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論壇體:來談談新朝的臣子們（杜衡篇）。

1633L：

樓主：說完了陳琬，咱們來聊聊文宗朝另一位巨擘大佬。

1634L：

是要說到杜衡了吧。

1635L：

杜衡杜衡！

1636L：

啊啊啊，終于到杜居正了嗎？前排小板凳坐好！

1637L：

樓主：

沒錯，就是我們上面剛剛提到過的杜衡。

杜衡，字居正，荊州零陵人。他的一生堪稱是所有讀書人官吏的終極理想和範本。

十八歲科舉入朝，從一個小小的濮陽縣令開始，憑着實打實的政績一路做到了監察院長、六部尚書，最終成為輔佐文宗、憲宗兩朝的輔政大臣，位極人臣。

他死後，憲宗皇帝悲痛不已，親自為其扶柩，追贈太尉，谥號“文正”。

1638L：

文正公！！！

1639L：

杜文正公啊啊啊啊！

1640L：

文正這個谥號有什麽特別的講究嗎？為什麽大家反應這麽大？

1641L：

樓上，你對力量一無所知。

這麽說吧，如果人臣的谥號是個卡池，那文正就是那個概率0.001%的隐藏UR，是金字塔的塔尖，是喜馬拉雅山的珠穆朗瑪峰。

1642L：

笑死，樓上的比喻雖然中二，但話糙理不糙。

1643L：

我來正經科普一下。谥號是人死後，後人根據其生平功過給的評價性稱號，谥法裏每一個字都有極其嚴格的規定。

根據《逸周書·谥法解》，“文”的釋義有“經緯天地、道德博聞、學勤好問、慈惠愛民”等等，這是對一個文臣在文治功業上的最高褒獎。

“正”的釋義則有“內外賓服、大慮克就、以正服衆、內外用情”等等，這是對一個人在品德、操守、能力、氣節上的極致肯定。

所以合在一起的“文正”，約等于官方蓋章認證的“古今第一完人”，意思是這個人無論在功績還是品德上，都做到了臣子的巅峰，完美無瑕，無可挑剔。

1644L：

這麽說吧，歷史上有人總結：“文正為谥之極品，由新以來，得此谥者，惟三人而已。”足見其分量。

多少宰相級別的牛人，臨死前最大的願望就是身後能得一個“文正”，但基本上都求不到。

1645L：

我記得好像有不成文的規矩，不是有大功于社稷，并且是公認的道德楷模，皇帝根本不會考慮給這個谥號。

給文正的難度，比活着的時候封公拜相還難。

1646L：

杜衡位極人臣，輔佐兩代帝王，拿到了文正的谥號，就說明他的功績和品德已經到了讓所有人都心服口服的程度。

1647L：

樓上說得對。杜文正公這一輩子就是實乾兩個字的最好诠釋，從基層一步一個腳印走上去，政績“常為天下最”。

1648L：

樓主：

是的。和陳琬那種石破天驚坐火箭式的崛起不同，杜衡的履歷，完美诠釋了什麽叫從基層乾起。

《新史·杜衡列傳》裏載：“衡少負大志，沉毅寡言，然下筆有神，論事切中肯綮。嘗以策論乾谒郡守，郡守畢嘆曰：‘其文不尚浮辭，立論如松根盤石，非浮華之士可比，真棟梁材。’”

1649L：

現在多少所謂的專家學者寫的文章，那叫一個花裏胡哨，仔細一看全是廢話，跟杜公一比簡直是雲泥之別。

1650L：

杜衡年輕的時候就被稱贊為“腳踏實地人也”。

1651L：

樓主：

元安七年，杜衡和陳琬一起去長安參加科舉，陳琬奪得狀元之位，杜衡則是取得了第十五名的成績，外放擔任濮陽縣令。

結果就在那年，黃河決堤，大水席卷兖州，濮陽縣正好處在第一線。

1652L：

一個不到二十歲的年輕人，剛當上縣令就要面對這種百年一遇級別的天災……

1653L：

天，開局就是地獄難度。

1654L：

黃河大水啊，一旦遇到這種級別的天災，皇帝都要下罪己诏，對多少官員來說都是政治生涯的終點了吧。

1655L：

別說政治生涯了，生命估計都終點了。

1656L：

我們現在科技這麽發達，遇到那種特大洪水都沒有什麽抵抗之力，傾力救援都會死人，更別提生産力落後的古代了。

1657L：

我查了一下《新朝災異考》，元安七年那場黃河大水，是文宗朝最大的一次水患，史載“漂沒州縣十數，民死者以萬計，田畝多成澤國”，慘烈得不行。

1658L：

當時大水來勢洶洶，濮陽周邊好幾個縣的縣令吓得直接棄官逃跑了。

1659L：

唉，在這種情況下就算是縣令也做不了什麽，只能等死或者跑路。

1660L：

樓主：

但杜衡并沒有沒跑。他立刻下令打開官倉，赈濟災民，然後組織起全縣所有能動的青壯年加固堤壩。

他沒有留在縣衙裏發號施令，而是自己親赴大堤，跟民夫們一起扛沙袋，搬石頭。

1661L：

！！親自去河堤上扛沙袋？我沒看錯吧？

1662L：

你沒看錯，這才是最震撼人心的地方。

《杜衡傳》裏面有一段描寫，說當時杜衡“身着布衣，立于洪流之側，泥濘沒膝，聲嘶力竭，三日未嘗合眼，與民同苦”。

其他人勸他他也不走，說縣令就是一縣父母官，食民之祿，就當忠民之事，不能棄百姓而走。就這麽硬生生頂住了洪峰，保全了濮陽絕大部分的民衆和土地。

1663L：

啊啊啊，我記得。還有一段更細節的記載，說是記載在濮陽縣的地方志裏的。

說當時有一段堤壩突然出現潰口，情況萬分危急，杜衡當時就在附近，二話不說直接抱起一個裝滿土的草袋就跳進了缺口裏，用自己的身體去堵。他身邊的人都驚呆了，然後被他激勵，幾百個人跟着他一起跳下去，硬是把那個缺口給堵上了。

雖然可能有藝術加工的成分，但絕對是基于事實的。如果不是杜衡真的身先士卒到了那種地步，老百姓能編出這樣的故事來嗎？

1664L：

哭了……這才是父母官啊。

他是真的把自己當成了百姓的父母，拼死也要保護他們。

1665L：

樓主：

濮陽一事過後，元安七年的年終大計（古代官員的年終考核），杜衡被評為“卓異”，這個功績被記錄在案。

任滿三年後，他因為治水和地方治理的卓異功績，被一紙調令征召入京，進入了當時剛剛由陳琬一手創立的監察院。從此開始了他席卷全國的肅吏之旅。

1666L：

這我知道，我來說我來說。

杜衡他在監察院任職十幾年，乾的事情讓所有人都覺得不可思議：他走遍了當時新朝所有的州縣！

1667L：

？！

1668L：

新朝的疆域那麽大，古代交通又那麽不便，一個人怎麽可能做到走遍所有州縣的？

1669L：

我算一下啊，新朝十三個州，下轄一千多個縣。就算一天跑一個縣，也得花上四年多，這還不算路上交通的時間和在每個地方停留的時間！

1670L：

杜衡真的走遍了所有州縣？

1671L：

沒錯，這個走遍不是文學誇張，是事實陳述，這是有史料支撐的。

《杜文正公年譜》裏記載：“公自任監察院使，十數年間，足跡遍于天下州縣，風餐露宿，與役夫無異，察吏安民，未嘗一日懈怠。”

1672L：

天哪……一個京官，品級還不低，居然親自翻山越嶺，風餐露宿，就為了親眼看看地方治理的真實情況，拿到第一手資料？

1673L：

我在一部紀錄片裏看過，說當時杜衡的巡查隊伍非常精簡，經常就是幾個人，扮作行商或者游學的士子，悄無聲息地就進了一個縣城。

不打招呼，不驚動地方，直接自己去看、去聽、去問。很多地方官直到他走了都不知道監察院的人來過。

1674L：

“與役夫無異”，這句話太戳心了。他完全可以坐在京城的官衙裏，看看下面呈上來的報告，喝喝茶，指點江山。

但他沒有，他選擇了最苦最累的那條路。

1675L：

沒有調查就沒有發言權。他把人生最寶貴的十幾年全都花在了路上，難怪後來能建立起那麽完善的地方考績制度。

1676L：

樓主：

正是基于這種親身體驗的深刻了解，在文宗朝後期，杜衡以監察院長的身份推動了兩項對後世影響深遠的廉政制度：

“廉政銀”和“案卷公開制”。

1677L：

廉政銀，這個我懂，不就是高薪養廉嘛。

新朝初期官員的俸祿很低，一個七品縣令一年的工資刨去迎來送往、雇傭師爺幕僚的必要開支，基本上所剩無幾，一家人生活都緊巴巴的。

這種情況下想讓官員不貪太難了。

1678L：

話是這麽說，但裏面的學問大了去了。

杜衡的廉政銀不是簡單地提高工資，而是在正常的俸祿之外，根據你的官職和地區的富庶程度，額外給你一筆錢。這筆錢就叫廉政銀，數額足以讓你和你的家人過上衣食無憂的體面生活。

但相對的，拿了這筆錢就絕對不能再有任何貪腐行為，否則一旦被發現，懲罰會比以前嚴厲數倍。

《文宗實錄》裏有記錄杜衡在此事上給皇帝上的奏折，裏面說：“官不廉，則吏不清；吏不清，則民不寧。欲吏清，必先使官足。臣請增養廉之資，以絕貪渎之念，犯者罪加三等，雖皇親國戚，亦不能免。”

1679L：

這一招是堵死了貪腐的借口，加大了貪腐的成本。

1680L：

那案卷公開制呢？

1681L：

樓主：

案卷公開制，這個制度允許普通百姓只要履行簡單的登記手續，就可以去官府的檔案房查閱不涉機密的官方檔案。

包括但不限于本縣的田畝過戶記錄、賦稅繳納明細、勞役征發情況、以及所有已審結案件的訴訟記錄等。

杜衡曾在江南幾個富庶州縣試行過這個制度。

1682L：

？？？？

1683L：

卧槽卧槽卧槽？！！！

1684L：

我沒看錯吧？這是政務公開？？

1685L：

卧槽，這不就是現代政務透明化，讓權力在陽光下運行嗎？！這……這在當時也太驚世駭俗了吧！

1686L：

細思極恐。這個制度一旦推行，意味着地方官再也不能在賦稅上動手腳，什麽“火耗”、“加派”，你收的每一文錢都得有記錄，老百姓都能查。

司法審判也必須更加公正，因為你的判決書要被所有人審視，想搞暗箱操作就難了。

1687L：

難怪要先搞廉政銀。先把官員喂飽，再把籠子紮緊，然後把籠子放到大庭廣衆之下。絕了！

1688L：

能想象到這個制度推出來的時候，江南的士紳官僚集團得有多恐慌。這等于是在他們身上都裝了一個能被所有人看到的攝像頭。

1689L：

樓主：

案卷公開制因為觸動了太多士紳階層的利益，遭到了巨大的阻力。史料記載，當時彈劾杜衡的奏折堆得像小山一樣，說他“以刁民窺官府，亂上下之序，非聖人之道”。

最終這個制度在杜衡生前沒能全面推廣開，只在少數幾個地方昙花一現。

1690L：

唉，太可惜了。

好在這個想着從根本上建立一個更公平、更透明的體系的開創性思路被記載了下來，被我們看見，為後世指出了一條明路。

1691L：

從治水救民的實乾家，到走遍天下的巡查使，再到高瞻遠矚的制度設計者。政治這一塊，杜衡的功績實在不俗。

1692L：

樓主：

別急，還沒有說完。杜衡不光是政治大佬，他對邊防和經濟更是有着深厚的理解。

文宗朝中期，當時朝廷應對北方的游牧部族的策略就是死守邊關，每年撥發海量的軍糧和軍饷，這對于國庫來說是一筆不小的支出。

杜衡當時剛上任監察院長不久，直接上了一道折子，請求親赴西北邊境體察民情。

《新史·杜衡列傳》記載，杜衡在西北待了整整大半年：“衡至涼州，不居館驿，宿于軍帳，啖粗粝，飲風沙，日夜閱邊軍卷宗，與将士同列。”他親自去查邊軍的賬本，去實地看烽火臺的分布，去了解當地漢民和胡人的真實生活狀态。

回到朝中後，杜衡就和殷紀、蕭榆等人一起聯名上書，推動了改變新朝國運的“胡漢互市”政策。

1693L：

啊啊啊是殷紀。

1694L：

夢幻聯動。

1695L：

我歷史不好，求科普，胡漢互市這個政策有什麽特別牛逼的地方嗎？

1696L：

回樓上，對于北方的游牧民族，單純的軍事威懾成本高昂且治标不治本。

你打贏了，人家往大漠深處一跑，你得不到一寸能種地的土地，空耗國力；你打輸了，就是生靈塗炭。

杜衡提出的胡漢互市，是主張用經濟利益來捆綁和穩定邊疆部族。

1697L：

是的，杜衡在《平邊策》裏寫得明明白白：“胡人逐水草而居，無絲麻以衣，無茶鹽以食。若開互市，以吾之所餘，易彼之所乏。利之所在，天下趨之。胡人得吾茶鹽，必不舍其利而興兵。此乃不戰而屈人之兵也。”

用現在的話說，就是通過貿易手段，把游牧民族納入到新朝的經濟循環體系裏來。

1698L：

游牧民族天天吃肉，沒有新朝的茶葉他們根本消化不了，會得腸胃病。一旦開戰，互市一關，不用新朝出兵，他們自己內部就要先崩潰。

1699L：

對，讓他們習慣了喝新朝的茶，穿新朝的絲綢，吃新朝的鹽。一旦他們離不開這些東西，他們就不敢輕易打仗。

1700L：

杜衡規定互市中新朝主要收購胡人的戰馬和牛羊，而且價格給得很公道。

這樣一來，胡人部落為了賺錢就會拼命養馬養羊來賣給新朝，新朝的騎兵部隊就有了源源不斷的優質戰馬補充。

1701L：

哈哈哈這是陽謀啊，用胡人的東西武裝自己，他們還得高高興興地數錢。

1702L：

他們還得謝謝咱呢.jpg

1703L：

事實證明，開放互市讓大家各取所需，遠比單純的打打殺殺有效得多。

這個政策不僅大大緩和了北方的局勢，讓邊境安寧了上百年，更為新朝節省了每年數千萬兩白銀的巨額軍費。

1704L：

樓主：

沒錯。正是因為有了胡漢互市打下的和平基礎和貿易網絡，文宗朝和後來的憲宗朝，才能重新打通并全面複興了陸上絲綢之路。

而且在穩固了北方、聯通了西域之後之後，杜衡的眼光并沒有只停留在陸地之上。

他開啓了一個讓新朝徹底領先于世界的全新的篇章——

開拓海上絲綢之路。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