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羊人(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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羊人(五)

青光走進來的一瞬,朝堂之上說話的聲音逐漸變小,好似一個異類投入其中,令人側目,讓人避之不及。

随着高內侍的一聲山呼,皇帝入座,衆臣行禮,戲臺拉起。

“啓奏陛下,微臣有本啓奏。”

“昨夜監察司竟擅自包圍了錦都王府和鄭少監府上,罪名如何且監察司司主到底是誰?微臣等到現在一概不知,這豈不荒唐,我朝還有法度可言否?”

少府監沖出猛地跪下哭訴,“陛下,昨日監察司趁夜強闖府中,微臣險些受傷,微臣的家人血濺當場,監察司毫無顧忌,毫無罪名——微臣,微臣不活了——”

鄭少府監說着就要起身撞柱,被同僚一把拉住,在朝堂上哭喊拉扯起來。

“聽說錦都郡王府到現在還圍着......”

“這監察司司主到底是誰啊?何止是目無法度,簡直是膽大包天......”

衆臣知曉,監察司是皇帝特許,其中難免沒有皇帝的意思,可他們不敢向皇帝發難,故都對監察司司主诘問。

青光視線掃過去,對面的禦史眼神閃躲,好似怕青光再次舉起刀似的。

青光上前一步,忽然察覺到上方有一道不輕不重的視線卻力重千鈞,原本輕松的步伐頓時沉重起來,青光咬着牙站在中間。

“微臣也有本奏,微臣查案之時,竟遇到有人給案犯通風報信,致使刺殺微臣和鄭侍郎,以及洛州府衙和各縣官吏的賊人至今未能抓到。”

“竟有人公然刺殺朝廷命官?”

“這與此事何乾啊?”

昨夜監察司上門,少府監不會不知道上門為何,這時候竟裝起來了。

青光瞥了眼義正言辭委屈的鄭少府監,“崔法曹史派人追蹤回禀,通風報信之人,先去了鄭少監府上——後去了錦都郡王府,而後消失不見了。”

“你胡說——”鄭少府監義正言辭又戛然而止。

昨夜死在他府上的那個人,先後順序,身份,只有當事人和監察司知道,如果她是胡說的,那鄭少府監是如何知道的呢?

鄭少府監的一絲停頓,讓在場的老毛猴子都品出一絲不對味來,紛紛站得遠了一些。

青光疑惑反問,“我說的哪裏不對?這些都是崔法曹史派捕頭追蹤所得,難道鄭少府監知道些許內情,不知可否過府協助?”

鄭法曹史眉頭一擰,“我說的胡說,是我府上清清白白,絕對不可能有任何違法犯罪之徒藏匿,監察司蠻橫圍府,如今洛州長史更是子虛烏有污蔑微臣,微臣,微臣真是沒法活了。”

鄭侍郎站在前列擰緊眉頭,這個族弟哪裏都好,就是輩分小,被教養壞了,在朝堂上都敢哭鬧,簡直将世家大族的禮儀舉止視若無物,若不是背後有老的撐腰,又被陛下耍在手心,得了這個官職,豈會在鄭家有一席之地。

青光垂眸繼續道:“鄭少府監畢竟毫發無損,然洛州上下官吏卻多有損傷,且敢當街刺殺當朝縣主和侍郎。微臣以為,有組織有謀劃的當街刺殺高官百姓,且能及時撤退,背後可能暗藏巨大的兇險。故微臣認為監察司所行,雖有過激,卻是合情合理,是為了朝局穩定,為對聖人的忠心。”

“周長史如此這般為監察司說話,難道同監察司有什麽關系嗎?”

“鄭少府監與鄭侍郎同族,難道不希望鄭侍郎安然無恙,還是私下有什麽龃龉?”青光視線隐晦的在兩人身上轉了一圈。

“你胡說!”

“若是有人之前看不慣微臣辦案也就罷了,可對鄭侍郎和洛州府衙的官吏下手——微臣調動卷宗,各縣官吏百姓都出現過這種情況。可見針對的不是一人,而是我整個大周朝廷和天下的百姓,說不準有人密謀,想被誅九族。”

青光慷慨激昂之下,不敢再與密謀造反扯上聯系。

朝堂之上一片寂靜,上首傳來皇帝的聲音。

“侍郎怎麽說?”

鄭侍郎微微擡頭,快速出列,在靠近青光身側時,傳來聲若蚊吟的聲音。

“這會,鄭淙應該已經到府衙了。鄭侍郎,聽聞你五子三死,只有鄭淙鐘靈毓秀?”

鄭侍郎一驚,動作慢了一步。

旁人的威脅,鄭侍郎或許不會在乎,但青光似有病症,敢朝堂之上砍人,還能全身而退,可見其不能用常理來論。萬一她真的敢對鄭淙下手......

“微臣當日墜馬,确實受傷了。”

皇帝盯着青光微微轉動的頭顱,手指輕輕敲在龍椅扶手上。

“此案由洛州府衙查辦......”

......

走出宮門口,青光後背冷汗津津,神色發愣好似精神恍惚還未回過神來,眼前停住了一輛馬車。

馬車從裏面掀開簾子,和容清瘦的面容露出一個溫暖的微笑。

青光勉強扯起一個微笑,上了馬車。

馬車朝洛州府衙驅動,和容伸出乾涸粗糙的雙手,緊緊握住青光的雙手。

“上朝,累了吧?”

青光想歪歪肩膀靠在和容的肩上,卻發覺心中排斥,于是垂眸耷拉下眉眼和肩膀,低低的應了一聲。

和容嘆息道:“這麽多年,我也想殺了他,但他跟烏龜似的,縮在郡王府輕易不肯出來。還有那個吳府丞,表面上看着其貌不揚,但我一直派人跟蹤他,我懷疑是當年的人派他來看着郡王的。”

青光眼睛盯着馬車的一點,表情毫無變化,“容姨,我現在,情況不穩定,我還是想有你在身邊陪着我,我比較放心。”

和容一下一下摸着青光的手,像在安撫,又像是在回憶,“你現在的花銷都靠着那幾間鋪子,我年紀大了,不好周全。再說了你也長大了,我不能一直跟在你身邊啊。如果哪天我走了,你娘豈不是更要擔心,到時候該如何是好啊......”

和容說着說着,眼角泌出渾濁的淚水。

青光垂眸嘆息,“我現在身邊只有杜鳴鶴幫我瞧病,如果實在不行,他建議我回錦都休養,西南名醫奇巧多些,說不定有奇效。”

和容看着青光,眼底閃過掙紮糾結,“我和你娘出自月瑤族,那邊自然是有許多山裏流傳下來的法子。但你娘已經不是聖女,又嫁到皇家了,跟月瑤族的聯系不多了。”

青光眼角微紅,低着頭頭發落下來一縷,顯得有些脆弱,“我只是在查案的時候,看到有書信提及月瑤族三個字,心有餘悸,才......”

“什麽?”和容瞬間失去了平靜從容,身子後仰險些要站起身來,回過神來,才安撫的拍拍青光的手,“青光啊,你不要管,也莫要讓你娘親擔心,此事我來辦。”

外頭傳來車夫提醒的聲音,馬車正好到了府衙門口。

青光注意着和容的神情,緩緩抽回手,“容姨,我到了。”

“好孩子,還是想辦法把這個官職辭了吧,我和你娘都希望你能安安穩穩的,別太累。”

青光點點頭,走下馬車。

馬車緩緩離去,青光盯着馬車離開街道,一轉身險些撞到湊上來苦着臉的侯沉。

“長史君,牢裏那群跟墟山案子的案犯到現在還積壓着,是不是放出去一批啊,我有預感,過兩日還得把咱們這小廟填滿。”原本潇灑滋潤的侯法曹,短短幾天,看着越發老了,像是背上壓着千斤重擔,看着頗有幾分可憐。

“陛下竟還未回複奏本嗎?那就先關在府衙大牢裏吧,一天一塊團子,也餓不死,等着陛下的聖意下來再懲治。”青光負手朝府衙內走,忽然停下腳步,“對了,鄭淙到了吧?”

“在花廳,杜郎中陪着呢。”

青光一進門,就察覺到氣氛詭異,掃了一眼分坐兩旁的人,斂眸面不改色的經過坐到主位。

“杜鳴鶴,我早上是不是還有一副藥啊,熬好了嗎?”

杜鳴鶴微微颔首,起身走到門外,将小童手中的食盒拎進來,放在身旁的茶案上,坐回原位。

青光抿了抿嘴唇,又看向面帶憂色的鄭淙。

“最近當街射擊百姓的案子,你知道什麽內情嗎?”

像這樣敢動手當街射殺百姓和官吏的,分兩種情況,要麽是就是仇恨朝廷的江湖勢力,要麽就是身後背靠巨大權勢之人,抑或兩者兼而有之。鄭淙在世家公子圈裏游刃有餘,若有什麽消息,再加上他細膩的心思,定會發覺什麽。

如果能排除跟權貴的關系,那民間的追蹤,就只能靠不良帥了。

若鄭淙要隐藏些什麽,倒是也可以用別的法子,自己探明。

鄭淙眼下微微發青,顯然是一夜未眠,眼底含着脆弱,“小青,你半夜将我叫到府衙,然後控制着我,是不是需要我做人質?只要你直說,我可以幫你的。”

“那你說說這個案子吧,”

鄭淙微微搖頭,“我并非府衙之人,平日不接觸案件。”

青光盯着他,小聲嘀咕,“小氣。”

鄭淙微微蹙眉,對着青光露出一個微笑。

“你說的聯姻的事,可以考慮,我願意——”

鄭淙眼睛微微睜大,抓緊扶手,緊張中浮現出點點笑意,“真的嗎?小青。”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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