”

侯沉不自覺的放輕腳步,邁了進來。也是奇怪,他每次見到長史君還好些,一見到這個跟着上任的杜郎君,就跟自動背上什麽大山似的,連個大氣也不敢喘,真是奇哉怪也。

“長史君,那些殺妻殺女的人,該怎麽辦?”

青光随手想拔一根銀針在手裏摩挲,瞬間被杜鳴鶴夾住,擡眸看了他一眼,悻悻的松開手。

“按照律法辦。”

“可是監察司來要人了。”

青光從躺椅上坐直腰扭頭盯着侯沉,“監察司?”

“是啊,那監察司比推事院還吓人。那推事院好歹抓了人還會說一聲,那監察司是想殺誰就殺誰,那人憑空消失都不知道是不是監察司抓的。這會他們願意主動站出來承擔這些殺妻殺女的的人雖說是好事,但萬一人給出去,那些家屬,找不上監察司,肯定會都怪在咱們府衙頭上,畢竟八十多具屍體的情況不同,量刑也不同......”

青光摁了摁額頭,“跟他們說,不給。”

“這麽乾脆嗎?長史君,直接拒絕沒事嗎?聽說監察司可以先斬後奏,萬一到時候——”

“你還有什麽事嗎?”

“哦哦,王太倉捎信給我,說想來看望長史君。”

青光眉頭擰緊,想必是因為王栩的事,但現在王栩消失的毫無蹤跡,王家也沒有半點證據,所以想試探一番,看能否私下解決。

“說和不了一點,我要是說和了,說不準趕明兒個陛下就不讓我當洛州長史了。你把我這句原話給他,他自然明白我是什麽意思。”

“可是——”

“你還有什麽事嗎?”青光快速接話扭過頭盯着侯沉。

侯沉一臉的委屈無奈,早知道就不來報信了,還不如在花廳裏裝聾作啞當石頭。

“鄭淙郎君也來了,三夥人正在花廳裏大眼瞪小眼呢。”

“你怎麽不早說?”

青光正要起身,杜鳴鶴正靜靜的看着她,說不出是什麽眼神,只是覺得渾身不舒服。

“不好慢待鄭家,你先把針拔了,我去處理好前廳的事,馬上就回來接着治。”

就在青光以為他會為了醫術治療成果而拒絕的時候,杜鳴鶴起身慢慢拔掉了部分銀針。

“這些銀針不能中途不能取下,否則會引起面部抽動,我陪你去吧。”杜鳴鶴面色平靜且認真。

青光眼珠子上擡看了一眼頭頂看不到的銀針,暗自倒抽了一口冷氣,總覺得哪裏不對。

她不會真的要盯着頭上的三根針,脖子上的一根針,還有手臂上的兩根針,去見客吧?但——杜鳴鶴沒道理也沒理由騙她。

“行吧行吧。”

進了花廳,有眼色的侯沉已經将另外兩撥人打發走了,只有鄭淙在花廳裏品茗。

青光掃了一眼他手中同意配發的陳茶,不知道端莊優雅的在品什麽。

“小青,你這是?”鄭淙面露憂色。

青光掃了一眼胳膊上的針,滿不在乎的走到主位坐下,“哦,這兩日有些受寒,杜郎中給我紮兩針。你怎麽突然來府衙了,可是有什麽公事?”

餘光注意到坐在下首的杜鳴鶴,見青光毫無避諱,鄭淙斂眸想了想,“那日朝堂上的事,我聽說了。當時雖然摁下了,但——小青,我很擔心你。”

青光抿唇一笑,“我沒事,都解決了。”

鄭淙修長的手指緊緊的攥着腰間的玉佩,垂眸盯着地面,“小青,你...你願不願意,同我在一起?”



青光瞪大眼睛盯着他,眼中的震驚逐漸變得扭曲,不可思議的盯着他。

不知道侯沉對王太倉說的話,他有沒有聽到。

她從始至終都是陛下用來對付皇室和門閥的一把刀。

鄭淙微微發顫的睫毛掩飾着緊張,“你已經得罪了崔家,不能再把王家弄得老死不相往來,可有想過後果。開了這個頭,之後有人遞刀子,難道裴家盧家也要挨個得罪?你這樣為官,我不放心。不如你同鄭家聯姻,這樣鄭家好歹會成為你的退路,我願意永遠接着你,成為你的後路...小青,你願不願意給我一個機會......”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錯誤提交
 


每日推薦

每當你翻開一本書,或是點開下一章,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讓陽光、星光、遠方的風,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悄悄溜進來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